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大幸 这让他心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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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钊受宠若惊，把握机会立刻把手上其他东西悉数放下，几步便拉近了距离，之后半跪下来，俯下身子，和鲛人形成一个不过分亲近又恰好突破一般的社交距离的空间。
鲛人审视着人的一举一动，在对方伸手来够尾巴和腰上的纱带时，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像是蓄势待发的豺狼时刻观察着环境变化，以便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曲钊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些许凉意，而掌心却透出温暖。
他倒是别无杂绪，一丝不苟地梳理着乱成一团的纱带，动作中带着几分小心，尤其是解到鲛人负伤的地方时，手下一再放轻，避开大幅度的拉扯。
不过，在厘清纱布的一端在哪、解开已经打结的地方的过程中，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鲛人的身躯。不论是其上覆盖的顺滑的鳞片还是鳞片间隙里露出的偏粉的皮肤，都传来一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温度。
虽然不知道是哪纲哪目，但至少应该是属于水里的冷血动物，难怪体温如此低。
他分了点神。
然后不小心厘错了一个地方，还差点弹到对方，内心讷讷时鲛人也抬头看过来。
大概想显出冰冷的谴责，他还从中看出了一分嫌弃。
就好像说——区区人类，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仔细看去，眼中的寒意似乎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曲钊带着抱歉地回了个和煦的笑容。
鲛人支着脖颈——上面的纱还挂着——发出一声冷哼，催促着人继续干活，同时试着甩了甩已经获得解放的靠近末部的两节尾巴。
轻快舒爽。
鲛颜小悦，暂时没有追究人方才的失误。
人靠得近，身上的气味也莽撞地往他鼻间飘。
有淡淡的草木气味。
不算难闻。
比拍卖场混杂着甜腻怪腥的空气好多了。
他迟早把那破地方用水淹掉。
这样对比下来——
鲛人又看了一眼低着头拧眉思考着下一步的少年，心里的排斥倏然散去不少。
至少好闻又好看。
曲钊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刷上了好感度，毕竟那个很不靠谱的系统，从河边失灵后就完全陷入死机。
当然，在他勤勤恳恳完成“解救”鲛人的事业后，还是油然而生出一种自豪。
尤其是鲛人在刚刚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抗拒。
这让他心情雀跃不少。
于是在鲛人又慢慢悠悠“游走”回房间后，他斗志昂扬地开始了自己的另一项事业。
复、习、期、末。
他利落地从袋子里拿出买回来的纸笔，将粗糙的纸张铺在地上，回忆着昨晚背的章节开始梳理思维导图和默写重要问答。
鲛人隔着关不拢的门，看着少年专心致志地在纸上挥舞着毛笔，嘴里还念念有词，有些依稀能辨认出是昨天对方念过的咒语。
看起来很是投入。
他旁观着。
兄长当年受老师教导各门功课时也是如此。
他想起，那时他很喜欢去闹全身心投入在学业中而不理睬自己的兄长。
然后被尾巴扇开。
凑过去。
又被扒拉开。
遂气急败坏地带着无用的自尊开启冷战。
然无人在意。
他不自觉带起一点笑意，却很快消散。
那些打打闹闹，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鲛人又一次抬眼看去，人已经从规规矩矩的跪坐换成盘腿，最后干脆趴在地上，只露出后脑勺和一支写写停停的笔。
他收回视线，翻身躺了回去。
另一边，村子里——
“仙人，全村人都在这里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老村长毕恭毕敬，朝着趾高气扬坐在上座的人道。
此人随意地扫了一眼院子内的男女老少，底下众人脸上大多写满了疑惑，不知道村长忽然大动干戈把大家召集过来所谓何事，一小部分人看上去则很是害怕，面如金纸，抖若筛糠。
“包弘文，你把东西发下去让他们一个个验。”
发号施令的人正是平遥宗弟子，被他喊到名字的则是他的小跟班，此时得令立刻掏出一沓符纸，强硬地塞进面面相觑的村民手中。
“村长……这是?”
有人出声，老村长在心里默默叹气，朝座上的人带着笑解释“不敢耽误仙人抓妖，着急忙慌地把乡亲们都叫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和大家伙讲”。
说完才转过身安抚大家：“大家都知道，前些天附近的旁驼镇闹出妖怪吃人的事情，后来又有隔壁村流出传言，说看见死人复活。”
听到村长主动提起这些不过只是饭后八卦的流言，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咱们村不是有神佛庇佑、邪祟不侵吗？
——对啊，都这么些年了，倒是能听到十里八乡偶尔传来妖怪作乱的事，但咱们村子从没出过事啊。
——就是，也没看到有什么不对劲啊。哎，我家里的鸡还没喂呢，啥时候可以走啊。
——上面坐着的是谁啊，村长叫他仙人，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比我家大小子看上去还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仙人就是不显年纪的，真正的年纪说不定已经够当你爷爷了!
底下人在交头接耳，车鸿祯本来混不在意，只坐在上座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直到“当你爷爷”这句飘进耳朵里，手上的青筋一下就贲起。
去你的当爷爷！老子没那么老！这群凡夫俗子，简直愚不可及！
要不是为了博得美人垂青，他绝对不会亲自跑到这穷乡僻壤来捉妖。
而一旁的村长还在继续说话。
“现在这只作恶多端的妖已经逃到咱们村子里，不过仙人仙法高超，早先将其重伤，这只妖元气大损，不敢轻易露面。现在仙人将大家聚集起来，一方面是用符咒检测大家有没有沾染上妖气，一方面是也是问问大家最近有无遇见什么奇怪的事，若能提供线索，仙人就能帮我们早日除妖！”
老村长说完，看着大家逐渐安静下来，配合着检验，这才退到一边。
只是他心里还是不免存有忧虑。
这位“仙人”看起来不是“仙风道骨”的样子，虽然确实有操纵物件的“仙力”，但……罢了，他们这小小地方，惹不起大佛。
虽然他也不相信真的会有妖物混入村里，但面子上还是不能违背“仙人”。
他遥遥地望向远方，想起多年前途径村里的一个道士。那人倒是很像书里的仙人，说起话来如沐春风，还救下了难产濒死的王家婶子。
当初想要摆酒答谢一番，却被道士摆摆手拒绝了，末了，送给他们一句话便翩然离去。
他至今还记得道士说话时脸上带着的笑，却又好像有着一丝可惜。
道士说——
“你们这村子啊，有神佛护佑，大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