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全世界 ...
-
全世界停电的平安夜。
连续三天的大雪导致全城断电，在江皎赶完方案准备收拾东西去坐电梯的前一刻。
果然……和傅谨年一起准没好事。
她抬头看了眼对面工位上的人，黑暗里徒劳的一瞥。
“江皎，你在吗？”拉窗帘的手顿住，似乎在疑惑说这话的人是谁。
在世界尚未陷入黑暗之前的傅谨年，一共就叫过她名字……几次来着?应该是不超过五次吧。
他们互相讨厌的五个年头，彼此视对方的名字为仿佛只要念了就会“钻心而亡”的咒语。
一般情况直接略过，偶尔遇上公司项目组内按顺序方案汇报，一句“其他同事”也就点到为止。
大学同专业，毕业后先后进入同一家公司，同组，甚至工位都是面对面的两个人，闹成互相看不惯到连叫名字都嫌弃的地步，说到底都是傅谨年这人实在小气。至少，江皎是这么觉得的。
大二的篮球赛，穿短裙的江皎正准备给交往两个月的男友送水，下一秒，那位被送水的对象就被撞翻在地。
“21号傅谨年！你干什么呢！”
扯着嗓子冲上来狠狠就是一脚，“是学长就能随便打人啊！”“裁判！这都不罚，黑哨吧！”
吃了一张黄牌的江皎和傅谨年自此结下梁子。
大三学生会换届，作为上届主席的傅谨年一句“性子这么急，恐怕不太能胜任主席吧”，硬生生将本来已经投票胜出的江皎按到了副主席的位置。
“傅谨年，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
小姑娘嗓子是亮，他略显沉闷的名字在她嘴里也跟着昂扬几分。
当初那声“傅谨年”，与此刻窗前一听就是应付，有气无力的一声“嗯”形成鲜明对比。
窗外雪光湛莹。
虽说不至于起到灯的照明作用，却足够以江皎的视力摸清这里另一个人的位置。
黑灯瞎火的，别的同事倒算了，和傅谨年一起，说不定明天自己惨遭分尸的新闻就能登上头版头条。
她不得不小心点。
一道刺眼的电子白光亮起，解开一粒西装扣子的男人重复几次深呼吸。细听对面，相隔两台电脑那端的女声突然温柔起来:“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已经到家啦。”
“嗯，你好好比赛吧，注意……”
雪夜里的最后一许温情，被电量不足的关机提示音无情掐灭。
江皎的充电器常年插在连接她和傅谨年工位之间的插排上，只不过，她记得拿起另一端连接在手机上的次数非常少。
好几次用电安全检查，因为忘记拔掉充电器害得两个人都挨批后，傅谨年看江皎的眼神更阴冷了。
“江皎……”
阴冷批今天这是第几次喊她了？正警铃大作，身后的傅谨年又开口:“你去哪？”
“……去配电室看看有没有备用电源。”江皎的动作今晚第二次因为傅谨年停下，“怎么了吗？”
转身后她发现，不远处正被钉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的人，是那个平常一天到晚死鱼眼，老喜欢表现出自己最淡然、最“大度”，对她一切和他作对的行为都不屑一顾的装货，傅谨年?
“你怕黑啊?”
多么简单到来不及嘲笑的弱点。傅谨年竟然怕黑。
多么出人意料到忘记出言嘲讽的一句承认:“嗯。”
江皎眨巴眨巴眼睛:“我就去一会儿，很快回来。”她发誓这句没有任何想要安慰任何人的意思。
滑轮滚动，有人从椅子上站起来。
那人腿长，三两步走至离她不足一个身位的距离。又像是一下没刹住车，退后半步。
“那边黑，拿着吧。”按成手电筒模式的手机被塞到江皎手里。
滑滑的，好像是汗。
她嫌弃地偷偷在袖子上蹭了几下，连带着唯一刺眼，黑暗里格外集中的光源也跟着晃动。
如果世界不曾陷入黑暗，傅谨年此刻憋红的脸很快就能被江皎发现。
然而现在，她的注意力全在被傅谨年握住的左手手腕上。
“别乱动”，他开口解释，“晃眼……咳咳。”
“那你别出这么多汗啊，恶心死了。”
“大男人还怕黑，好笑死了。”
小姑娘说话是真难听。
傅谨年揉揉眉头，呼吸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
而他的“忍耐”，一向比针锋相对更能激得江皎不耐烦。
她几乎是立刻就转身走开了——出于害怕沾染上傅谨年身上的味道。
他们很少站得像现在这么近。
冬天穿得多，一旦沾上某个人的气息或是一点香水味一时半会都散不去。
江皎唯恐避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