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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搬离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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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宴清在泡澡时,就在想云知意落水之事,为什么陆文轩会第一个跳下去救人,而且在水中,他叫他知意,所以他是知道的。
昨日救起她时,她惊魂未定,又在冷水中浸了许久,陆宴清便没多问。如今夜深,只好等明日再说。
翌日,云知意果然染了风寒。她怕去医署过了病气,正想托小厮告假,却见陆宴清早已候在院门外。
想来是为昨日之事,他毕竟救了自己,也没有将他拒之门外的道理,云知意便请他进来。
果然,如她所料,陆宴清问起落水情形。云知意只记得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其余一概不知。陆宴清听罢,心中已明了几分,与她所猜相去不远。知她抱病,便吩咐人去医署代为告假。
问清之后,陆宴清不便多扰,起身离去。一出竹心苑,他即刻命人去请陆文轩。
陆文轩起初推说跳水着凉、不肯前来,陆宴清却让人传话:若不来,便坐实他推人下水、再假意施救之罪。
陆文轩慌了,只得硬着头皮过去。不过几句问话,便被他问得支支吾吾、前后矛盾。
陆宴清心中已有断定,云知意落水定与他有关。
此时,护卫又来禀报:先前所查云知意遇刺一事,已有结果,正是陆文轩生母柳姨娘指使。
既然侯爷不在家,于是陆宴清便和母亲侯夫人商议处置之法,将柳姨挑断手脚筋,送至庄子拘禁。柳姨娘起初还不愿承认,但证据确凿,自是无可抵赖。
至于陆文轩,则杖责四十,禁足思过,另修书一封禀明侯爷,再行发落。
云知意每日照常去医署,并未多想落水之事,只当是人多拥挤所致。直到陆宴清前来告知真相,她才恍然,原来竟是府中人所为。
她决定搬出去住,之前就决定搬出去,现在看来确实不宜还待在侯府。先前托连翘找的房子也已经找好了。
于是休沐那日,她便与连翘收拾行装。来的时候就一个包袱,现如今,除了柔妃娘娘和太子殿下的赏赐外,也并未多多少东西。
云知意坐在案前,拿出匣子里的两支狼毫笔,看了许久。连翘看到她这样子,轻声道:“姑娘,笔就收着带走吧,也不重,而且也是好笔。”
云知意点点头道:“那收起来吧!”
她知道这两支笔只是他对她的怜悯,但确实是那段最艰难时光里,撑起她希望的光,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是的,她做到了,她凭自身能力走进了惠民医署,不再是一个处处看人眼色,谨小慎微的孤女了。
即便只是误会,她也不否认,自己曾真切地为他欢喜过。
就这样,东西收好后,也就一个马车便装完了,在天刚破晓时,府上还沉浸了一片静谧中,她和连翘便出门了。
她前几日便同陆夫人说明缘由,提出搬出陆府了。陆夫人开始还挽留,但见她去意已绝,也就不再坚持。
况且,虽说这段日子陆宴清对云知意确实疏远了些,但是他和林静姝婚事还未定,又怕节外生枝,留在府中始终是个炸弹。陆夫人便也同意了。
如今,府上那最可恶的柳姨娘已经除去,那庶子陆文轩侯爷已回信,要将其除名,不再属于陆家子孙。至于陆静婉,就记在自己名下了,一个没有娘亲庇护的庶女,自是什么都得听自己的了。
现在,云知意也走了,她确实可以高枕无忧。之前说要收她做义女,云知意不同意,也就罢了。
云知意最后望了一眼陆府,转身上了马车。想起当日与婶婶从桐城投奔而来,望着这深宅大院,心中满是惶恐与不安。如今,那些情绪都已消散,只剩笃定前行的平静。
马车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新购自的院子了。
两人下车,将马车上的东西尽数搬入。因为东西不多,也就半个时辰,便收拾妥当了。
“姑娘,这院子好吧,虽然不大,但好在阳光好,我准备在这处种一大片金针花的。”连翘道指着一片空地道。
“是呢,你眼光不错,要种就种吧,反正可别全种药了,要我说一半种草药,一半种点花树,对了,还得搭一个秋千。”云知意含笑道。
买下时她只匆匆看过,此时细看,确实合意:一间主屋,两间厢房,院落宽敞,中间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正值秋日,满树金黄,煞是好看。
连翘望着站在银杏树下的云知意,忽然道:“姑娘,你变了。”
云知意转过身:“哪里变了?”
连翘笑道:“变得明媚了,以前姑娘可不像是一个喜欢花,喜欢秋千,一心好像只有医书与草药,现在竟说不能满院子都种草药,得种花,还得要秋千。”
云知意想了想,笑道:“你说得对,我变了,但我更喜欢这样的自己。”
其实,她不是变了,只是在爹走后,自己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生命里只留下如何活下,有尊严活地活下去,成了唯一要紧的事。美丽、乐趣、那些不能果腹的寄托,她已无暇顾及。
在那段漫长的光阴里,她从懵懂少女走到独当一面,处理父亲后事,逃离老县令,寄居侯府,蛰伏成长,直至破茧成蝶,飞出深宅高墙。
连翘也笑道:“我也更喜欢现在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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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陆宴清下值回府,得知云知意一早便搬离陆府,住进了自己的小院,心里蓦地空了一块。
他让含章退下,独自沿着竹林走向竹心苑。秋风穿过竹叶,簌簌作响。他未曾料到,她竟会这样离开。
想起那次竹林偶遇,月光下的她,让他微微惊艳——不再是角门外那个朴素憔悴的小姑娘。
他曾疑心她是刻意在此等他。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往这条路走过。
可那天,她竟说她确实是刻意接近他,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为了进医署,这让他气恼。
可是当知道她落水那一刻,心里却只剩焦灼与担忧,一如端午在白马寺附近,眼见刺客追杀她时,他不假思索地去救她。
在两人坠落悬崖时,他是将她紧紧抱在怀中,惟愿她安然无恙。
在太子赵景明屡次和他谈起云知意时,他心中都是郁郁的,原以为是厌烦,其实是酸意。
她已寻到更高的枝头,不再需要他了。而他竟暗暗气恼,自己这枝,终究不及赵景明高。
他可以在赵景明面前揭穿她的意图,这样她就会失去她的高枝,可是他不知自己怎么没有这样做。
是怕太子不相信,还是他虽然气她,但却仍然愿意帮她走上更高点。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
就这样满腹心惆怅走到了竹心苑,一向僻静的小院更显空寂,院里之前还残留着几株薄荷。
他进屋点了灯,陈设一切如旧。
当然留下了府上母亲的赏赐物。她不要他府上的东西,但带走了太子赏赐的。
她倒是算得清楚。
他在案前坐了一会儿,越坐,心中越是空落,终于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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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意如今在这新院子住的很是惬意,主要离医署也近,只需走路一刻钟便能到医署。
当然,她大多时光都在医署,因专注勤勉,屡得张署令称赞。
太子殿下偶尔莅临医署,有一回柔妃娘娘竟召她入宫,问她可愿留在宫中,收为义女。
她自然婉拒——她的志向始终在医道,愿以所学济世助人。
柔妃知人各有志,也不勉强,只道日后若有难处,可随时入宫寻她。
如此,不知不觉过了两个多月,入了冬。院中银杏已落尽叶子,另一半院子里,山茶却开了,粉的、黄的、白的,热闹好看。
这些都是她与连翘亲手栽的花木。院子西侧搭了一个秋千,两人还养了一条看门的小狗。
因云知意在医署表现突出,加上连翘也略通医理,医署破例准连翘入院,协助云知意打理事务。
白日院中无人,虽是京城,两个女子独居,养条狗也安心些。
这两个多月来,她很少见到陆宴清,仅有一次太子至医署,见他随行在侧。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没和林静姝定亲或者成亲。但她想,她和他确实没有交集了,她也应该忘了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