《你是我来不及的永远》循循的鲨鱼

21、我从不后悔 所有的事与愿违 都是我能力不够 仅此而已

　　深秋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天，把整座城市浸得发潮。我蜷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暖水袋，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照片——许知珩站在红毯尽头，身侧的女人穿着月白色长裙，手被他稳稳牵着，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标题加粗，字字诛心：国际钢琴家许知珩官宣婚讯，与名门才女情定终身。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连手机屏幕暗下去都没察觉。窗外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十七岁那年，我蹲在琴房窗外的梧桐树下，听着他指尖流淌出的旋律，心跳声都不敢太大。

　　那时候的天总是很蓝，云很慢，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盛夏都点燃。我总爱揣着一袋刚出炉的桂花糕，绕远路走到琴房门口，假装不经意地路过，然后把桂花糕偷偷放在琴凳上。他每次发现，都会弯着唇角笑，阳光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晕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好看得不像话。

　　我以为那些小心思藏得很好，却不知道，全班同学都在打趣，说我是许知珩的小尾巴，甩都甩不掉。那时候的许知珩，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钢琴弹得好，连走路的姿势都带着少年人的矜贵。而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女生，成绩中游，长相普通，唯一的勇气，就是每天雷打不动地去琴房外蹲守。

　　我记得有一次，下了很大的雨，我没带伞，抱着书包蹲在梧桐树下，看着琴房的灯光，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冒雨冲回家。就在这时，一把黑色的伞撑到了我的头顶，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我抬头，撞进许知珩含笑的眼睛里。“没带伞？”他问，声音像雨后的空气，清清爽爽。

　　我点点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没再多问，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我们并肩走在雨幕里，踩着积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沉默，却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滋长。

　　走到我家楼下时，他忽然开口：“明天的桂花糕，要甜一点的。”我愣了愣，随即红了脸，点头如捣蒜。那时候的我，傻乎乎地以为，这就是喜欢的开始。

　　毕业那天，我攥着一封写了无数遍的情书，鼓足勇气去琴房找他。却看见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女生，手里拿着一本乐谱，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般配得像一幅精心描摹的画。我攥着情书的手，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悄悄把信塞回了书包，转身跑开。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生是他的表妹，来拿他妈妈托他带的东西。可那时候的我，年少气盛，又敏感得要命，连一句解释都没等，就匆匆逃离了那个充满栀子花香的夏天。

　　再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断了所有的联系。我考上了电影学院，从跑龙套的小配角做起，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才终于熬成了手握影后奖杯的演员。我见过凌晨四点的片场，吃过带着冰碴的盒饭，受过无数的委屈和白眼，却从来没后悔过。只是偶尔在深夜里，会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想起琴房外的桂花糕，想起那场淋湿了半边肩膀的雨。

　　重逢是在同学聚会上。他穿着黑色西装，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儒雅。看见我的时候，他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好久不见，温浔。”

　　那三个字，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

　　从那以后，我们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偶尔会在各种场合遇见。美术馆里的擦肩而过，慈善晚宴上的遥遥举杯，私人琴房里的无名曲。他会记得我喜欢喝的柠檬水，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高中时总爱把头发扎成高马尾。我以为，那些被时光掩埋的情愫，会重新发芽。

　　我记得那天，他在私人琴房里为我弹那首无名曲。炉火跳跃，暖光融融，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温柔又缱绻。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盛夏。曲终时，他忽然开口：“这首曲子，写于十七岁的夏天。”我问：“写给谁的？”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那一刻，我以为，我们之间，还有可能。

　　可我忘了，成年人的世界，从来都不是只有喜欢就够了。

　　我是万众瞩目的影后，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他是享誉国际的钢琴家，身后牵扯着无数的利益和期待，不能有半分的行差踏错。我们像是两只小心翼翼的刺猬，想要靠近彼此取暖，却又怕刺伤对方。

　　我们会在深夜里通电话，聊起高中时的糗事，聊起这些年的颠沛流离，却从来不敢触碰那个“爱”字。我们会在公众场合默契地保持距离，发着一模一样的声明，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却在转身之后，红了眼眶。

　　我以为，只要再等一等，再勇敢一点，就能跨过那道名为“朋友”的界限。直到今天，看到那条官宣婚讯的新闻，我才明白，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新闻里说，他的未婚妻是知名画家，懂他的琴，懂他的画，懂他所有的喜怒哀乐。新闻里说，他们相识于一场音乐交流会，情投意合，门当户对。新闻里还说，他最近的新作，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原来，他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原来，那首无名曲，不过是他年少时的随手之作，无关风月。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道淡淡的彩虹。楼下的街道上，有小贩在叫卖桂花糕，甜腻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来，勾得人心里发酸。

　　我想起高中时，那个卖桂花糕的老奶奶，总是会多给我一块，笑着说：“小姑娘，拿去给你喜欢的男孩子吧。”那时候的我，红着脸接过，转身就往琴房跑。

　　如今，桂花糕的香气依旧，可那个能让我红着脸送桂花糕的少年，却再也不是我的了。

　　手机响了，是林潇潇打来的。她在电话里骂骂咧咧，说许知珩没良心，说这么多年的情谊都喂了狗。我听着她的声音，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潇潇，”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没事的，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情书，那些琴房外的等待，那些深夜里的通话，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都随着这场深秋的雨，落进了时光的尘埃里。

　　许知珩，祝你新婚快乐，祝你和你的她，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而我，也会收起那些过往，继续做那个光芒万丈的影后。会继续拍喜欢的戏，会继续走花路，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遇见一个能让我不再小心翼翼的人。

　　只是，往后的岁岁年年，再也不会有桂花糕的香气，飘进琴房里了。

　　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