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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觉醒来 ...


  •   一觉醒来,我穿成书中阻挠男主与白月光的恶毒女配。

      按照剧情,我将在今夜被首辅夫君羞辱后投湖自尽。可我只看了前几章,不知道后面他发了什么疯——在我棺椁前跪了三天三夜,又血洗了白月光的家族。而现在他却踹开我的房门,眼神猩红:“你的命轻如草芥!”

      我默默握了握手中假死药丸,将离书摔在他的脸上:“首辅大人,丧偶还是休妻,选一个?”

      ---

      胸口闷得发慌,像被一块浸透了水的厚重棉絮死死压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感。

      林晚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就是这份令人作呕的窒息,紧接着,是后脑勺传来的一阵接一阵、带着尖锐棱角的胀痛。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景象。头顶是雨过天青色的绡纱帐子,绣着繁复却精细的缠枝莲纹,料子极好,却透着一股子经年不散的、冷冰冰的熏香味。帐外影影绰绰,能看见雕花繁复的紫檀木床柱,一张同样材质的梳妆台上,铜镜边缘泛着幽暗的光,几件金玉首饰随意散落,华美,却毫无生气。

      这不是她的卧室。她最后的记忆,是凌晨三点还在公司苦熬方案,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脑海里骤然一阵刺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洪水般冲撞进来——盛大却冰冷的婚礼,宾客或怜悯或讥诮的眼神;一个挺拔如松竹、面容却比霜雪更寒的男人背影,吝于给予半分温度;一个柔弱如蒲柳、眸光似含水雾的白衣女子,倚在那男人身边,轻声细语,我见犹怜;还有一位满头银丝、眼神浑浊却唯独对她流露出真切慈蔼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拉着她的手,唤她“晚丫头”……

      林晚猛地坐起身,剧烈的动作牵扯得后脑勺又是一阵钝痛。她按住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她想起来了。不是做梦。

      昨晚,不,是“林晚”昨晚,在书房外亲耳听见她那权倾朝野的首辅夫君沈玠,用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语调,对那位白月光柳如烟许诺:“烟儿,再委屈你些时日。她不过是个摆设,这府里,终究是你……”

      后面的话,“林晚”没敢再听,失魂落魄地跑回这冷寂的正院,不知是脚下发软还是心神恍惚,竟在台阶上绊了一跤,后脑勺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

      而自己,那个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最终猝死在工位上的社畜林晚,就在这一片混乱与绝望中,接管了这具同样名为“林晚”的身体,以及她所面临的一地鸡毛、满目疮痍。

      这是一本书。一本她只在出差途中无聊,用手机APP随意点开,囫囵看了个开头就睡着的古言小说。书中,女主是穿越的(但不是她这种穿成配角的倒霉蛋),一路开挂,最终与男主(显然也不是沈玠)携手天下。而她所在的这部分,只是引出女主背景的一个小小前情铺垫——一个愚蠢、恶毒、痴恋男主却不得,最终在男主与白月光的双重刺激下,投湖自尽的炮灰女配,首辅沈玠的“正妻”林氏。

      书里只写到,今夜,就在今夜,沈玠会为了柳如烟一句似是而非的委屈,亲自来到这正院,用最冰冷刻薄的言语,将原主本就摇摇欲坠的尊严彻底碾碎。原主不堪受辱,于子夜时分,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投入了后花园那片据说深不见底的寒潭。

      然后呢?没有然后了。她只看到这里。后面的剧情,男主为何发疯,白月光家族如何被血洗,她一概不知。她只知道,按照已知剧情,自己的死期,就在几个时辰之后。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比后脑的伤更让她胆寒。

      不能死!

      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不是那个懦弱痴情、眼里只有沈玠的原主。她是林晚,是哪怕被方案逼到绝境也能硬生生撕出一条生路的林晚!

      求生欲像一簇猛火,瞬间烧尽了脑海里的混沌与恐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现状。

      原主的记忆碎片里,除了沈玠的冷酷、柳如烟的虚伪、下人们的势利,唯一的光亮,来自沈府后宅深处,那位常年礼佛、不问世事,却对原主这个孙媳格外疼惜的老夫人,沈玠的祖母。也只有在她面前,原主才能得到片刻喘息,尝到一丝人情的暖意。

      这或许是唯一能借力的地方。

      还有……金手指呢?

      穿书者不都该有点特殊待遇吗?林晚屏住呼吸,集中精神,在心底默默呼唤:“系统?空间?老爷爷?随便来个什么能救命的?”

      毫无反应。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放弃时,指尖忽然触到枕下有一处极其轻微的凸起。她摸索过去,掀开锦褥,下面竟藏着一个扁平的、不足巴掌大的乌木小匣。匣子没有锁扣,轻轻一按机括便弹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一枚龙眼大小、触手温润的深褐色药丸,用蜜蜡仔细封着;还有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略显陈旧的素笺。

      一张,上写着:龟息丸……

      林晚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她拿起另一张更显古旧、边缘已微微泛黄起毛的纸笺。字迹显雍容苍劲,写明因两家情谊难续,特立此书,许沈玠之妻林氏归家,各不相干。落款处只有一个私印的痕迹,模糊难辨,但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祖母私印‘松鹤延年’可证。”

      竟然是一封合离书?

      感觉只是草稿,并非正式文书,效力存疑,但这已经是绝境中可以抓住的稻草!

      假死?风险太大!而且,她只知道前几章剧情,假死之后沈玠到底会如何反应,她完全无法预测。万一他真如那不知真假的“后续”所说,发疯掘坟呢?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在“死亡剧情”触发之前,抢在沈玠再次羞辱她、逼她走上绝路之前,主动出击,用这份草稿和那枚药丸作为筹码,谈条件!

      目标逐渐清晰起来:拿到老夫人的支持(或至少不反对),完善这份和离书,然后,在沈玠面前,堂堂正正地离开这座华丽的坟墓。

      时间紧迫!

      林晚深吸一口气,忍着头疼,迅速下床。她走到妆台前,看向铜镜。

      镜中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更衬得一双眼睛大而失神,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容貌是极美的,带着一种娇花照水般的脆弱精致,但眉宇间笼罩着一股化不开的哀愁与惊怯,生生折损了颜色。身上穿着素白的寝衣,更显得单薄伶仃。

      不行,不能这副样子。她需要一点精气神,哪怕只是强撑出来的。

      林晚打开妆奁,略过那些过于鲜艳的胭脂水粉,只取了少许能提气色的口脂,在唇上淡淡抹开。又用梳子将略显凌乱的长发仔细理顺,绾了一个最简单利落的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最后,她打开衣柜,选了一件颜色最稳重、款式最简洁的湖蓝色长裙换上。

      收拾停当,镜中人虽然依旧憔悴,但眼神里那点属于“林晚”自己的、不肯认命的亮光,多少驱散了一些原主的凄婉。她将乌木小匣贴身藏好,尤其是那枚“龟息丸”和“和离书”草稿。

      推开房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粗使婆子靠在廊下打盹,见她出来,也只是掀了掀眼皮,毫无起身见礼的意思。

      林晚不在意这些。她凭着记忆,径直朝着府邸最深处的“松鹤堂”走去。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无不远远避开,或垂首疾走,或投来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怜悯的目光。这座首辅府邸,似乎早已默认了谁才是真正的主人,而她这个名义上的主母,不过是个碍眼的摆设。

      松鹤堂笼罩在一片安宁的檀香气味中。守门的丫鬟见到她,倒是规矩地行了礼,进去通传。不多时,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徐嬷嬷亲自迎了出来,看到林晚苍白的面色,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少夫人,您怎么来了?脸色这样不好,可是又不舒服了?”

      “徐嬷嬷,”林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沙哑,“我想见见祖母。”

      内室光线昏暗,佛香袅袅。沈老夫人坐在临窗的暖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到林晚,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朝她招手:“晚丫头,过来坐。听说你昨日摔着了?可还疼?”

      这慈和的声音,让林晚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眼眶也有些发热。她走到榻前,规矩地行了礼,在老夫人指定的绣墩上坐下。

      “劳祖母挂心,孙媳无碍。”林晚垂着眼,斟酌着词句,“只是……心中有些事,实在憋闷得慌,想求祖母指点迷津。”

      老夫人浑浊却依然清明的眼睛看着她,叹了口气,挥手让徐嬷嬷和其他人都退下。

      “孩子,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话,尽管跟祖母说。”老夫人拉过林晚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可是为了玠哥儿,还有……那位柳姨娘?”

      林晚抬头,望进老人温和而洞悉的眼眸,知道无需再掩饰。她咬了咬下唇,从怀中取出那张折叠好的“和离书”草稿,双手递了过去。

      “祖母,”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孙媳……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沈大人心中无我,这府中也无我立锥之地。每日看着他们……孙媳只觉得,喘不过气,生不如死。”

      老夫人接过那泛黄的纸笺,戴上眼镜,仔细看了许久。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佛珠偶尔相碰的轻响。

      良久,老夫人揉了揉眼睛,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尽的疲惫与歉疚。

      “这东西……是当年,你祖父还在时,我与老姐妹玩笑间写下的。后来你家道中落,你父亲……唉,这门亲事,本也是我们沈家对不住你。”老夫人摩挲着纸笺边缘,眼神复杂,“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是玠儿他……被猪油蒙了心。”

      她将草稿递回给林晚,目光落在林晚苍白却执拗的脸上:“晚丫头,你当真想好了?离了沈家,你的日子未必好过。世道对女子,终究是苛刻的。”

      “想好了。”林晚紧紧攥着那张纸,指尖用力到发白,“祖母,留在这里,孙媳只有死路一条。离开,或许艰难,但至少……是活着的。”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孙媳知道,让祖母为难了。孙媳只求祖母……若孙媳提出此事,祖母能看在昔日情分上,莫要立时反对。沈大人那里……孙媳自己去说。”

      老夫人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又慢慢沉淀为一种深切的怜惜与决断。

      “好。”老夫人重重地点头,从腕上褪下一只通体碧绿、雕着松鹤图案的玉镯,塞进林晚手里,“这镯子,是我的陪嫁,我娘家的人都认得。你拿着。若……若真到了那一步,沈家容不下你,你就带着它,去城西‘回春堂’找李掌柜,他是祖母的远房表亲,会给你安排个去处,保你衣食无忧。”

      她又从枕下摸出一枚小巧的鸡血石私印,沾了印泥,在那份和离书草稿的落款处,端端正正地盖了下去。鲜红的“松鹤延年”四字,仿佛给这张薄纸注入了一丝沉甸甸的份量。

      “这草稿,虽非正式,但有我的印,至少能表明我的态度。玠儿他……总要顾及几分颜面。”老夫人握住林晚的手,力道很大,“晚丫头,祖母老了,护不了你多久。路,要你自己去走。但记住,无论何时,保住性命最要紧。那枚‘龟息丸’……是当年一位云游道士所赠,据说能让人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状若死亡,你……谨慎用之。”

      从松鹤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给这座冰冷的府邸镀上一层虚假的暖金色。林晚将玉镯戴在腕上,贴着皮肤,能感到一丝温润的凉意。怀里的和离书和药丸,也似乎有了温度。

      她有了退路,也有了筹码。现在,只等沈玠来了。

      按照书中剧情,他会在晚膳后,柳如烟又一次“旧疾复发”“心情郁结”之后,带着一身寒气与不耐,来到正院。

      果然,戌时刚过,院门外便传来了刻意加重的脚步声,还有小厮刻意拔高的通传:“首辅大人到——”

      来了!

      林晚坐在窗下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着那扇被粗暴推开的房门。

      沈玠走了进来。他身姿依旧挺拔如孤松,穿着深紫色的常服,玉带束腰,更显肩宽腿长。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鼻梁高挺,唇线薄而直,只是那眉宇间惯常笼罩的寒霜,此刻似乎又厚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林晚,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审视。

      他的目光在她过分平静甚至算得上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又被更深的不耐取代。

      “你又对烟儿做了什么?”他开口,声音如碎冰相撞,没有丝毫温度,“她今日回去后便心悸不止,汤药难进。林晚,我早与你说过,安分守己,做好你的首辅夫人,沈家不会短了你的吃穿用度。你若再敢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去扰她清净——”

      “沈大人。”林晚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沈玠从未在她身上听过的疏离与客气。

      沈玠的话音戛然而止,眉头倏地蹙紧,盯着她,像是不认识她一般。

      林晚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桌上早已备好了笔墨。她没有看沈玠陡然变得阴沉难测的脸色,径自铺开一张崭新的洒金宣纸,提笔,蘸墨。

      她的字迹与原主不同,少了几分娟秀,多了几分属于她自己风格的利落筋骨。她写得很稳,一字一句:

      “立书人林氏,嫁入沈门,本望琴瑟和鸣。然数年冷暖,自知无份。沈郎心有所属,妾身形同虚设。与其怨怼相对,两看生厌,不若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自此之后,婚嫁自由,生死无关。恐后无凭,立此书为证。”

      写罢,她放下笔,拿起旁边那张盖有“松鹤延年”印的陈旧草稿,一起推向桌案另一边。

      然后,她才抬起眼,迎上沈玠那双已然翻涌起惊涛骇浪、猩红隐隐的眸子。

      “首辅大人,”她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里没有哀戚,没有祈求,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平静,“丧偶,还是休妻?您选一个。”

      她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悄然触碰到袖中那枚温润的药丸。

      “若选前者,”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凝固的空气里,“我即刻便可‘病死’,全了沈柳二位的情谊,也保全体面。若选后者……”

      她的目光落在那份墨迹未干的和离书上,意思不言而喻。

      沈玠死死地盯着她,脸上的寒意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震怒与难以置信。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盛满冷漠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被一种狂乱的猩红迅速侵蚀。

      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粘稠得令人窒息。烛火噼啪爆开一个灯花,映得他眼底那抹血色,妖异而骇人。

      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笼罩下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与血气:

      “林晚,你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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