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世子倒追我这乡野医女》陶陶龟

6、第 6 章 上族学

　　屋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清寒恍若两个世界。

　　陆夫人端坐上位，手捧着一个暖手的珐琅手炉。见她们进来，目光淡然地掠过，在云知意那件与屋内陈设、以及自己女儿华贵披风格格不入的棉衣上停顿了一瞬，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给母亲/夫人请安。”三人齐声行礼。

　　“都起来吧。”陆氏声音平稳道。

　　她一边喝着茶，头也不抬，随意道：“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缺什么短什么，让下人说一声便是。”

　　云知意：“谢夫人关怀，在府上一切都好，夫人安排的都很稳妥。”

　　“那是的，我母亲掌家十几年，安排个人不是小菜一碟吗？只是我们侯府将你当贵客供着，你却对我这个嫡小姐不敬，真是白眼狼。”陆华玥愤愤道。

　　听见这话，大家的目光都投在云知意身上。云知意站起躬身道：“方才是知意怠慢了三小姐，还请三小姐见谅。”

　　云知意不仅没有辩解，还直接道歉，这让大家看戏的心落空了。

　　其实对于这位嫡小姐，大家都心知肚明，平时就张扬跋扈惯了，有时自己走路没看路，将丫鬟撞到了，还要责罚丫鬟，反正是错都是别人的。对于这一点，陆华玥的母亲陆夫人是知道的。

　　所以，可能这次说云知意怠慢了她，估计也是自己女儿的问题。既然云知意也已道歉，她也就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就此揭过算了。

　　陆夫人放下茶盏，一副大人有大量道：“你毕竟初来府上，对府上很多规矩还不熟悉，往后还请云姑娘多注意下。”

　　接着她看向连翘，提高音量道：“还有你，连翘，对于府上的规矩，你也要多提醒注意。”

　　连翘真替云知意委屈，明明是陆华玥自己找她们的麻烦，回头错还在自己姑娘身上了。她很想辩解两句，但云知意给她使了眼神，她才将心中的不满压下去，勉强道：“奴婢知道了。”

　　本来以为此事就这样揭过了，没想到陆华玥却仍然不满道：“母亲，您对这云姑娘太过宽容了吧！她故意站在我后面偷听，被我抓个现成还不承认。”

　　陆夫人对她这女儿也是头疼，人家起码也是客人，还且才来府上，她也不好做得太过。

　　为了自己的名声，她对着陆华玥有点不耐道：“好了，玥儿，多大点事，云姑娘才来府上，又比你小，算起来是你的妹妹，你这做姐姐的，也应该大度点。”

　　“是呢，三姐姐，云妹妹应该不是故意的，她也道歉了，你就不要和她计较了。”一旁看好戏的陆静婉道。

　　“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陆华玥挑着眉看向陆静婉。

　　陆静婉作出一副委屈样子道：“母亲，静婉只是为了陆府好，才说一句公道话。”

　　陆夫人不想在这话题上争了，将茶盖重重扣了一下道：“都别说了。”

　　今儿其实还有一件事要说，侯爷让云知意也去族中学堂，她是十分不愿意的，但也不敢违背侯爷的命令。

　　此时，不悦的目光再次落在云知意身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衣，如何见得了人。

　　族中学堂有族中众多子弟还有老学究，就这副穷酸样也配去上学堂。只是如果不去学堂，丢的不仅是她自己的面子，还有她陆夫人的面子，定会落一个苛待恩人之后的恶名。

　　她心中十分不悦，但还是保持体面道：“知意，刚问你在府上是否缺什么短什么，你说都不缺。那你穿的这身...衣服，可还保暖？”

　　云知意点头道：“谢夫人关心，还保暖的。”

　　今儿已经有两个人这样关心她是否保暖，她们是真的关心她吗，更多只是想从她身上获得一些优越感。

　　“一副穷酸样。”陆华玥趾高气扬道。

　　陆静婉火上添油道：“云妹妹性子恬淡，不慕奢华，真是难得。想来云妹妹出身医家，往日里悬壶济世，难免抛头露面，于这衣着打扮上不甚讲究，也是情有可原的。”她语气温和，字字却如绵里针。

　　陆夫人脸色灰暗，她本就嫌恶这突然投奔的孤女带来一身穷酸气，平白添了晦气。

　　这下两个晚辈都一眼看出她的寒酸，外人也看得出。于是叹一口气：“知意，你既入了府，如今既入了咱们侯府，客居于此，便代表着侯府的颜面，衣着用度不可太过随意，免得让人笑话。”

　　“知道的说你是节俭，不知道的还说我慢待恩人之后。”说完转向身旁的嬷嬷，吩咐道：“李嬷嬷，稍后你亲自带人去竹心苑，给云姑娘量体，裁几身应季的衣裳，料子……选些清爽素净的便是，务必合身得体。”

　　这番安排，云知意当然知道这并非出于真心疼爱，而是为了维护侯府和陆夫人自己的体面。

　　云知意虽然不在意穿着，但也讨厌被人这样打量议论自己的穿着。穿得朴素就是犯了多大的错吗？她真想快点结束这样的问安，回到那个僻静的竹心苑去。

　　片刻，上方又传来声音：“听闻你母亲去得早，想来也未曾好好延师教导。你……可曾读过书？”

　　云知意压下心中的委屈，依旧维持着恭顺的姿态，轻声答道：“回夫人话，认得几个字。”

　　“嗯。”陆夫人淡淡应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勉强，“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既入了侯府，总不能做那目不识丁之人，平白惹人笑话。你便从明日起，同府中兄弟姐妹一同去族中学堂听着吧！”

　　其实陆夫人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族学虽是族中子弟皆可去，但她那引以为傲的嫡子，偶尔得闲便会去学里为弟妹们讲书析文，那是她最大的骄傲。

　　让云知意这等身份尴尬、容貌却清丽的孤女也去，万一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仗着有几分颜色，在学里寻机接近、勾搭她儿子怎么办？一想到这种可能，陆夫人就如鲠在喉。

　　然而，再不愿，侯爷已然发话，她断不能为这点小事驳了侯爷的颜面，落个不善待恩人之女的名声。

　　“什么，她也要和我们一起上学堂？”陆华玥质疑道。

　　陆夫人：“是的。”

　　陆华玥：“母亲怎么想的，她字都不认识几个，去了还不是丢人。”

　　陆夫人：“玥儿不得无理，就这样定了。”转而看向云知意，“明日卯时，你便同姐妹一起去学堂吧！”

　　旁边的陆静婉虽没说话，云知意却听到了她轻嗤了一下。

　　她知道大家对她满眼里写着轻视与不屑，只是她的确很想上学，于是敛衽道：“是，多谢夫人，知意必当用心向学，不负侯爷与夫人恩典。”

　　她才不相信陆夫人会这么好心让她进学堂，想必是那位重情重义的侯爷所吩咐的。

　　请安完毕，各自回院。刚才她始终低眉顺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三双目光：陆夫人伪善的施舍，陆华玥赤裸的讽刺以及和陆静婉满眼的不屑。

　　所以虽然觉得委屈，但她知道进学堂是难得的机会，即使是被施舍的，她也要珍惜。

　　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云知意在心中冷笑。这不过是禁锢女子、让她们安于内宅方寸之地，只能依附于男子的谎言罢了。她自幼随父亲行医，见识过更广阔的天地。

　　父亲曾指着医书告诉她，前朝有巾帼宰相，宫中亦有凭借才学位居高品的女官！她们凭借的，从来不是谁的垂怜，而是自身的学识与能力。

　　到竹心苑后，连翘又开始为云知意打抱不平了，“姑娘刚才被三小姐那样诬陷，为什么都不让我说。”

　　云知意：“陆夫人是三小姐的生母，即使我说辩解，陆夫人也不会维护我的。”

　　连翘：“可是，这样她们会不会得寸进尺，后面越发欺负姑娘。”

　　云知意：“连翘不用担心，总归只是些口角，我忍了，她们就不会把我当成眼中钉。在自己没有强大时，不要硬碰硬。”

　　连翘这下反应过来，“所以，姑娘你是在藏拙，刚才你还说自己只认得几个字。姑娘那么厚的医典都看得懂，怎么可能只认得几个字呢？”

　　云知意拉着她的手道：“连翘真聪明，就是这个理。只有让她们觉得我一无是处，就不会嫉妒我，那我起码是安全的。”
　　连翘：“还是姑娘厉害。”

　　她作为丫鬟也听说过不少其他府上的意外事件。她性子虽直，但因为做啥事都不太行。所以平时虽受些小罚，起码命还在。

　　云知意：“明日，就要上学堂了，夫人说可以去管事那领文房四宝，你帮我跑一趟吧！”

　　连翘高兴道：“真好，明日就可以去学堂了，我这就帮姑娘去取来。”

　　云知意诧异道：“你也想上学？”

　　连翘摸着头，赧色道：“不，我字都不识，看见书就想睡，我高兴是因为那学堂有暖气，我们这竹心苑可太冷了。”

　　云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