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来不及的永远》循循的鲨鱼

18、逢场的作戏

　　鎏金晚宴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衣香鬓影穿梭在觥筹交错间，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与香槟的醇甜。这场汇聚了娱乐圈与乐坛半壁江山的慈善晚宴，本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名利场大戏，而温浔与许知珩，无疑是今晚最受瞩目的一对“璧人”。

　　主办方一早便算准了噱头，将两人的座位安排在相邻的主桌，还特意在流程里加了个“老友同台”的环节。温浔的经纪人再三叮嘱她，“今晚务必和许知珩保持‘和谐’的互动，既能压下之前的绯闻余波，又能给你的新剧造势”。温浔捏着裙摆的指尖微微泛白，脸上却挂着无懈可击的笑，点头应下。

　　许知珩到的时候，温浔正端着一杯香槟和导演寒暄。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燕尾服，金丝边眼镜衬得眉眼清隽又矜贵，一出现便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径直朝温浔走来，在她身侧站定，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空了大半的酒杯，递给侍者，又替她斟了一杯温水。

　　“空腹喝香槟伤胃。”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只有两人能听见。

　　温浔心头一颤，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她顺势朝他身侧靠了靠，肩膀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臂，唇角弯起一抹娇俏的笑，对着导演笑道：“还是知珩记着我的老毛病，上学时他就总管着我，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还是没变。”

　　导演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打趣：“你们俩这感情，可真是羡煞旁人。当年在学校就是金童玉女，现在一个是影后一个是钢琴家，简直是现实版的童话。”

　　许知珩低笑一声，伸手虚虚地揽住温浔的腰，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他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礼服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烫得温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强压下心底的悸动，脸上的笑意更浓，甚至还侧过头，对着许知珩眨了眨眼，眼底满是“默契”。

　　这一幕恰好落入周围记者的镜头里，快门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将两人“亲昵相依”的画面定格。温浔知道，明天的头条又有了着落——“影后与钢琴家世纪同台，旧情不散甜度爆表”。

　　晚宴过半，主办方邀请两人上台致辞。许知珩牵着温浔的手走上舞台，掌心相贴的瞬间，温浔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她的指尖微微蜷缩，却被他更紧地握住。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台下的目光如炬，温浔深吸一口气，扬起最完美的笑容：“今天能和知珩一起站在这里，我真的很开心。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从青涩的高中时代到现在，他一直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朋友”两个字，她说得轻柔，却像是一把钝刀，轻轻割过心口。

　　许知珩接过话筒，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的情绪深邃难辨。他的声音清润动听，透过音响传遍全场：“温浔说得对。这么多年，她一直很努力，能看着她走到今天，我很欣慰。”

　　他顿了顿，补充道：“希望未来，我们都能在各自的领域，越来越好。”

　　客套话，全是无懈可击的客套话。

　　下台时，许知珩松开了温浔的手，掌心的温度迅速消散。两人回到座位上，相视一笑，笑容里却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周围依旧人声鼎沸，有人过来敬酒，打趣着问他们什么时候“官宣”，温浔只是端着酒杯，笑而不语，许知珩则以“工作繁忙”为由，轻轻带过。

　　这场戏，他们演得滴水不漏，骗过了所有人，却唯独骗不过自己的心。

　　温浔看着杯中的温水，倒映着头顶璀璨的水晶灯，忽然觉得有些刺眼。她知道，这场宴会上的假意亲昵，不过是逢场作戏，是为了应付外界的目光，是为了维持彼此的体面。

　　可为什么，当他的掌心触碰到她的腰，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心，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悸动？

　　晚宴结束时，已是深夜。凉风吹过空旷的停车场，卷起地上的落叶，带着几分萧瑟的寒意。温浔拒绝了经纪人送她回家的提议，独自一人坐在保姆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灯火。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上面是刚刚推送的娱乐新闻，头条赫然是她和许知珩的合照——他揽着她的腰，她靠在他的肩头，两人相视而笑，看起来般配得不像话。标题更是耸动：“温浔许知珩疑复合，晚宴亲昵互动甜翻众人”。

　　温浔自嘲地笑了笑，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合照，眼眶微微泛红。

　　这场戏，演得真好。好到连她自己，都快要信以为真了。

　　车窗外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温浔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看向窗外——许知珩正站在路灯下，指尖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看起来格外落寞。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车里的目光，抬起头，目光与温浔的视线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浔的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疏离，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想象中还要遥远。

　　许知珩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过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他的背影挺拔而孤单，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温浔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晚宴上的一幕幕——他掌心的温度，他揽着她腰的力度，他看着她时眼底的笑意……

　　那些刻意的亲昵，那些假装的默契，此刻都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司机轻声问：“温老师，现在回家吗？”

　　温浔“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车缓缓驶离停车场，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温浔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很累。

　　她累了，累于周旋在名利场的尔虞我诈，累于扮演着别人眼中完美的影后，更累于和许知珩之间，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尴尬境地。

　　她想起高中时的那个夏天，阳光正好，蝉鸣聒噪，她躲在琴房窗外，听着他弹奏那首无名曲。那时候的喜欢，纯粹而热烈，藏不住也掖不住，写在眼底，刻在心上。

　　可现在呢？

　　现在的他们，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他们是别人眼中的金童玉女，是娱乐圈的一段佳话，却唯独不是彼此的爱人。

　　车停在公寓楼下，温浔谢过司机，独自走进楼道。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她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华丽，眼底却写满了疲惫。

　　回到家，她卸下一身的华服，洗掉脸上的浓妆，露出了素净的脸庞。她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星空，夜风微凉，吹乱了她的发丝。

　　手机又响了，是林潇潇发来的消息：“今晚你和许知珩的合照刷屏了！好多人都在磕你们的CP，说你们太配了！”

　　温浔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回复。

　　她点开和许知珩的对话框，输入框里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只留下了一行字：“今晚，谢谢你。”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发送。

　　她知道，这句话是多余的。

　　他们不过是逢场作戏，戏散场了，就该回到各自的世界里。

　　温浔放下手机，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轻轻叹了口气。

　　夜色深沉，星空璀璨。

　　这座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可她的心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她和许知珩之间，就像是一场漫长的戏。

　　戏里，他们是亲昵的老友，是旁人羡慕的璧人。

　　戏外，他们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数的身不由己。

　　这场逢场作戏，终究是落了幕。

　　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寂静的深夜里，独自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