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米花和蟑螂小微》钟岳

1、第 1 章 张米花，我

　　怎么说呢？我从小就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别误会啊，我可没有夸自己的意思，因为，每当我们鲜蘑镇的大人们上班不顺心，或者心里烦的时候，就想挑挑自己家孩子的毛病。

　　比如吧，他们看到小孩有点调皮，有点不上进，就想要出口训斥几句。每当这时候，那些小孩就会说：“您有什么不满意的，您看看张姨家那娃儿，可是个天使宝贝呢！”

　　“您要再说我，我就要做西瓜了。”

　　“您上辈子一定是给金花娘娘贡了金玉露，才没有给您送个爆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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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当这时，大人们本来准备一箩筐的责备就不知被抛到哪里了，他们看着自己家的孩子，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原本的烦恼也瞬间化为乌有了。

　　当然，小孩们口中的天使宝贝、西瓜、爆米花，说的正是在下——张米花。为什么妈咪要给我起个“米花”这个名字呢？你要是看到我本人就知道了，淡淡的焦糖色头发，像是被放进了老式的手摇爆米花机里，“砰”地一声炸出来的，我戴着大大的眼镜框，脸颊上还有几颗小雀斑。

　　当我站在人群中时，看上去非常乖巧懂事，新来的班主任欧阳老师拍着我的脑袋，对台下的学生说：“同学们，你们要像张米花一样听话。”

　　学生们捂着嘴，努力憋住笑。下课时，班里的小胖墩史奇奇学着老师的样子怪声怪气地道：“你们要像张米花一样……”话还未说完，班里就哄笑成一团。

　　我最讨厌别人拍我的头，尤其是欧阳老师的手指染了淡粉色指甲油，我讨厌粉红色。哼！

　　于是，好不容易等到下午第二节课——欧阳老师的魔药理论课。我决定给她一个教训，谁让她以貌取人呢？

　　欧阳老师在台上喋喋不休地讲着，我坐在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看上去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可是实际上，我偷偷把她的话装进了粉笔盒。

　　等到下半节课，她开始拿出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写完后，她满意地转过头来，继续讲解概念。

　　但此时班里的学生已经有些不对劲了，欧阳老师感觉到大家先是露出怪异的眼光，然后开始咧着嘴笑起来。

　　欧阳老师很生气：“都笑什么？我这理论课没讲笑话吧？”但大家显然已经坐不住了，一张张小脸憋得通红。当她看向我时，我仍是露出认真的神情，她不禁赞叹道：“大家都学学张米花同学，你看看，班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听讲。”

　　此时，班里的学生望着黑板，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欧阳老师转过头去，才发现，她刚才辛辛苦苦写下的字，全部变成了一只只带着翅膀的蟑螂。

　　“谁干的？”欧阳老师尖叫着，差点晕过去。

　　其实，对于欧阳老师而言，她毕竟是个教魔法的老师，并不是害怕蟑螂，或者将字变成蟑螂这种事情，她不能忍受的是，自己竟然当着全班的面出了丑。

　　因为她前天威胁大家说，如果再交出这么糟糕的作业，就当场看看这些作业能转录成什么怪物来。结果，大家的作业还没变成怪物，她自己写的东西，却被“翻译”成了蟑螂。有哪个老师会承认，自己写出的东西如同蟑螂一般呢？

　　欧阳老师决定追查到底，第二天下午，她将我叫进办公室。欧阳老师好看的柳叶眉皱地像一堆芦草。

　　她冷冷地望着我：“张米花，我听说，你可是班里的风云人物呢！”

　　我当时站的可笔直了，向老师摆摆手，谦虚地说：“没有，没有。”

　　欧阳老师淡粉色的手指敲着桌子：“把长辫子奶奶的头发绑成秋千，破坏人家青蛙家族的婚礼，给全镇的鸡爪都涂上蜂蜜，还得罪了乌鲁鲁树林的小矮人，把学校后山的蚂蚁都弄到教室里……”她把我的陈年往事一一揭露出来，我很好奇，她向谁打听的那么详细。

　　“啪！”桌子上立刻出现了一枚直挺挺的蟑螂。

　　我微笑着：“欧阳老师，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一直是个乖乖女。”

　　欧阳老师直直盯着我：“弄错？你妈妈亲口告诉我的，难道还有错？”

　　好吧，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但是别人误会我也就算了，妈咪竟然悄悄告诉了老师这么多，她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以前，镇上扯着鼻涕的小孩说我是坏孩子，我就吓唬他：“再说，再说就把你便成绿油油的蜥蜴。”

　　小孩立刻就闭了嘴。

　　有时候，大人推着婴儿车从我家门口走过，我对着奶乎乎的婴儿挤眉弄眼，小婴儿望着我，眨着大眼睛咯咯笑，大人就会走开，偷偷地对小婴儿说：“我们长大了不做坏孩子哦！”

　　其实吧，我不是好孩子，但也并不是很坏。以前爸爸在的时候，我也很乖的，只是后来，爸爸妈妈总是争吵，我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就做很多滑稽的事，他们无可奈何地看着我笑，最后连吵到哪里也忘了。

　　我以为，只要我一直做可笑的事情，他们就不会分开，但是我错了。七岁的时候，爸爸还是收拾好行李，悄悄地离开了。从此，我就和妈妈一起住。

　　学校里学的各种魔法课程，我并不是不听，虽然成绩考的一团糟，但我会做点不一样的东西，就连班里成绩最好的同学也做不出来。

　　有一次，教我们魔法画画的杜老师让我们考试，他让我们画出有湖水味道的风景画。其他的小朋友，有的画出了河蟹，有的的画出了蓝鲸鱼，还有的画出红珊瑚……那些画里，有着不同的湖水味道，只有我，画出的是水妖的一滴眼泪。杜老师闭上眼睛，嗅了嗅我的画：“不对，不对。”

　　“怎么了，老师？”我问他。

　　“水妖只剩一滴眼泪，意味着湖水干涸，我嗅不出任何湖水的味道。”他说。

　　“老师，这是留白。谁知道，等着水妖的是甜甜的湖水，还是咸咸的水，这不是有无限可能吗？”我解释着。

　　但老师显然不想听我的解释，他只是淡淡地说：“你偏题了。”然后给我打了不及格。

　　还有一次，班级组织大家跳魔法操，要求整齐划一，这样产生的效果，也会整齐划一，当时我跟着大家，左扭扭，右扭扭，蝴蝶蜜蜂拍着手，看台上的老师们也很满意，就连平时调皮的麻雀们也站在屋檐上，啧啧点头。

　　但就在这时，我好巧不巧地打了个喷嚏，本来嘛，打个喷嚏没多大的事，但那阵子我天天背一些魔法咒语，老师教的咒语一个没记住，却记成了“啊啊提提哇哇咕咕”，结果，为了掩盖打喷嚏，我脱口而出，只听轰隆隆几声响，整个班级的同学都被我变成了小粉猪。

　　天呐，我讨厌粉色！于是，一通手忙脚乱，我对着空气呜呜哇哇地施展咒语，结果，看台上的老师们“砰砰”几声，被我变成了大黑猪。

　　可想而知，一时间操场上乱了套。事后，教导主任把班主任叫过去，狠狠地批评了一顿：“谁教张米花的巫魔法，这样整蛊有意思吗？”

　　当然，班主任把我叫过去，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但我始终没告诉他，我跟谁学的巫魔法，因为，我也不知怎么编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咒语。他一气之下，就辞了职。我想，他大概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想见到我这种学生。

　　此时，欧阳老师看着我，似乎想透过我认真的神情，看到我后面藏着的邪恶心灵。但是，我并不是坏孩子，我甚至都会考虑一只蟑螂的感受，比如此刻，我看着欧阳老师桌上直挺挺的蟑螂，心中想：“他多不幸啊，还是没能逃过欧阳老师的魔爪，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救下他，带他远走高飞。”

　　欧阳老师没有看到我丝毫的愧疚表情，她咬着牙道：“张米花，你难道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吗？难道你不知道，有那么多人都讨厌你吗？”

　　我说：“老师，只有你讨厌我吧，其他的人可都很喜欢我。”

　　欧阳老师哼了一声，突然很正式地宣布：“是的，张米花，我确实讨厌你，我像讨厌蟑螂一样，讨厌你。”

　　我听完后，很平静地看了眼老师，然后顺手将她手边的蟑螂一并带走。

　　我听到欧阳老师在我身后大声说：“如果你不写道歉信，就别怪老师不客气。”

　　回到教室的时候，史奇奇坏笑着说：“张米花，这次，你可遇到对手了。”

　　我不明白，抬起头等着他解释。

　　他朝我神秘地说：“你知道，上一个得罪过欧阳老师的学生，是什么下场吗？”

　　我不以为然地说：“能有什么下场？”

　　史奇奇故作小声地说：“我听说，三年前，有个学生捉弄了一下欧阳老师，他就被，就被扔到了山的那边……”

　　我听完，还是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山的那边，并不是个好去处。我从小生活在鲜蘑镇——这个妖怪小镇，大家对我的胡闹一向包容，但我从来没有去过山的那一边，听说山那边的人，虽然不会魔法，但非常可怕，他们甚至会吃掉小妖怪，或者把小妖怪变成宠物……

　　这么说，欧阳老师并不是妖怪，而是一个人类，从山的那边过来。

　　史奇奇看出了我的疑问，他点点头：“不错，欧阳老师就是个人类，如果惹怒了她，可没有好果子吃。”

　　张米花，你可完蛋了，要倒大霉了。有个细小的声音对我说。

　　“你是谁？”我问道。

　　“我嘛，我是蟑螂小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