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来不及的永远》循循的鲨鱼

16、无声的告别

　　深冬的风裹着凛冽的寒意，卷过机场出发大厅的落地玻璃窗。温浔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大衣，指尖攥驼色大衣，指尖攥着一张薄薄的机票，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许知珩要去维也纳了，为期一年的巡演，这一走，就是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消息是林潇潇告诉她的，说许知珩的工作室已经发了公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连回国的空档都未必有。温浔当时正在片场拍一场哭戏，导演喊卡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早就掉了下来，分不清是戏里的情绪，还是现实里的难过。

　　她没告诉许知珩自己要来送机，只是提前结束了拍摄，匆匆忙忙地赶到机场，甚至连妆都没来得及卸。她躲在一根廊柱后面，看着许知珩和前来送行的人一一拥抱告别，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从容又得体，像极了他们每次在公开场合遇见时的模样。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士，是他的经纪人，也是这次巡演的负责人。温浔看见经纪人递给他一杯热咖啡，他接过，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对方的手背，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那一刻，温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密密麻麻地疼。

　　她忽然想起，他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默契。每次见面，都是客气的寒暄，刻意的保持距离，连指尖的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送行的人渐渐散去，许知珩拖着行李箱，朝着安检口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留恋什么。

　　温浔看着他的背影，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几步。她想喊住他，想跟他说一句“一路顺风”，想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想告诉他“我等你”。

　　可话到了嘴边，却被她咽了回去。

　　她算什么呢？

　　不过是他众多老同学里的一个，不过是他口中的“朋友”。

　　她有什么资格，站在他的面前，说那些矫情的话？

　　许知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顿，转过身，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他的目光落在温浔身上时，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弯起唇角，对着她微微颔首。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就这样遥遥相望。

　　温浔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她抬起手，朝着他挥了挥，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又从容。

　　许知珩也朝着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安检口。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再也看不见了。

　　温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安检口，久久没有动弹。机场的广播里，传来航班起飞的通知，提醒着乘客们登机。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没有拥抱，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再见。

　　只有隔着人群的遥遥相望，只有挥了挥手的默契。

　　她知道，这一别，就是一年。

　　一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足够让他在维也纳的舞台上，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足够让她在国内的影视圈里，攀上更高的山峰；也足够让他们之间，那一点点微弱的联系，彻底断了。

　　温浔转过身，朝着机场外的方向走去。寒风迎面吹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却发现，眼泪越擦越多。

　　她的手里，还攥着那张薄薄的机票。

　　那是她昨天晚上，特意订的一张和他同一航班的机票。

　　她本来想，跟着他一起去维也纳，哪怕只是在那里待几天，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场演出。

　　可最终，她还是没有勇气。

　　她终究还是，输给了自己的胆小和懦弱。

　　温浔走出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芒，给这座冰冷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她没有让司机来接，只是沿着人行道，慢慢地往前走。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的神色。路边的商店里，传来圣诞歌的旋律，温馨又浪漫。

　　可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她的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冷得发疼。

　　她想起高中时的那个夏天，许知珩要去参加一个钢琴比赛，也是在这个机场，她来送他。那时候的她，胆子很大，拽着他的衣角，红着脸说“许知珩，你一定要拿第一名”，说“我等你回来”。

　　那时候的许知珩，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摸了摸她的头，说“好”。

　　那时候的他们，多好啊。

　　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外界的眼光，没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

　　只有少年少女之间，最纯粹的喜欢和期待。

　　可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当年那个拽着他衣角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万众瞩目的影后；当年那个摸她头的少年，已经成了享誉国际的钢琴家。

　　他们都变了。

　　变得客气，变得疏离，变得连一句“我想你”都不敢说出口。

　　温浔走到一个公交站台旁，停下脚步。她看着站牌上的名字，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座城市，她待了这么多年，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了解过它。

　　一辆公交车缓缓驶来，停在站台旁。车门打开，涌上来一群人，又涌下去一群人。

　　温浔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过客。

　　是许知珩生命里的过客。

　　是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里的过客。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上次他们聊热搜的内容，最后一句话，是他说的“我们是朋友”。

　　温浔的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

　　她想给他发一句“一路顺风”。

　　想给他发一句“到了记得报平安”。

　　想给他发一句“我等你回来”。

　　可最终，她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有些话，不说也罢。

　　有些事，不做也罢。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像是一颗颗钻石，镶嵌在黑色的绒布上。

　　她想起许知珩说过，维也纳的星星，比这里的还要亮。

　　他一定会喜欢那里的吧。

　　喜欢那里的音乐，喜欢那里的风景，喜欢那里的一切。

　　或许，他还会在那里，遇见一个喜欢的人。

　　一个和他般配的人。

　　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的人。

　　温浔的眼眶，又红了。

　　她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

　　她知道，从许知珩走进安检口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段藏在盛夏里的心事，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那段隔着时光和距离的感情，终究还是，输给了现实。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嘴角却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也好。

　　至少，他们还有过那么一段美好的回忆。

　　至少，他们还能隔着遥远的距离，遥遥相望。

　　至少，他们还能，做一辈子的朋友。

　　温浔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寒风依旧凛冽，可她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地落了地。

　　无声的告别，也是告别。

　　而告别之后，是各自的，山高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