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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阁主 “故事讲完 ...

  •   “人呢!”

      率先跑出去追人的修士面色难看,向带队如实道:“逃太快,跟丢了。”

      第四次了……

      带队气得脸红脖子粗。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话的人小心翼翼道。

      “这家伙肯定还会再出来,派几个人打点好附近所有茶馆、酒楼——让他们再发现有人讲这些瞎话、扰乱民心立刻派人来通知。”

      “是。”

      带队看着弟子领命而去,又把目光投向熙熙攘攘的街道。

      人来人往,那家伙早已如鱼入水,再不见一丝痕迹。

      想到阁中的指示,带队心知免不了要被骂一通,忿忿不平,郁气难消,正好瞥见茶楼门口杵着的小贩好奇瞅着自己,明摆着在看自己热闹,怒气更甚。

      “管好你眼睛!穷鬼!”

      摊位上的小木雕遭受无妄之灾,被狠狠一丢,骨碌滚了两圈,木条小胳膊被撞断了一节。

      小摊贩痛惜地看着自己遭殃的物件,怏怏低头。

      作威作福的家伙心里好受了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正是淘沙阁的方向。

      茶楼里——

      短暂的动乱平静下来后,众人又恢复了该干啥干啥的状态。

      原先那茶客听不着故事颇有些抓耳挠腮,遂向周边的茶友询问起来。

      “你是问一个梦魇索命的故事?这故事我前两天在芙蓉楼喝酒时倒是听过类似的一段,虽然不知道说书的是不是一个人,但听你描述,情节却像了个七八分。”

      一个蓝衣服讲。

      茶客刚刚并没有注意到这人,许是新上楼落座的人,于是挥手叫小二给对方上份点心,伸手示意,表示洗耳恭听。

      蓝衣服谢过这馈赠,尽心尽力地把自己听过的版本复述给对方。

      “……你不是听到城中怪事连连,孙老爷也着了那邪祟的道,天天困在噩梦里反复被各种死法捉弄,丢了半条命么?他好不容易熬到仙门派人来驱邪,但是说来奇怪,仙家派来的人用仙术反反复复搜查试探,都没有办法找到真正的症结所在。”

      “不是说是那贴身软甲导致的吗?把那个东西毁掉不行吗?”

      茶客疑惑道。

      蓝衣服却摇摇头:“孙老爷早试过了,但那软甲经过特殊炼制,而且取材源自邪物的骨肉之躯,邪性得很,他试了不少办法也没成功毁掉,后来交给了仙家的人,动用仙术好不容易毁掉了却还是无济于事,于是又想了个法子,施法让孙老爷不用睡觉。虽说治标不治本,但至少可以作为缓冲,留出时间给仙家找其他办法。”

      “那后来找着办法没?”

      蓝衣服嗤笑一声:“后来?别说后来找着什么办法没,单是现在这个不让人睡觉的法子也没抵什么用。”

      “总之仙家的人的法术没能生效,一到晚上孙老爷还是会抵挡不住困意,除非和之前那几天一样,喊下人盯着自己,一旦睡过去就把他喊醒——但这办法哪是人能扛住的呢?就像钝刀子割肉,只会让人变得神经衰弱。”

      “所以孙老爷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越来越恐惧,越害怕越神志不清,越神志不清越恍惚,最后变成没睡着也能看见那些梦中折磨自己的场景,不论日夜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仙门见状派来的人也跑了——这东西太邪门,他们只是些小弟子,也怕非旦救不了人还平白惹上怪病。”

      茶客没想到是这样的走向,微微张着嘴巴。

      “仙家的人竟然这般……”

      半晌,他低声喃喃。

      蓝衣服挑眉应和:“那可不?有些修士,修行不如何,仗着会一星半点法术,就到凡人面前耀武扬威,甚至甘愿做恶势力的打手,啧。”

      茶客连忙让对方噤声。

      “这可不兴说啊。”

      蓝衣服便抱歉地笑笑,继续把故事讲完。

      “孙老爷最后不堪折磨自杀了。这却只是第一例,在此之后,陆陆续续地从各个地方传出了类似的死讯。不止孙老爷这样的豪绅,还有几个矜贵子弟,甚至还有修士。”

      “是那曾经救治过孙老爷的修士吗?”茶客被这邪祟之强悍惊得暗自作舌。

      “不,是另一批——此前杀了这邪物的修士,受雇于拍卖行,搜罗各种奇异妖兽或者用邪门的法子炼制灵器供给拍卖行出售牟利。原本只是个民间交易所的拍卖行,在修士的支持下逐渐壮大,发展成为城中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为了拉拢达官贵人,背地里给他们进贡各种奇珍异宝——其中不乏以极其血腥残酷的手段得来的。”

      “这些修士总是和妖兽之类的打交道,受此劫难,比普通人有的反抗法子倒是多些,但也没有办法真正解决这困扰。甚至他们受到的诅咒影响更恐怖,孙老爷只是一睡着就陷在噩梦里,他们却无论打坐还是冥想,只要一闭眼,恐怖的场景就会扑到面前,险些让人道心破碎。”

      “起初,他们并没有找到这‘癔症’的根源,后来有人忽然意识到梦中的严刑酷罚有些熟悉——正是邪物生前,他们亲手施加于对方的。他们惶恐不已,死在他们手中的活人、妖兽不知凡几,他们作为刽子手从来没有感受过屠刀下的恐惧,现如今自己成为了案上鱼肉,才知道究竟有多痛苦。”

      “再后来呢?”

      茶客觉得这故事越发朝着黑暗的方向去了。

      “再后来,当然是恶有恶报,全死了。没人知道那群修士在最后一刻有没有为曾经的那些残酷行径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不过那也不重要;而那看似无辜的孙老爷,其实一直在背地里助长拍卖行气焰,充当保护伞,放纵对方买卖人口、残杀生灵、只为求得各种延年益寿法子,现在受到自己恶行的反噬,也算是死得其所;至于其他被邪祟怨气缠上的人,一个个也都不无辜。这邪祟说是作乱,倒其实是行了件好事嘞!”

      茶客若有所思:“如此说来,那邪祟也并非恶人。只是这人间的善恶是非最后竟然是由一个‘邪祟’惩处了结,听来真是不可思议。”

      蓝衣服笑笑:“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谁说得清呢?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听资罢了,这位朋友也不必太当真。”

      话毕,点心也吃得差不多了,蓝衣服起身向茶客道别,爽爽利利地出了茶楼,走出数十米,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拐角处,墙边靠着一个人。

      “故事讲完了?”

      那人玄色劲装,勾勒出少年精瘦而不失力量感的身线。

      蓝衣服褪去脸上的易容,恢复原本的声线,愉悦地“嗯”了一声。

      赫然是一副俊俏少年郎的模样。

      这副样貌,哪怕让他现在大摇大摆地走到追捕他的那群修士面前,对方也只会恭谨地道上一声“庄少爷”,绝对不会把他和方才的说书人联系到一起。

      庄向笛心情大好,哥俩儿好地把胳膊搭到对方肩上。

      然后被瞪一眼。

      “哎呀——别生气了,这不是没事么,那群家伙又菜又蠢,也不知道你每次那么紧张作甚。”

      又被瞪一眼,周围气压反倒更低。

      同伴一肘把搭着自己的胳膊捣开,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喻礼——喻礼?”

      庄向笛拖长声音,喊着对方名字,几步小跑又追上去,强硬地把胳膊圈回去。

      “好啦,我知道你担心我,可谁让你是我的定海神针呢,如慈大师的弟子亲自护着我,哪还有我不敢的事?就差没胡作非为了……”

      庄向笛本意是要恭维对方,可惜对方非但没有神色见缓反而皮笑肉不笑地撂下一句:

      “怪我咯?”

      说完,轻功一起,几步之间便不见了身影。

      好了,生气了。

      庄向笛孤孤单单地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悲从中来。

      但一想到自己编的故事已经在城中暗暗流传起来,给披着羊羔皮装温良的淘沙阁带去了不少麻烦,甚至又惊又怕,一度派人来“封杀”自己这个“编撰不实故事,恶意影射淘沙阁”的“臭说书的”——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流言已起,恶人自危,等他这个基于搜集到的讯息和合理的加工想象完成的故事慢慢发酵,真真假假,迷乱人眼,他就可以实施下一步计划。

      也不用再来扮说书的了。

      免得喻礼又和自己闹别扭。

      庄向笛小叹一声,追了上去。

      *

      淘沙阁内,往日高悬的琉璃灯似乎也被压抑的氛围蒙上了一层阴影。

      内堂正在议事,间或夹杂着几声痛斥。

      “……贼人!”

      “阴谋——”

      “绝不可能!”

      “好了!安静!”

      一声厉喝,止住了其间的嘈杂。

      大阁主看了眼无功而返、正跪在地上的属下,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纪新荣,你和你手下这帮修士,既领了我淘沙阁的劳金,就得做出点成绩。”

      纪新荣头更低得深,心底百倍地咒骂起那说书的。

      “先前你传消息来,声称南海之滨出现鲛人。”

      纪新荣暗道倒霉,听这话锋是要追究更前面的事情。

      可他也没干什么啊,不过是一时立功心切,听信了那个找上门来的散修说的话。再说了,当初阁中可不是这番嘴脸,如今出了岔子,倒是想要把责任全推到自己身上。

      凡人果真是凡人,气量何其狭窄,如果不是背后有别的修真门派的势力,他何至于对一个商人这样低声下气。

      但这些话也就只能在心里打几个转,叫他真说出口,那却是万万不能的。

      “可千辛万苦把这传说中的妖兽带回来了,发现鲛人非但与古籍记载颇有出入,而且暴虐非常,折损了阁中不少财力物力,差点亏本。后来交给你们去研究,有一两个月吧?也没做出多大成绩,甚至连什么时候、怎么沾染上怨气的都搞不清楚,弄成现在这副样子。”

      纪新荣预感不好,忙不迭为自己开脱:“大阁主息怒,外面的流言全系贼人作乱,您千万不要听信这瞎编的鬼话啊。这诡异的噩梦怎么可能是鲛人干的,它要有那种实力,早先就用了,哪还会沦落到奄奄一息的地步。再说了,真如流言所说,是它寻仇,那我还有其他弟兄怎么可能免于此祸?”

      这话正是众人想不明白的地方,纪新荣见几位大人都有所动容,心下稍安。

      不过,他自己倒是猜到了一种可能:他把鲛人的消息带过来,阁中也很重视,想要借此机会重振走向衰落的淘沙阁,向一些暗中支持的仙门势力借来数量客观的修士前去捕猎。后来他拿了赏赐忙着寻消遣,根本没有亲自去污浊的刑室拷问过鲛人,剩下幸免于难的兄弟们大多也是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亲自接触过鲛人。

      他其实是相信了那个流传的故事里部分的话,心有戚戚。

      但为今之计,绝不能坦白。趁着阁中只是怀疑,他必须把嫌疑引开,至少要混淆视听。

      大阁主老谋深算,当然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家伙,虽是普通人,做买卖起家,但就他敢和凡人远而敬之的修士势力合作,甚至一度把淘沙阁做成了附近有名有姓的地头势力,就不难看出此人的胆大心细。

      可惜近些年他年老力衰,渐渐不再亲理阁中事物,否则淘沙阁未必会落入中落的窠臼。

      但好歹,这些年大阁主和妖兽、修士交道打多了,灵异相关的事情也了解不少,纪新荣此番辩解,他并未轻信却也承认是一大疑点。

      “再说,这样的手段我们用对那些妖兽和凡人用过多少,也没出过……”

      “住嘴!”

      席间的一个老头听到这废物口不择言把“凡人”也吐露了出来,登时紧张起来,严厉喝住。

      纪新荣讪讪闭嘴。

      不过就是一些充抵价资的奴仆或者流浪孤儿罢了。这群正襟危坐的凡人也是,敢做买卖人口、试验药品的勾当,却不敢让人说。

      纪新荣在心里翻了好大一个白眼,面上却还是装得恭谨。

      “这祸患的根源再给你三天时间,我不管你是绑了那个说书的还是用什么别的法子,三天后,再查不出来——”大阁主浑浊的眼珠子里射出精光,“那么下月仙家送来的丹药,你就不用来领了。”

      纪新荣浑身一抖,立刻夸下豪言,领命而去。

      一旁的大肚子看着这人匆匆忙忙的背影,摇头道:“估计是指望不了。”

      大阁主没给退下的纪新荣一点眼神:“那是自然。淘沙阁如今声名受损,那诡异之事到底怎么回事尚不清楚,但那个四处窜逃、散布流言之人,竟然能将故事编得有鼻子有眼,一些细节也能恰好对上,难保不知道点什么。”

      这番话叫坐着的一众高层心揪了起来。

      他们的富贵可没多清白,一些阴沟里的活计一旦暴露,别说荣华富贵,恐怕性命难保。

      说得好听些,淘沙阁是与几个修真门派互相帮助,各取所需,实则不过是借仙门的势力在帮他们卖命输财,顺带着分下一杯羹。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断尾弃之。

      只是这一杯羹也实在吸引人,他们甘愿冒险,一面战战兢兢地做事一面欢欢喜喜地收钱,哪怕是现在如此内忧外患的境况,他们也没有一人想抽身。

      当然,踏进来时,活人就没有抽身的可能。

      “各位莫慌,那话本子里的故事并非完全符合实际,有些地方夸大其词,有些地方含糊不清。想来编故事这人也只是一知半解。”

      “况且,阁中中招的人现下也都控制了起来,那些买走制品的买家受的影响远没有那么剧烈,此前派去安抚的人传回消息,甚至有渐渐自愈的例子。可见这并非流言里那般让人束手无策。此劫之缘由,比起妖兽作祟,我更偏向对家暗中动手脚。”

      几人点点头。

      有人也提道:“确实,若真是那鲛人的手笔,当初买下他的那小子也定然不能幸免于难,可他那边自始至终没有传出动静。”

      “我也觉得是有人故意给我们使绊子,呵!这么多年了,我们淘沙阁久踞此地,少不得有人眼红,大大小小的风浪见过多少,这次还能真翻船不成?”

      “……”

      席间便又热闹起来,似乎气氛也松快不少。

      如果忽略那底下沉沉的焦虑不安的话。

      已是山雨欲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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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学更忙了,最近得先忙学业,之后见缝插针地更新吧 (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