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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疯批野狼盯住了      ...


  •   三日后·城东追风阁马场

      午后的阳光洒在开阔的草场上,将绿茵染成一片金灿灿的绒毯。追风阁是京城最大的马场,背靠西山,占地百顷,此刻正是贵族子弟们纵马嬉戏的好时辰。

      凌薇月下一身胭脂红骑装走进马场时,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骑装剪裁极妙——上身紧束,勾勒出纤细腰身与优美曲线;下身裤装利落,裤腿塞进一双鹿皮小靴里。她长发用金环高高束成马尾,额前碎发随风轻扬,眉心那点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灼眼。腰间系着一条黑金相间的马鞭,鞭柄镶嵌红宝石,与她今日的装扮相得益彰。

      “凌小姐来了!”马场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姓赵,此刻连忙迎上来,“您预订的踏雪已经备好了,是匹温顺的母马,最适合女子骑乘——”

      “踏雪?”月下挑眉,目光已越过管事的肩头,望向马厩最深处。

      那里关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

      那马高近八尺,毛色油亮如最上等的墨缎,在昏暗中隐隐泛着幽蓝光泽。它四蹄雪白,宛如踏云,此刻正烦躁地刨着地面,鼻息粗重,一双马眼炯炯有神,透着股未被驯服的野性。

      “那是……”月下眼睛亮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那可不能碰!”赵管事急得直摆手,“那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名叫‘乌云’。性子烈得很,来了三个月踢伤四个驯马师,连最有经验的老师傅都拿它没办法。王爷吩咐了,这马只能看,不能骑——”

      话音未落。

      “烈马配美人,正好。”

      一道慵懒带笑的嗓音从侧后方传来,音色低沉悦耳,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月下转身。

      马场东侧的观景栏旁,不知何时倚了个人。

      那人一身玄黑锦袍,袍角用银线绣着暗纹,在光线下隐约可见是某种奇异兽类的图腾。他斜倚栏杆的姿态极为放松,右手随意搭在栏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木料。

      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了层金边,却让正脸陷在阴影里。月下眯起眼,仔细打量——

      首先撞进视野的,是那冷白到近乎透明的肤色。

      那不是寻常公子的白皙,而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玉石般的冷白。仿佛常年居于幽暗之处,连阳光都吝于眷顾。这肤色与他一身黑衣形成极致反差,白得惊心,黑得肃杀。

      接着是那张脸。

      五官轮廓深刻得不像中原人。眉骨偏高,眼窝微陷,衬得那双凤眼格外狭长。那眼睛生得极妙——眼尾天然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讥诮三分玩味,还有四分是深不见底的幽暗。瞳色是深紫色,如最上等的紫水晶,在光线下流转着幽暗莫测的冷光。

      鼻梁高挺如刀削,唇形薄而分明,此刻正微微勾着,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并不温暖,反而像冬日里凝结在刀锋上的寒霜,美则美矣,却透着危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下方,有一颗极小的泪痣。颜色浅淡,若不细看几乎忽略,可一旦注意到,就再难移开视线——那颗痣点在那张冷白的脸上,竟平添了几分邪气的艳丽。

      然后是他的身形。

      很高。月下目测至少八尺有余(约185cm),肩宽腰窄,黑衣下的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不是赫连战那种外放的、充满侵略性的健硕,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猎豹般的精瘦矫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透着从容,仿佛这世间没什么能让他真正紧张。

      此刻,他正用那双深紫的凤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月下。

      目光从她束起的马尾,扫过眉心朱砂痣,掠过紧束的腰身,最后落在那双鹿皮小靴上。那视线并不轻浮,却有种剥开层层伪装、直抵本质的锐利,让月下莫名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南宫公子!”赵管事显然认识这人,语气带着敬畏,“您今日怎么有空来……”

      黑衣男子——南宫玄夜,终于动了。

      他离开栏杆,缓步朝这边走来。步履不急不缓,却有种奇特的韵律,像猛兽在丛林中漫步。阳光终于完整落在他脸上,月下这才看清,他右耳垂戴着一枚极小的黑曜石耳钉,在光下偶尔闪过幽暗光泽。

      “来挑匹马。”南宫玄夜在月下三步外站定,目光却仍锁在她脸上,“没想到,遇上了更有趣的。”

      他的声音离近了听,更有质感。低沉中带着一丝微哑,像是常年少言养成的习惯,又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说话。每个字都吐得清晰缓慢,却莫名有种撩人心弦的磁性。

      月下迎上他的目光,不退不让:“公子认识我?”

      “凌家大小姐,昨日一身红衣逛遍西街,今日又这般装扮出现在马场。”南宫玄夜唇角弧度更深,“想不认识都难。”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根红宝石马鞭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会骑马?”

      “略懂。”月下挑眉,“公子要指教?”

      “指教不敢。”南宫玄夜转头看向马厩深处的乌云,那双深紫的凤眼里骤然燃起狩猎般的光芒,“只是觉得,那匹马若永远关在马厩里,未免可惜。”

      话音未落,他已朝马厩走去。

      赵管事想拦,却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那眼神很淡,甚至没什么情绪,可管事硬是浑身发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马厩里,乌云感知到生人靠近,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鼻孔张大,前蹄不安地刨地。

      南宫玄夜在栅栏外站定,与那匹烈马对视。

      一人一马,一黑一黑,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然后,月下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南宫玄夜没有像寻常驯马师那样小心翼翼靠近,反而直接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乌云立刻嘶鸣一声,人立而起,两只前蹄狠狠朝他踏下!

      “小心!”月下忍不住惊呼。

      南宫玄夜却连眼睛都没眨。在马蹄落下的瞬间,他侧身避开,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缰绳,左手同时按在马颈侧某个位置。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法也怪异——不是蛮力拉扯,而是某种巧劲配合特殊手法。乌云挣扎了几下,竟渐渐安静下来,只是鼻孔仍喷着粗气,马眼警惕地盯着这个人类。

      “乖。”南宫玄夜轻拍马颈,那语气像是在哄宠物,可眼神依旧淡漠。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漂亮——左手握缰,右脚点地借力,整个人如黑鹰般轻盈跃起,稳稳落在马背上。乌云再次躁动,却被他双腿一夹、缰绳一勒,硬生生压制住。

      “开了门。”南宫玄夜对呆若木鸡的赵管事吩咐。

      栅栏门打开。

      黑衣男子骑着黑马,缓缓踱出马厩,来到月下面前。

      此刻阳光正好,将他整个人照得清晰。月下这才注意到,他黑衣的领口和袖口都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细看竟是彼岸花的图案——那种只开在黄泉路旁、象征着死亡与诱惑的花。

      “敢上来吗?”南宫玄夜俯身,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也生得极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同样是冷白色,指甲修剪整齐,透着健康的淡粉。腕骨突出,手腕处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是一个等待的姿态。

      月下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

      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很危险。他身上的气息、眼神、乃至那匹尚未完全驯服的烈马,都在诉说着“远离”二字。

      可心底深处,某种被压抑了二十八年的东西,正在疯狂叫嚣。

      她想尝尝危险的滋味。

      想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速度。

      想看看,这个一身谜团的男人,究竟能带她到什么境地。

      “有何不敢?”月下扬起下巴,将右手放入他掌心。

      他的手很凉。不是体虚的冰凉,而是一种玉石般的、恒定的低温。掌心有薄茧,摩擦过她皮肤时带来细微的酥麻。

      下一秒,天旋地转。

      南宫玄夜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拉!月下只觉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侧坐在马背上——不,不是侧坐,是面对着他,几乎是跌进他怀里。

      “坐稳。”低沉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南宫玄夜右手环过她的腰,握住她身前的缰绳。这个姿势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驾!”

      一声轻喝,乌云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风。

      这是月下第一个感受到的。

      猛烈的、呼啸的、带着青草与泥土气息的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睁不开眼。长发在脑后疯狂飞舞,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世界都在急速后退——栅栏、草场、远处的山峦、惊惶躲避的人群,全都化作模糊的色块。

      速度。

      这是第二个感受。

      她从没骑过这么快的马。踏雪是温顺的母马,最多小跑;就是从前偷骑父亲的战马,也不及此刻十分之一。乌云四蹄翻飞,每一次踏地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马身几乎与地面平行。那种风驰电掣的刺激,让她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体温。

      这是第三个,也是最让她心神不宁的感受。

      南宫玄夜的手臂牢牢箍在她腰间,力道适中,既不会让她坠落,又不会勒得太紧。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衣料,她能感受到那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不是赫连战那种外放的、充满压迫感的健硕,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弓弦般绷紧的张力。

      最要命的是他的呼吸。

      他俯身控马时,嘴唇几乎贴在她耳畔。每一次呼吸,温热的气息都会拂过她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身上有股奇特的冷香——不是寻常熏香,更像是某种药材混合着冰雪的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苦涩。

      “怕吗?”他的声音混在风里传来,带着笑意。

      “怕?”月下迎着风大声回答,“再快些!”

      南宫玄夜低笑一声。

      那笑声震动着胸膛,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酥酥麻麻的。月下感觉到他双腿又夹紧马腹,手中缰绳微调——

      乌云长嘶一声,速度竟又提了三分!

      此刻他们已冲出马场,沿着西山脚下的野径狂奔。两侧树木急速倒退,头顶是湛蓝的天,脚下是飞掠的草。马背上颠簸剧烈,月下不得不往后靠,整个背脊都贴上他胸膛。

      “凌大小姐。”南宫玄夜忽然开口,嘴唇几乎贴上她耳垂,“你比传闻中有趣得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风声,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月下心跳如雷鼓。

      不是害怕——虽然确实有害怕的成分——更多是一种极致的兴奋。像是长期困在笼中的鸟,终于撞开牢门,第一次见识到天空的辽阔。又像是饮下烈酒,从喉头一路烧到心口,滚烫又痛快。

      “传闻说我什么?”她侧过脸,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颌。

      “说你端庄贤淑,说你精明能干,说你是凌家最拿得出手的嫡女。”南宫玄夜垂眸看她,那双深紫的凤眼里映着她的倒影,“现在看,全是屁话。”

      月下笑了:“那真实的我是什么样?”

      “是……”他拉长语调,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最后定格在那点朱砂痣上,“一团火。看着明艳,摸上去烫手,不小心还会被烧着。”

      “那你现在是在玩火?”

      “是啊。”南宫玄夜坦然承认,眼神深了几分,“我这人有个毛病——越危险的东西,越想碰。”

      话音落下,他忽然勒紧缰绳!

      乌云长嘶一声,前蹄扬起,几乎人立而起!月下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全靠腰间那只手臂牢牢固定。

      马匹在原地打了个转,缓缓停下。

      此刻他们已跑到西山深处一处缓坡。坡下是潺潺溪流,坡上是一片开阔草地,四周古木参天,鸟鸣幽幽。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水声、马匹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

      南宫玄夜先下了马,然后伸手将月下抱下来。他的动作很稳,手臂有力,月下几乎没费什么力就落了地。只是落地时腿有些软——一半是因为骑马,一半是因为刚才那番刺激。

      “还行?”他松开手,退后半步,给她留出空间。

      “好得很。”月下整理了下凌乱的鬓发,抬头看他。

      此刻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斑驳落在他身上。她这才完整看清他的装束——黑衣并非纯黑,在光下隐约可见暗纹流动。腰间系着一条玄色腰带,扣头是某种兽首形状,材质似铁非铁。脚上一双黑色皮靴,靴筒处插着一把匕首,柄上镶嵌黑曜石。

      整个人从头到脚,除了肤色和那枚耳钉,再无半点亮色。

      却偏偏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为什么帮我?”月下问,“我们素不相识。”

      “现在不是认识了吗?”南宫玄夜倚在树旁,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质酒壶,仰头饮了一口。喉结滚动,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没入衣领。

      他将酒壶递过来:“喝吗?”

      月下接过,学着他的样子灌了一口。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她呛得咳嗽起来。

      南宫玄夜低笑,接过酒壶:“慢点。”

      “这是什么酒?”月下抹了抹眼角呛出的泪。

      “自己酿的,没名字。”他又饮一口,“加了西域的烈性药材,寻常人一杯就倒。你倒是有胆量。”

      “你好像很喜欢试探别人的胆量。”

      “因为胆量是最稀缺的东西。”南宫玄夜转动酒壶,目光落在远处溪流上,“这世上多的是循规蹈矩的懦夫,少的是敢打破规矩的疯子。”

      “你是疯子?”

      “我是。”他转头看她,眼神坦荡,“所以,凌大小姐,离我远点比较好。”

      这话说得认真,可他的表情和语气,却没有半分劝退的意思。

      月下挑眉:“如果我说不呢?”

      南宫玄夜怔了怔,随即笑起来。这次是真正的笑,眼角弯起,那颗泪痣随之微动,整张脸顿时生动起来,那股子邪气被冲淡了些,竟显出几分少年般的肆意。

      “那你就得做好准备。”他走近一步,两人距离再次拉近,“我这人,一旦盯上什么,就不会放手。”

      他的个子太高,月下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这个角度,她能清晰看见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也能看见他左眼下方那颗泪痣,此刻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巧了。”月下不退反进,踮起脚尖,让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我这人,一旦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

      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火花噼啪作响。

      良久,南宫玄夜先移开视线,低笑一声:“有意思。”

      他转身走向乌云,翻身上马,然后朝她伸出手:“回去吧。再不回去,马场该报官了。”

      月下握住他的手,再次上马。

      回程的路,他骑得很慢。乌云似乎已认可了这个主人,步伐平稳温顺。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在草地上缓缓移动。

      快到马场时,南宫玄夜忽然开口:“三日后,城西鬼市有场地下拍卖,有些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

      月下心头一动:“你想带我去?”

      “敢来吗?”又是这个问题,但这次语气里多了些别的意味。

      “时间,地点。”

      “子时,西市废仓。穿暗色衣服,别带太多人。”他顿了顿,“也别告诉任何人,包括你那两个丫鬟。”

      “为什么?”

      “因为鬼市的规矩是——知道的人越少,活得越长。”

      马场已在眼前。赵管事带着一群人等在门口,个个面色焦急。

      南宫玄夜勒马,将月下抱下来。这次他的动作比之前轻柔了些,指尖在她腰间停留了一瞬,才松开。

      “三日后,子时。”他重复一遍,然后调转马头,“别迟到。”

      “若我迟到呢?”

      “那我就不等了。”他背对着她挥挥手,“我这人,最没耐心。”

      说完,一夹马腹,乌云再次疾驰而去。黑衣黑马,很快融入暮色,消失在西山方向。

      月下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腰间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耳畔还回响着他低沉带笑的声音。她抬手摸了摸眉心朱砂痣,忽然笑了起来。

      “南宫玄夜……”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光芒闪烁,“那就看看,是谁先抓住谁。”

      红袖和绿珠气喘吁吁跑过来:“小姐!您没事吧?那、那人是谁啊?怎么敢带您骑那么快的马……”

      “一个有趣的人。”月下转身,朝马车走去,“回府。对了,给我准备一套黑色夜行衣,要利落点的。”

      “夜行衣?小姐您要干嘛?”

      “去赴约。”月下坐上马车,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西山方向,“赴一个……疯子的约。”

      马车驶离马场。

      夕阳完全沉入山后,天边只余一抹残红,像极了某人身上的衣裳颜色。

      而西山深处,黑衣男子勒马立于高坡,目送那辆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摩挲着手中银质酒壶,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凌薇月下……”他低声念着,眼中兴味盎然,“这京城,终于不那么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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