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世子倒追我这乡野医女》陶陶龟

33、第 33 章 受赏

　　翌日一早，阳光透过窗格，碎金般洒在医书泛黄的纸页上。云知意正凝神看一味草药旁的蝇头小注，忽闻院内脚步杂沓，环佩轻响由远及近。

　　“云姑娘可在屋里？”一道尖细却恭敬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顿时云知意觉得惊讶，她这小院一向很少有人过来，即使有陆夫人之前找自己，也只会让一个嬷嬷过来，而这声音像是很多人。于是，她便搁下手中的笔。

　　而后，丫鬟连翘匆忙掀帘进来道：“姑娘，宫里来人了！好大的阵仗！”连翘虽是个没见识的丫鬟，但这宫里的行头她也知道。

　　云知意愣了一下，随即又有了猜测，便连忙起身整理素衣，刚走出去，便见一位身着靛蓝色宫袍的内侍肃立站着，见她来，便露出笑来。而内侍身后站着两列宫女，每人手中皆托着朱漆描金盘，上面盖着一张明黄色的绸缎，微微隆起。

　　“咱家奉柔妃娘娘之命，特来谢云姑娘救命之恩。”内侍声音清亮，展开一卷杏黄绫旨，“娘娘有谕：云氏知意，仁心妙手，淑德堪嘉。赐南海明珠一斛、白银一百两、云锦十匹、赤金嵌宝头面一套、百年山参两对。”

　　每唱一样，便有宫女上前半步，轻轻揭开绸缎。一旁的连翘看着一样样的珍品，在旁攥着衣角，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又强自忍着，只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自家姑娘。

　　姑娘终于苦尽甘来了。

　　云知意怔怔望着这些珍品，是自己从没见过的宝物。她寄居在此，本如浮萍无依，昨日不过依从本心施救，何曾想过这般厚重的回馈？

　　“姑娘？”内侍轻声唤她。

　　她这才回神，郑重敛衽：“民女谢娘娘厚赐。”

　　内侍笑着看了她一眼道：“想必姑娘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云知意最后再次谢恩，内侍既已将赏赐送到，便回去复命了。

　　待内侍宫女走后，连翘赶紧过去看这满室琳琅，还用手摸着道：“姑娘，这也太多了吧！我们以后再也不用省吃俭用了。

　　云知意也一时也没缓过来，这些珍宝，别说连翘，自己也从没见过，以前只是听说宫里的赏赐是多么华丽，从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得到赏赐。更让她高兴的是，是因为自己的医术救了人，这是对她自我价值的一种肯定。

　　“先收起来吧！”云知意说着便开始往屋里的大箱子放了。连翘也跟着一起过来帮忙。

　　云知意看着这么多宝物，虽说她都喜欢，但她一向不怎么打扮，看着虽好看，但真让她将头面都戴起来，她自己倒觉得别扭，于是暂且都先收起来。但拿到那盘银子时，白花花的泛着银光，真是好看。

　　所以她现在就可以搬离这侯府了吗？

　　之前是因为没有钱，现在自己有钱了，可以去外面租个小院，将连翘也带走。然后过不了多久，太子就会将她引荐到惠民医署，从此，她和这侯府再无关系了吧！

　　这样想后，她觉得这日子终于有了盼头，她在黑暗中，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这下终于看见了光。她期待这一天期待了很久，连做梦都想着。

　　可如今，她终于有机会走出去，她心里却并没有期待中的那么高兴，好像还有什么遗憾。

　　是陆宴清吗？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是过客而已。他昨天过来找自己，也不过是作为君子的修养，为自己忘了承诺而道个歉而已。

　　搬出去吧！但前脚柔妃娘娘刚赏赐她，她后脚就离开侯府，别人又怎么谈论她，会不会说她如今攀上高枝了就忘本，也不知为什么，她好像没有勇气现在离开。

　　原来，她还是在意别人对她的态度，也在意他的。

　　云知意忙着收拾这些赏赐，已到午后了，待收拾完累得躺在榻上歇息。

　　只是她不知道，这翻动静竟惊动到了住院的陆夫人了。

　　李嬷嬷脚步又轻又快，凑到正在查看账册的陆夫人跟前，低声将所见所闻一一道来：“……绫罗绸缎、金玉头面自不必说，光是那浑圆莹润、颗颗拇指大的南海明珠，就足足赏了一斛！柔妃娘娘这回的赏，又厚又体面。”

　　陆夫人端茶的手颤了一下，茶泼了，烫到她的手了。李嬷嬷看到，连忙过去帮她用帕子擦。

　　陆夫人道：“没多大的事，你刚才说柔妃竟赏了她南海明珠？还是一整斛？”

　　李嬷嬷脸色难看道：“是的，夫人。”

　　陆夫人：“昨日宴前，我还想着，借生辰之喜，将她认在名下，然后把她许给那徐夫人的幺子，既解决了她迷惑宴清的心结，又全了我和徐夫人多年的情宜，除此，也算全了她孤苦、显得我陆家仁厚。哪想着云知意竟不知好歹，在徐夫人面前说自己要做那抛头露脸、低三下四的行医路，搞得我在徐夫人面前失了体面。由此，我记恨极了，想着她既毁了我的计划，那我就给她找个小妾的亲事，算了。哪曾想，出了柔妃娘娘那事，她又救治柔妃娘娘有功。”

　　顿了顿，又道：“算起来，她救了柔妃，也是救了我们陆家，要是柔妃娘娘真在府上出了什么问题，那我们陆府也是大难临头。”

　　李嬷嬷最懂陆夫人心思，接过话头，声音压低道：“夫人即使不说她阴错阳差救了陆家，就现在这形势，夫人可能好好待人家了。昨日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今日她可是柔妃娘娘正炙手可热的恩人。单看那斛明珠，就不是寻常恩赏的气象。咱们若此时抬举她，正显得夫人您有先见之明，早就怜惜人才。娘娘知道了，也只有更念陆家好的。”

　　陆夫人点头道：“是啊，一个乡下孤女，转眼就有了这般造化。咱们若还按着昨日的棋路走，倒显得不知变通了。”

　　她顿了顿，眼神光芒一闪道：“要不，今儿我就办个家宴，收她做义女。这样她既是我义女，就是宴清的义妹，两人就再无可能在一起了。”

　　李嬷嬷连忙阻止道：“夫人可想得太简单了，这事儿昨日没成，今日再提，须得有个更圆融的由头，不能落了痕迹。”

　　陆夫人这才意识到确实是这个道理，便问道：“那你说眼下怎么办？”

　　李嬷嬷慢慢道：“云姑娘今日既受了这般厚赏，咱们府里也该有所表示，才不显得怠慢。不若先备些上好的衣料首饰，以安抚惊扰、贺喜受赏的名义送去，把关系暖回来。”

　　“至于名分……，暂且在府上传出去早有收作义女的打算，只是想着后面找个好时机，风风光光地办。这样让满京城都看看，咱们陆家，是早早便善待着这位有福气的姑娘的。”

　　陆夫人连连点头，笑道：“你说得对。去，开我的私库，将那匹宫里赏的云霞锦，并那套红宝石头面寻出来。那南海明珠再亮眼，终究是宫里的赏赐。咱们陆家给的体面，也得让她，让外人，都看得分明。”

　　李嬷嬷听到陆夫人这副安排，才放下心道：“夫人明智！”

　　云知意本歇着，想着等自己缓过来后，再看医书，结果不曾想，院内又传来脚步声。

　　半刻连翘进来道：“姑娘，是李嬷嬷来了，好像身旁两丫鬟手中也托着盘子。”

　　云知意听到，愣了下。难道这陆夫人也来给我送礼来着？她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下衣裙，就出门去。

　　李嬷嬷见她出来，满是温和的笑走过来，“云姑娘，昨日你救治柔妃，也替陆府解围了，这是夫人赏你的。”说着便让旁边丫鬟将盘子送到屋子里。

　　云知意瞥了一眼盘子，是上等的衣料首饰，她淡淡道：“那谢谢夫人了！”

　　李嬷嬷看着她如此淡然的样子，有点生气，心想这下攀上高枝了，待人都冷淡了。

　　但她过来本来是为了缓和关系的，所以憋着气，脸上还笑着道：“老奴既已将东西送到，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待李嬷嬷等人离开后，连翘再次去看盘子里的东西，欢呼雀跃道：“这下姑娘是大人物了，都赶着送礼来了。”

　　半晌，她语气冷下来道：“这陆夫人真是势利，想当初姑娘刚来府上时，连床厚被褥都舍不得给，炭火也不给发，这下看姑娘得了柔妃娘娘的赏，这上等的丝绸，这珠光闪闪的头面竟说送就送。”

　　云知意走过来，看一眼道：“收起来，我也不会用，到时候自会还回去的，从来只有锦上添花，没有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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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香院内，陆静婉的闺房里，一室甜香也压不住那股子酸涩的怨气。

　　她绞着帕子，指尖都发了白，声音尖细道：“娘！您听听，又是宫里流水似的赏，又是夫人紧跟着给的上等衣料首饰！她云知意算什么东西？一个乡野里爬出来的孤女，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碰巧在柔妃娘娘面前露了脸！如今倒好，满府上下都把她当个宝似的捧着！”

　　柳氏正对镜理着鬓角一朵新摘的海棠，闻言，手上动作停了停。她没立刻回头，只从镜中看着女儿气得发红的面颊。

　　“婉儿，你小声些，如今她正得势，你这般嚷嚷，叫人听去，只会说落个善妒的名声。”柳氏不耐烦道。

　　她这个女儿，从小她便悉心教养，竟半点沉稳、耐性都没有，遇到点事就急。

　　“我嫉妒她？”陆静婉更气了，眼圈红着道，“明明我才是这侯府里正经的小姐！我一直都爱慕着太子，但太子妃我自是不敢肖想正位，可一个侧妃之位，若是爹爹替我筹谋，也是有机会的。可现在，风头全让她抢了！听说那日太子还单独留云知意叙话，柔妃娘娘念着她的好，在太子殿下跟前说上一句，那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柳氏终于转过身问道。

　　“这还不清楚吗？那柔妃娘娘若说要是看上云知意了，允她做个侧室，我哪还有半点机会。”陆静婉急着道。

　　“婉儿，你还是太年轻，如今柔妃看重她，这事未必是坏事，”柳氏道。

　　“难道还是好事不成？”陆静婉不懂道。

　　“她救了柔妃，是她的造化。你只要好好利用，这造化就可变为你的踏板。”柳氏道。

　　陆静婉愣住：“娘，什么踏板？”

　　柳氏起身，缓缓走到女儿身边道：“傻丫头，光嫉妒是没用的？得学会借势。”她顿了顿，继续道，“那云知意，以前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我本是不屑一顾的。可她却长了一副勾人的模样，迷得你哥哥神魂颠倒，竟为了娶她，求到我面前。本来我也愁怎么解决这个祸患”

　　“谁曾想，出了昨日那事，一夜时间，她成了柔妃娘娘的救命恩人。自是这样，她的身份也自然水涨船高。连隔壁都知道献殷勤了，我们难道还要轻视人家？从前，我觉得她是祸害，现在看倒未必，你哥哥不是喜欢她么？”

　　陆静婉睁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道：“娘，您是说要让哥哥娶她。”

　　“这下才想明白？”柳氏道。

　　“一个有了体面、却又无娘家可靠、根基浅薄的孤女，若是让你哥哥娶了她，他就是你的嫂子了。这样这势不久自然带到咱们这边来了”柳氏慢条斯理地道。

　　“柔妃娘娘感念恩情，对咱们家自然也会多看顾几分。到时候，再让你爹爹为你打点，求一个太子侧妃之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这，陆静婉重新亮起的眼眸，随之又想到什么，开口道：“可是刚才我们的人不是说，陆夫人那边准备收她做义女吗？那要是收了，哥哥自然不能娶云知意了啊？”

　　“收义女，想都别想，我自会给侯爷修书一封，只说轩儿与云姑娘情投意合，想必侯爷自会准了这事？”柳氏正色道。

　　“婉儿，你要记住，在这深宅里，眼泪和脾气是最没用的。你得学会把不喜欢的人，变成有用的棋子。云知意……如今正是一枚好棋子。既能遂了你哥哥的心愿，安了他的心，又能为你铺路。咱们娘儿俩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柳氏接着道。

　　听柳氏这样说，陆静婉情绪才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