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约》思易安

24、冷眸与晚风 夕阳将

　　夕阳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斜长，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落下，教室里瞬间被细碎的动静填满。同学们埋首收拾书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桌椅挪动的轻响、好友间低声的告别交织在一起，带着一天学习结束的松弛与雀跃。
　　蒋晚彤将最后一本练习册放进书包，指尖轻轻抚平书包肩带的褶皱。她165cm的纤细身形微微前倾，乌黑的高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眉眼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困惑——整整一下午，体育课上袁斯宇那道沉沉的目光，始终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她忍不住在脑海里回放起当时的画面：跑道旁，林屿踉跄着差点摔倒，她只是出于同学间的善意伸手扶了一把，轻声叮嘱了两句，全程不过短短十几秒，再寻常不过。可她余光瞥见球场上的袁斯宇时，却撞进了一双太过复杂的眼眸。
　　他177cm的挺拔身姿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原本专注于篮球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眉头微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周遭的热闹隔绝在外。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与沉郁，像被乌云遮蔽的晴空，沉闷又压抑。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又像受惊的少年，仓促地移开目光，转身投入球场，奔跑的步伐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急促，耳尖却悄悄泛起了红。
　　“彤彤，我先走啦，我妈在门口等我！”同桌张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蒋晚彤回过神，连忙笑着点头：“好，路上小心。”
　　看着张玉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蒋晚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惑，背起书包缓缓走出教室。
　　与此同时，后排的袁斯宇早已收拾好书包，动作利落得不像平时那个慢条斯理刷题的少年。他刻意避开了和同学结伴，低着头快步穿过喧闹的走廊，走出教学楼后，径直拐向操场西侧僻静的林荫道。
　　这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隔绝了校门口的人来人往，只有晚风穿过叶隙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袁斯宇停下脚步，后背轻轻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骨节微微泛白。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蒋晚彤温柔扶着林屿的模样。少年那副乖巧腼腆、人畜无害的样子，像一根无形的线，扯得他心底莫名烦躁。他不是小气，也不是蛮不讲理，可只要想到蒋晚彤对着别人露出那样温和耐心的神情，想到那个男生刚好坐在她身后，朝夕相处，心底就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向来不是爱打探他人私事的性格，可这一次，他控制不住自己。
　　袁斯宇抬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他沉郁的眉眼。指尖在通讯录里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电话铃声响了两声，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带着几分恭敬：“小宇？”
　　“是我。”袁斯宇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帮我查个人，我班上新转来的男生，叫林屿。”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补充道：“查清楚他的家庭背景、之前的就读学校，还有转到我们班的具体原因，越详细越好，尽快发给我。”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应声：“明白，我马上安排，保证不声张。”
　　“嗯。”袁斯宇淡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书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自己这副样子，连他都觉得有些幼稚。可心底那份执拗的在意，却让他无法停下。他只想弄清楚，这个突然出现在蒋晚彤身后的男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会不会打乱他好不容易跟上的节奏。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香樟树的清香，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的烦躁。袁斯宇站直身体，将心底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眉眼重新覆上一层冷硬的淡漠，转身朝着校门口走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校园里的学生早已散去，校门口褪去了方才的喧闹，只剩下零星几个保洁人员在收拾。可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着，车身锃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车旁站着一位身着正装的中年男人，身姿笔挺，目光沉稳，正是袁斯宇家的管家。
　　看到袁斯宇走来，管家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敢多言：“小少爷。”
　　袁斯宇微微颔首，神情冷冽，下颌线绷得笔直，没有多余的情绪，连声音都透着几分疏离的冷淡：“走吧。”
　　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动作干脆利落，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与课堂上那个安静内敛的少年判若两人，全然是一副高冷淡漠的模样。管家见状，立刻绕到驾驶位，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
　　另一边，蒋晚彤早已坐上妈妈的车，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汇入车流。蒋晚彤将车窗降下一半，凉爽的晚风瞬间涌了进来，拂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傍晚独有的清爽，吹散了一天的疲惫。天边铺着一层温柔的晚霞，橘红与粉紫交织，将街道两旁的树木、建筑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景色温柔又治愈。
　　可蒋晚彤却没有心思欣赏美景，她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体育课。
　　她靠在车窗上，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玻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袁斯宇的眼神。
　　从初一上册到现在，她和袁斯宇的交集始终停留在无声的学习较劲上。他沉默内敛，上课专注刷题，下课安静看书，成绩从班级倒数一路奋起直追，步步紧逼；她安静乖巧，稳扎稳打，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成绩。两人几乎没有多余的交谈，唯一的互动，或许就是课堂上老师提问时，两人不约而同举起的手，或是考试后默默对比的排名。
　　可自从寒假过后，一切都悄悄变了。他变得更加努力，课堂上频频举手，眼神里的较劲愈发明显，看向她的目光，也总是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尤其是今天体育课，那道沉郁又别扭的眼神，像一根小羽毛，轻轻挠着她的心，让她困惑不已。
　　是因为她帮助林屿，耽误了学习，让他觉得自己松懈了？还是他单纯看不惯新同学？又或是，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让他误会的事？
　　蒋晚彤微微蹙起眉头，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她实在想不通，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一心扑在学习上的少年，为何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车子驶过一条林荫道，树影斑驳，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蒋晚彤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她安慰自己，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袁斯宇只是打球时太过专注，恰好看到那一幕，神情才显得奇怪。可心底的疑惑，却丝毫没有减少。
　　她忍不住想起放学时，无意间回头，看到袁斯宇远远跟在身后的身影。他177cm的挺拔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步伐缓慢，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可当她看过去时，他又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欣赏路边的风景，那副刻意掩饰的模样，更让她心头的疑惑加重了几分。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蒋晚彤回过神，连忙摇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的数学题。”她没有将心底的困惑告诉妈妈，这是属于青春期独有的、细碎又隐秘的心事，只适合自己悄悄琢磨。
　　车子继续行驶，晚风依旧温柔，晚霞渐渐褪去了浓烈的色彩，慢慢变得柔和。蒋晚彤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底暗暗想着：明天到了学校，或许就能找到答案了。
　　而黑色轿车里，袁斯宇靠在后座，指尖轻点手机屏幕，点开管家发来的关于林屿的资料。一行行文字映入眼帘，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冷冽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车厢里安静无声，只有空调微弱的声响，少年周身的冷漠气场愈发浓烈，眼底翻涌的思绪，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