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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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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内,陆宴清躺在床上,云知意过去看了一下伤,肩上衣服都是血,她身为医士,自是不怕的,只是心疼,他是为救她而受伤的,那种情形,差点两个人都会死掉。
陆宴清看出了她的担心,不在意笑道:“没事,就是皮肉伤。”之前看到陆世子替云知意挡箭,又将她护在身后,大家也就知道他们的关系非同寻常。
此时,大家都退下了,张署令只觉诧异,但还是退下了。这云知意不是太子殿下喜欢的女子吗?怎么又和这陆世子扯上关系了。只是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有大前程等着的。
云知意给他拔箭上药,而后让他好好休息。
后面几日,待他好些时,她照常给他上完药,终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来?”
陆宴清看着她道:“追你。”
云知意一愣,诧异着看着他。
陆宴清:“是的,来追你,待我准备去找你时,却发现你已经走了。于是,我便追来了。”
云知意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追自己,他不应该快成婚了,于是小心问道:“那林姑娘同意吗?”
陆宴清:“知意,以后我和林姑娘没有关系了。我喜欢的人是你,自你出现后,我就再也看不到其他女子,至于林姑娘,我也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云知意听了,手中的药瓷瓶掉了。他不是因为怜悯自己,而对自己好吗?接着想到他刚说的林姑娘,于是急忙问道,“可是她不是一心倾慕于你,你们是青梅竹马啊?”
陆宴清:“不是的,她只是觉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适合在一起,但现在她已觉得我和她不一样,并不是一个好郎君。”
他当初要走时,林静姝哭着质问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说他不是一个好儿子,一个好郎君,自私。她无法理解他的选择,因为他们至始至终都不是一路人。
她希望他明哲保身,好好做他的陆世子,孝敬父母,娶她这个门当户对的贵女做妻子,而后两人相敬如宾,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可是,他做不到。
云知意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默默收拾医药箱。
“知意,对不起,我不该误解你。其实很多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端午,我们在崖底的那一日,你像那日的月亮,明亮而灿烂。”
云知意突然被这样表白,不知所措,他竟说他喜欢的人是自己,说他是因为她而来的。
她从来没敢这样想,如果最初还有,因为林静姝的到来,她的梦醒了,以后,她就再也不敢做这样的梦了。
就这样,她匆忙收完东西退出了房间,她需要冷静一下。
接着三日,她都没有来看陆宴清,她不知道以什么心态去见他,只是忙于救治这些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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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东宫。
太子面前,摊开着陆宴清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以及随附的几包真药样品、毒粉样本、假药对照,还有按有桐城百姓血手印的证词长卷。人证、物证、逻辑链环环相扣。
“好一个晋王!”太子拍案而起,面沉如水,“传令:一、即刻以‘谋害百姓、刺杀钦差’之罪,将晋王圈禁宗正寺,其党羽一并严查!二、以最快速度,将安庆米仓所起获的全部真药,由御林军押送,直发北疆镇北侯大营!三、着太医署另备一批同等军需,补发安庆,救治百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桐城县令画押的供词,声音更冷:桐城县令吴德良,身为地方父母官,非但不救民于水火,反与晋王勾结,知情不报,调换官药,罪同谋逆。着革去官职,抄没家产,押解进京,交大理寺与刑部会审定罪。其直接上司安庆知府,失察渎职,一并革职查办!凡此案所涉官吏,无论品级,一律严惩不贷!”
下令完后,他又想起了云知意。急报里写了这次让晋王伏法,云知意功不可没。没想到本担心她的安危,想将她护在身后,她却成了领头羊。待她归京,他定要好好奖赏她。
又几日后,桐城以及整个安庆府的疫情都慢慢在好转,云知意也没那么忙了。
这几日,她想了想陆宴清说的话,她虽是诧异,但更多的是惊喜。
其实,他一直都在她心底,只是因为林静姝的归来,她将他深藏在心底,想着用时间来遗忘。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是他主动来追自己的。而且自己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女,若是有天他负她,她也不怕。
但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先晾他几天,然后端着点。这样来弥补自己当初那种单恋他的苦涩。
这样想后,她心里就豁然开朗了。
这一日,她去看陆宴清的伤势,伤势已好了很多。陆宴清想着这些天她不过来,自是在想那件事,是否接受他。只是他以为过去这些天,她已是想明白了,所以才过来看他。
但看完他伤势后,只单单说了声陆大人恢复的不错,就没有别的了。这让陆宴清不知她是什么想法。
待看完伤势后,云知意只说让他好好休息,便收拾医药箱准备离开。
陆宴清看着她又要走了,终于按捺不住了,小心翼翼问出:“你有没有话要对我说的。”
问完,陆宴清的心再次如擂鼓。
但等了片刻,空气依然是安静的。她没有回答。
这让他更是抓狂,一颗心悬着这么多天,以为今日见到她,不管是死是活,总得给个话吧!她倒是好,当没这事似的。
他再次一鼓作气道:“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心思了,那你是怎么想的?”
云知意这才转过来看着他道:“这事我还得好好想想,谁知道你今日说喜欢我,明日是不是又转向林姑娘了?”
说完,云知意就后悔了,她本来就只是想装作不在意的,让他多追自己一点时间。现在竟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陆宴清这才知道她在意什么,立马承诺道:“知意,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那时我急着来追你,待我们回京城后,我自会处理妥当的。”
云知意不在意道:“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陆宴清:“反正你放心,我肯定会处理妥的。所以,你的意思是接受我了?”
云知意一脸无语,她什么时候这样说了,他是怎么这么自信的?
“那可没有。陆大人可别太自恋。好像全天下女子都要喜欢你是的。”云知意道。
陆宴清笑了:“好好好,你不喜欢我,是我喜欢你,那我追你还有机会吗?”
云知意:“没了。”
陆宴清脸色渐渐晦暗,开口道:“难道你喜欢上了太子殿下?”
云知意一脸诧异:“怎么可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那里去了。
陆宴清这才放心道:“那就好,只要你没喜欢上他,那我的机会还是大得多。”
云知意:“何以见得?”
陆宴清:“因为太子以后自然会有三宫六院的,凭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可能接受的。”
云知意瞥他一眼:“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陆宴清看着她突然笑了:“很少见你今天这样,居然还和我斗嘴了。”
闻言,云知意不好意思了,只匆忙离开。待离开房间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在和他斗嘴皮子。这真的不像她,或许是因为确定,确定他喜欢自己,确定他会用命来保护自己,确定他们不再是云泥之别了。
又过了十天,患者好多了。云知意也忙完了,想着可以回老家看看,便和婶婶王桂香一家人回去了。在婶婶家待了一天后,她便回自己家了,反正两家都在一个村——清溪村。
才走了一刻钟,便到了清溪村,现在是冬季,门前杂草都已枯萎,她用镰刀割了草,才亮堂起来。
眼前还是熟悉的屋子,开锁推门而去,还是简单的陈设,当初匆忙离开,想着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加上也缺钱,于是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
她走到爹住的房间,只剩一张木桌子,还有一张木床,因为无人打理,桌上床上都是灰,桌上还有一本爹写的行医手札,厚厚的一大本。
她一页页翻起,直到翻到最后一页,永和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正是爹最后出诊的日期,上面写着县令大人幺儿急症。
什么县令大人幺儿急症?不应该是城南王员外家吗?
那日天下着鹅毛大雪,风也大,突然有人过来请爹出诊,她本不想爹去,这天气不好,路也不好走。
但爹说是城南王员外家老夫人急症,还说这王员外为人不错,他本是悬壶救世,自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只说让她在家好好等候,明日爹就回来了。
她心里本就不安,听见外面的风声,无法睡。就这样焦急等着,等来的却是爹浑身是血的被背了回来。
可是为什么这手札上写的是去县令家诊病,不是王员外家吗?那县令吴德良不是好东西,当初爹本想请他引荐自己,他却想让她做妾。
为什么爹还要冒险去给他儿子治病?
她不懂,她继续看手札,这一页没写任何字了。
她手指微颤着往后翻了一页。
空白的纸面上,只有一行温稳的小字:
“愿我阿意,得遂所愿。”
云知意怔怔看着那八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明白了。
根本就没有王员外,也没有老夫人。
爹骗了她。
爹根本就不是去给城南王员外家诊病,他是为了帮她走上正规医途才冒险去的。肯定是那县令骗爹去给他儿子治病作为交易,换来帮她引荐的机会,爹才去的。
只是他没想到那县令竟为了让她女儿做妾,要将他除去。
爹一辈子良善,没想到有这么坏的人心。
云知意哭得越来越厉害,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正是因为自己一心想走正规医途而害了爹,爹为了实现她的愿望,却因此搭上了一条命。
如果可以重来,她愿意放弃这条路,就好好地做一个闺阁女子,学女红,学厨艺,然后找个郎君,做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爹已经不在了。很多时候,她都在想爹那天为什么要去,她为什么不装病,或者撒泼打滚不让爹走。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后面传来清润声:“知意,怎么了?”
云知意回头,看着站在门外的陆宴清。
陆宴清看着她哭得眼睛都红肿了,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义,大步走上前抱住她道:“怎么啦?是想你爹了?”
云知意本觉得自己已经哭得差不多了,待他这样问后,又忍不住伏着他的肩膀哭了,像个孩子一样。
陆宴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出手帕帮她擦眼泪,手帕不够用后,就直接用袖子帮她擦了。
过了半晌,云知意心情平静之后,看着面前俊朗公子的衣袖已被自己擦眼泪鼻涕弄得一团糟,赧色地松开他道:“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陆宴清怜惜地看着她道:“现在好点没有,只是思念伯父,还是......遇到什么事了?”他从没见她这般脆弱的模样,心疼她却又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云知意和陆宴清说了她的发现,说她爹是自己害死的事。
陆宴清再次抱住她道:“不是你,是那个丧尽天良的吴德良。你爹只是尽自己所能,想让他的女儿能按自己的心意在这世上生活,而现在你确实凭自己的努力走上了这条路,进了医署,你爹在天上看着,也会为你高兴的。”
云知意抬眸看着他道:“真的吗?”
陆宴清:“真的,不然你现在天天在后院缝补,浆洗,伺候公婆,想必云伯看到后定会恨自己无用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所以,云伯明知危险却愿意为你去赌这次机会,这次若不成,后面他依然会去做。只是运气不好,偏生这吴德良丧尽天良。”
半月后,判决传回安庆。
桐城县令吴德良被判斩立决,家产充公,亲族流放。安庆知府革职流放。其余涉案吏员,或革职,或徒刑,桐城官场为之一清。
与此同时,北疆大营。
当绣着“御林”旗帜的车队将真药送达时,镇北侯陆远征亲自验看。
新药与营中正在使用的“药材”天壤之别。假药被当即封存,作为日后朝堂对质的物证;真药迅速分发各营,伤病将士得以救治,军心大振。
一月后,桐城疫清,朝廷叙功的旨意也到了。
陆宴清晋爵一等,领太子少傅衔;云知意破格擢升为太医署首位女医正,赐金牌,可直奏疫情。百姓送来万民伞,伞沿悬着的红绸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姓名。
离城那日,春雪初融。
车马行至城外长亭,云知意忽然叫停。她下车,望向城楼上渐渐模糊的万民伞影,久久不语。
陆宴清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轻轻拢在她肩上。
“看什么?”
“看公道。”她轻声说,“看天理终于没有来得太晚。”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缓声道:“公道常迟,但若无人拼命去追,它便永远不会来。”
他转向她,眼底映着渐暖的日光:“云医正,接下来的路,可愿与我同行?”
风过旷野,冻土之下,已有草芽萌发。
车外,春雪初融,溪水潺潺。漫长的冬季已经过去,而有些封冻的心事,也到了该解冻言明的时候。
云知意看着他道:“愿意!”
陆宴清欣喜地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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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后,医护大队与陆宴清及随从抵达京城。人还未到时,陆宴清便写信言明自己和云知意情投意合,请太子成全。
太子初看时,气得拍案而起。让他去帮自己去保护云知意,他竟自己喜欢上了。
但上面说到情投意合,他也就平复了些,他却是有大功在身,帮他除去了晋王一党。他想着若是云知意真心喜欢陆宴清,那他就成全吧,他虽作为太子,也不能强取豪夺,做拆散别人的事。
朝堂之上,太子亲眼看见二人相视时流转的眼波,便知陆宴清信中所言非虚。那目光交会间的默契与温情,是做不得假的。
论功行赏时,太子温声问云知意有何所求。她敛衣正色道:“愿为天下女子求一条正途。望殿下允准民间女子亦可经考核步入医道,不必仅赖贵人举荐,使有才者皆能凭所学立足,各地皆设女子习医、行医之径。”
太子虽惊讶,但感念其深明大义,自是同意了。
陆宴清听到,自是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知道她自己这一路走得艰难,她希望天下女子不必像她如此这般。
待论赏完后,陆宴清将云知意送回去,自己便去找林静姝了,该他说清楚的,他自该承担。
很快到林府后,林静姝出来见他了,他道:“静姝,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早认清自己的心,不该耽误你。”
林静姝:“其实我早就知道,只是不甘心而已。直到那次七夕,你都不确定是落水者就是云知意,你就奋不顾身跳了下去。那一刻,我知道,我终是输了。”
她继续道:“现在恭喜你们了,其实有件事我也要向你道歉。”
陆宴清:“什么事?”
林静姝:“那次我找云知意说话,其实我知道你会过来,我特意选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我也是故意说那些话的,说我愿意和云知意做姐妹,她做大,我做小都可以,我知道她的风骨,自是不会同意,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一个大度的好女子。”
“当然,我没想到云知意听到这后,会说自己是刻意接近你,为的是向上爬,走上医署之路。”
陆宴清看着她,淡淡道:“其实我知道。”
林静姝诧异看着他道:“你知道?知道为什么不说破?”
陆宴清:“因为我知道静姝妹妹也不是愿意分享夫君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自然了解你的秉性。只是我当时恼恨云知意竟骗我,拿我当棋子,所以为了报复她吧!我明知道你的目的,我还假意走近你,让她吃醋。当然,我也想着照顾你,毕竟恩师不在了。”
林静姝:“我没想到你竟都知道,我才不需要你的怜悯,云知意不需要,我也不需要。”
“即使我爹不在了,我也是京城有名才女,我自会找到心中只有我一人的好郎君。”
陆宴清颔首:“是,静姝妹妹从来都是人中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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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清匆匆赶回云知意的小院。日光正好,她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裙角随风拂动。他缓步走到她身后,抬手推起秋千。
连翘本推着秋千,见他来,悄悄地退下了。
秋千上的人已察觉,便开口道:“停,还没和我交代呢?林小姐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拉着你哭。”
“我可不想做拆散别人的恶女人。”说完,自己向前荡去。
陆宴清作出一副可怜模样:“她不要我了,你若再不要,我便真无人可要了。”
“哟,陆世子也有今天?”云知意忍不住笑出声。
陆宴清贴近些,低声问:“那……你可愿勉为其难,收留我?”
云知意眉眼一弯:“不要!”说着又荡高了些。
陆宴清牙关轻咬,一把攥住秋千绳,骤然推得更高:“愿不愿意?再说一次。”
秋千高高扬起,云知意惊笑:“陆宴清,你这莽夫!光天化日强抢民女不成?”
“谁让你不肯收我,”他手上未停,声音里却带着笑,“横竖我已无人要,你若再不肯,我当真没脸活啦。”
云知意终于笑着讨饶:“好、好——我便勉为其难收了你罢!”
话音方落,陆宴清已握住秋千将她凌空抱下,牢牢揽在身前。
“不许反悔。”他低语,随即俯首吻住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