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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虚伪 他看不见他 ...

  •   当然不会。原先报价的那个声音也彻底沉默了。

      另一边,拍卖师被这意外之喜砸得都愣了一瞬间,生怕遭到反悔,连忙把流程加速过完,拍卖槌一锤定音,于是曲钊“花最少的钱拍下”的原计划就这么完完全全碎了一地。

      后面他是如何被恭恭敬敬迎入贵宾室,如何在等候期被热情洋溢地对待——神思恍惚的他都记不清了。

      而被他一句话击得同样有些恍惚的总管事则不敢置信地追问道:“您说什么?”曲钊只好迎着对方震惊的目光,艰难而坚定地重复道:“是的,我赊账。”

      眼见着对方神色就要沉下来,他立刻补了一句:“我爹是栖霞宗宗主,你们大阁主和二阁主都知道。到时候栖霞宗会把账结清的。”

      他语速飞快,总觉得晚一秒就要被乱棍打死。

      然后就见管事黑化暂停,捧出一个不出错的笑,让人去通知阁主们。

      等回话的人耳语了几句,他脸上的笑容便又热情起来。

      曲钊简直对这现场版的《变色龙》表演叹为观止。

      “……原来是小公子!哎哟——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管事打了几个哈哈,殷勤地让侍女们将本就十分精致的果盘糕点换成更高规格的点心零嘴,而后又冲旁边的人使了使眼色。

      “栖霞宗宗主之子身份这么高吗?”

      曲钊一边礼貌拒绝凑过来的漂亮姐姐一边问系统:“我刚刚不小心豪掷百万得到的待遇竟然还差一等。”

      “栖霞宗是淘沙阁的最重要的背后势力,而且栖霞宗宗主对唯一的儿子很疼爱。”

      “那为什么我参加拍卖时没一个人认出栖霞宗宗主的儿子?我还以为这种身份,在江湖上多少能混个脸熟。”

      曲钊一边催着对方赶快把鲛人带过来,一边随口问道。

      “因为你是私生子。栖霞宗以前内部分裂成数派,彼时还未成为栖霞宗宗主的你爹为了获得支持隐瞒了你的存在,娶了出身名门的沈家姑娘。后来权利稳固下来,你也长大,他没有找到合适时机将你的身份公布,对外一直还是称你是门中的弟子,所以也不太让你露面——你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遮遮掩掩的生活所以最近离宗出走,租了个破屋子想要卖惨,逼你爹认回你。”

      好狗血的剧情,曲钊的神色一阵扭曲。

      “……你下次介绍可以不用这么代入。毕竟那不是我爹。”

      曲钊消化了一下这重要的信息,补充道。

      “好的。”

      没了曲钊的主动提问,系统果然不再多言。

      而门外也响起一阵嘈杂,顺着声音望去,他看到虚弱的鲛人被粗暴地拖了过来。

      他下意识皱了眉。

      时刻关注着贵客神色的管事立刻开口斥责手下,随后堆着满脸的褶子赔笑。

      “底下人手脚笨,不过您放心,这鲛人的生命力很顽强。”

      瞅着对方的神色,管事又小心翼翼地揣摩道:“待会您把他带走的时候,我们会为您附赠上好的伤药疗愈符咒,保管之后它很快就能活蹦乱跳!”

      “谢谢。”曲钊对这个草菅人命的什么淘沙阁毫无好感,但目前自己欠了对方一大笔债,而且治伤药不要白不要,他想了想还是道了谢。

      “哎哟,小少爷您客气了!”管事喜上眉梢,再接再厉,将一个晶石扳指恭谨地递过来,介绍道:“这个是控制器,施加了特殊符咒,联通着鲛人脖子上的那个锁魂链圈。您别看它现在老实,当初我们为了抓住它可是出动了几十位初阶天境级别的修士,费了不少功夫才把它制服。为了您的安全,那个链圈最好不要取下——不过倒也不用太过担心,它几处大穴都被打了囚骨钉,动用不了多少灵力,威胁性大大下降……”

      “麻烦钉子现在就取掉。”

      曲钊越听越生气,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

      他之前隔得远,没看到那条紧紧环在鲛人脖子上的链圈,现在仔细去看才发现管事所说的在鲛人手腕处、胸膛一侧、腹部上的几处深没血肉、只能看见一点的钉帽。

      他光想一想都有些幻痛。

      被当做货物、备受虐待的鲛人只是安静地被控制在屋子的一角,这群人取下钉子的动作看起来也温柔不到哪去,旁边还有个人喋喋不休在念叨让自己没了钉子后一定得保管好控制器。

      而鲛人只是垂着头,他看不见他的眼睛。

      曲钊接过那个保证他生命安全的扳指,心里一闪而过的想法是:幸好不用对视。

      不然真是太虚伪太残酷了。

      离开时为了照顾鲛人,曲钊决定雇辆马车,当然,钱还是淘沙阁垫付的。

      鲛人受的伤不轻,马车内空间终归有限,靠得近了,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被高温灼伤得蜷起的鳞片,被鞭打过皮开肉绽后又结痂留下的疤痕,还有脖颈处的密密麻麻的针孔——让他想到自己曾经在病房里接受的日复一日的枯燥治疗,长长的针管也是这样深深扎入血管,冰冷的手僵硬地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忍受时间,忍受孤独。

      对方的遭遇让他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连带着曲钊开口时的声音都显得温柔。

      “你安全了。我会尽力帮你治伤,伤好之后你就可以回家了。”

      鲛人从上车后就安静待在一侧,微微倚靠着头,不知道是太虚弱还是什么缘故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哪怕曲钊努力释放善意也无动于衷。

      曲钊自顾自继续:“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吧?你别担心啊,我不会随便用那个控制器的——除非正当防卫——主要是我们现在不太熟,而你看起来打架会很厉害,那个链圈我确实不敢取下来……”

      曲钊悄悄瞥了一眼对方锋利的爪子,在夜色下微微反射出一点月光,锃亮。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近距离直面这种三下五除二就能把他撕碎的“猛兽”,说一点不害怕那是假的。

      想到系统给出的新任务,他不禁在心里叹气。

      他得在一个月内努力和鲛人搞好关系,攒够好感度,奖励是可以折算为积分兑换回原世界的时长,没达到及格线的惩罚是承受断骨之痛。

      嘶,系统是什么刑库吗?惩罚类别还不带重样的。

      又是诛心又是断骨。

      一点也不符合新时代的价值导向。

      他刚刚穿进这书中世界,晕头转向间就被系统胁迫着来做救人的任务,对自己目前的处境一知半解,什么信息都零零碎碎。

      放在游戏里真的算是个很糟糕的开局。

      确实算是个很糟糕的开局——鲛人闭目养神,心里算计着。

      为一个多年前的承诺天真地跑到岸上,结果被对方背叛,真身差点暴露在人族修士面前。心灰意冷准备回海里,该死的诅咒又发作,不得已只能借用一些方法掩盖自己的真身。

      在力量恢复之前若是暴露出真身,他或许不用受那些剥绡挖鳞之苦,但听到那些修士恶心的讨论就清楚一定会被作为宣泄欲望的人宠备受屈辱。

      那还不如用幻术展现丑陋凶残的外表,当作畜牲虐待总好过沦为禁脔。

      鲛人眸光冰冷,思考着未来这些人的死法:

      直接掏心太干脆了。

      用灵力一段段震碎筋脉稍微好点。

      但是这段时间被禁锢在笼子里实在是奇耻大辱,这种程度的惩罚也难解他心头之恨。

      噢,对——

      还有旁边这个买家。

      同样虚伪,人族一贯的惺惺作态。

      七日之后等他身上的诅咒消停,这破链子也就不足为虑。

      那时就是这群冒犯他的渣滓付出代价之时。

      他忍着这几日被用作试验受下的累累伤痛,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兽类的嗜血因子在愤怒情绪的催化下更加活跃,却又被强行压下。

      已经被记上了死亡名单的曲钊还对此一无所知,真心实意为鲛人伤势的恢复以及自己的亲密度任务而忧心忡忡。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更该忧心的另有其事。

      寒风瑟瑟,马车在偏僻昏暗的巷子口,一间堪比贫民窟的破旧屋子前停下。

      曲钊被那位栖霞宗宗主之子施展苦肉计的决心给震撼得久久无言。

      唯一的小木窗户塌了一半,摇摇欲坠地挂着,很有高空坠物的风险;屋顶的木板颜色斑驳,一看就是东拼西凑出来的,大概率不能很好遮雨;最重要的是,这屋子容纳一个人还算阔绰,但再加一个身形不小的鲛人,可能就显得逼仄了。

      曲钊小心翼翼地看向下车的鲛人。

      鲛人浓郁的仇恨在看到这般落魄的住所时都停滞了一刹。

      贫穷面前,一人一鲛竟然诡异地产生了共鸣:

      ——我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真的得住。

      曲钊很快调整好心态,毕竟小也有小的好处,他能和对方挨得更近至少更有利于完成任务。

      而从来都是身居精巧宏大的宫殿,哪怕被人族俘虏也是待在宽敞而奢华的拍卖场里,所见无不富丽堂皇的鲛人殿下——就没法那么迅速地接受这惨淡光景了。

      他以为能够拍下自己的人,怎么也不至于这么穷困潦倒。

      没、想、到。

      曲钊见鲛人只是驻足在屋前,在溶溶月色下显出一种冷淡的忧伤,心下莫名其妙涌现出一点愧疚——毕竟他自己生病时住的病房都是干净宽敞的,现在把对方买下来却得让别人委身在这寒酸的破屋,虽说怪不到他头上,但心底还是有些局促。

      但目前也没别的办法了,就算他想换间大屋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先请人进去。

      然后就被心情郁闷的鲛人刻意龇起的獠牙骇了一下,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不过还是抱着歉意、试探着说:“实在抱歉,我明天会去试试能不能找到更适合你疗伤的住处,但是今天晚上只能委屈你先将就一下了。”

      鲛人没动静,但是轻轻抬眸,第一次正眼瞧了瞧这人。

      年纪尚轻,容貌也算清秀俊朗。

      出奇地礼貌——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虚伪——但他落魄之际难得能够被这样平等对待,对比别的又恶心又歪瓜裂枣的渣滓,还是这人的话比较能够入耳。

      这破屋漏风就漏风吧,他正好被烙铁烫够了,就当降降温。

      曲钊从最初就发现了鲛人并不习惯于陆地行走,长长的鱼尾若是在水中一定能划出最美丽流畅的弧线,成为对方潜游的最佳助力,而当尾巴所仰仗的水转变为干燥而粗砺的泥地,空间的改变就使得鲛人的运动大大受限,他甚至从明明散发着冷漠抗拒的对方身上看出了几分笨拙。

      难怪海的女儿要和女巫换一双可以在陆地行走的双腿。

      他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童话故事。

      鲛人不会真正的“走”,他的腰肢与尾部的连接处发力支撑起整个上半身,而长长的、健壮有力的尾巴则以近似拖拽的动作缓慢行进。

      皮肤会和地上粗糙的沙砾相摩擦,曲钊看着本就黯淡无光的鳞片沾染上尘土,干枯的鳞尾也被撅得与底下粉嫩的皮肉相分离,不由自主地生出一分疼惜。

      “你是不是很疼啊?”

      他轻声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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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学更忙了,最近得先忙学业,之后见缝插针地更新吧 (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