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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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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商羡差点没被沈惜文旱地拔葱的这一句话吓得呛死,果然人心虚的时候就容易大惊小怪,往常她就算听到这句话内心也会毫无波澜。
怕引起沈惜文的怀疑,商羡缓过气来马上接道:“没……没有。”
自己也不算撒谎,的确没有谈恋爱,只是直接结婚了而已。
“年轻人,谈个恋爱玩玩多好,成天一个人闷着有什么意思?”她这个小徒弟哪儿都好,就是喜欢一个人泡在琴房,也不出去和人交际,整个人跟铜墙铁壁似的。
“再说了,我们学艺术的要是不谈个恋爱,怎么理解别人写的爱情曲?”
商羡点头称是,不过仍旧不改,她默默拿起公筷,替沈惜文夹菜:“这个好吃,您多吃点。”
沈惜文还能看不出她心里那点小九九,指定又是左耳进右耳出了。
“你啊,就是看着听话,实际骨子里比谁都犟。”
她这一辈子统共就收了两个徒弟,还是两个天差地别的性子。
想到这儿,沈惜文叹了口气,罢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旁边的商羡则有些受宠若惊,因为她发现老师突然对自己和煦了很多,甚至都不像她的性子了,商羡战战兢兢地把这顿饭吃完,等待着宁静后的暴风雨,却发现无事发生。
她认真回想了一下,方才好像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其实严格来说,商羡是没有师承的,她遇见沈惜文的时候,已经是大学了。
那时她刚刚进入柯蒂斯不久,在学校附近的公园一个人散心,不远处的公共钢琴传来了些许声响,是被人弹奏的声音。
毕竟是在学校附近,偶有路人弹奏水平出众的情况也不少,对此见怪不怪的商羡也没多想,直到她在这首曲子里听见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音,一个错音。
她快步走到了钢琴摆放处,此时音乐也已经进入尾声,坐在钢琴前的人正准备起身离开,商羡想也未想,急得直接用中文将人叫住:“等等。”
反应过来后她刚想切换成英文,岂料走在前面的人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她,似是在等她的下文。
“您方才弹错了。”
听见她的话,那人笑了笑:“小朋友,这样说话不会让人很没面子么?”
商羡摇摇头,看向她,眼神坚定:“不会,因为您是故意的,我听出来了。”
面前的人闻言转身,再看向她时眸光在她身上打量着:“你认识我?”
“不认识,我来找您仅仅只是因为刚刚那个……弦外之音。”商羡如实道,不过眼前这个人的确是一副在异国他乡很亲切的华人面孔。
“都说知音难觅,想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她:“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十号前打过来都算数。”
商羡接过纸条,还未待她问这是什么意思,那人就已经转过身离开了。
后来商羡才知道,这人是她们学校的客座教授,钢琴独奏家——沈惜文。
从饭店出来,将沈惜文送回酒店后,商羡没打车,打算一个人去坐地铁,她用手机导了最近的地铁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处,因为眼前的红灯停了下来,站在原处的商羡眼睛看着红绿灯的显示屏,余光却瞥见了背景里那座醒目的大厦,那是她曾经去过也仅仅只去过一次的黎氏集团总部大厦。
思绪被抢走的商羡将视线移向那座高耸的公司大楼,目光一层层地爬升,直到登上最顶端,绿灯通行的提示音急促地响了起来,商羡猛然回神,随着流动的人群穿过了那条十字路口,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可能连自己都说不清,她刚刚究竟在看什么,亦或是在想什么。
临城的地铁线路很多,错综复杂地交叠在一起,商羡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她从最近的地铁站进去,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地铁里面还有不少空座,她找了个角落处的位置坐着,阖上眼睛静静听着地铁在隧道中穿过的声音,大脑也得到了久违的放空。
可能这就是她汲取能量的方式吧,只需要自己一个人待着,不用说话,也不用在意任何事情,起码这一段时间,是完完整整的属于自己的。
不知过了多久,待地铁的提示音响起,商羡睁开眼,看着上面的地图和周围寥寥的几人,已经到终点站了。
林青抱着一堆文件进来:“黎总,新彦科技的陈总两周前预约了今日下午的会谈。”
黎韫霜揉了揉额角,将放在一旁的外套拿起:“走吧。”
待她坐在车上想拿个东西时,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从夹缝中滑出来,黎韫霜蹙着眉将它拿起,在手心摊开。
上面写着:谢谢,花很漂亮。
字只有几个,但后半张纸却并不是空白的,被黑笔画出来的一个很小的五线谱填满了,黎韫霜看着上面的音符,拿出笔将每一个都标注了出来。
内容不多,但足够她看明白这个谱子出自哪里了,是《春之歌》的曲谱。
黎韫霜看着纸上画得不太齐整的黑线,轻笑出声,指尖朝上面戳了戳。
字不错,就是画技堪忧。
从终点站出来的商羡回到黎家时已经很晚了,她叫住了正从房间出来的沐禾:“能聊聊么?”
到目前为止,沐禾对商羡的印象一直是很好的,她的行事作风就和她这个人看起来一样,和煦知礼,就连太大的情绪波动都很少在她身上看到。
沐禾看了看她:“您想问什么?”
“黎总她……一直这么寡言吗?”
身旁的沐禾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其实小时候小姐是会哭的,在医院病床上一个人躺着的时候会哭,因为病因不明的持续发热做骨髓穿刺的时候也会哭,但是后来,她就再也不会哭了。”
“为什么?”商羡知道沐禾所说的不过只是冰山一角,连看到针都会害怕的小孩子怎么可能忍受日复一日的疼痛,除非是习惯到麻木了,亦或是发现哭并没有任何作用。
可谁知道沐禾给了一个在商羡意料之外的答案:“因为……小姐看见黎董哭了。”
这些话沐禾从来没有同任何人说过,但是凭她对黎韫霜的了解,商羡很不一样,与任何人都不一样。
每次黎韫霜生病,黎岚都会整夜整夜地守着她,不敢合眼,心底哪怕有再复杂的情绪也被她藏得很好,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那以后,黎韫霜再也不会哭了,也再没有在黎岚面前说过一句疼。
商羡想起昨日在车上看见的黎韫霜的神情,一个习惯了将痛苦藏在心里的人,所获的每一道伤痕都是再次刺向自己的利刃。
偏偏黎董对她很好,好到她连将情绪倾泻出来都是一种罪过,她只会日复一日地憎恨一切痛苦的来源,而那个源头就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商羡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自己昨日是不是不应该那样对她。
她看了看外间的天色:“这么晚了,黎总还没回来么?”
“我们是没资格过问这些的,您也早点休息吧。”沐禾话落,转身退了出去。黎韫霜的行踪怎么会和她们报备,她们这些人都是只负责做好安排的事情,余下的就要不听不言不问。
沐禾走后,商羡一个人回了房间,一静下来,脑子里全是昨日黎韫霜在马场上的样子,想到那些人的反应,她几乎可以确定,那处地方除了黎韫霜之外没有任何人去过,所以她们见到自己的第一眼都带着惊讶,而后是打量和思考。
所以那里才是她私下的样子么……
反应过来的商羡将自己的思绪打断,自己为什么要好奇旁人私下的样子,而且那个人还是黎韫霜。
她看着那瓶仍旧摆在桌上角落的药,站起身拿着衣服去了浴室。
待商羡从浴室穿着浴袍出来时,发尾的水珠滴下来,她拿起毛巾擦了擦,正欲去桌上拿吹风筒将头发吹干。
突然间,卧室门外传出些声响,紧接着门被人打开,商羡下意识望向声音来处,就见到了站在门口的黎韫霜。
商羡见她站在门口不动,有些疑惑地上前:“黎总?”
怎料黎韫霜似是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径直走了进来,商羡见她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怕她是又发烧了,遂将手背放在她的额上,自己刚洗完澡体温有些高,手背碰上黎韫霜的额头时是微凉的。
没发烧啊?
在她疑惑收回手之际,黎韫霜突然伸手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怀里,声音低低的,还带着一丝乞求:“我听话,别走好不好。”
被抱住的那一瞬间,商羡呼吸一滞,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该如何放,还未待她回神,就听到了怀中人的话语。
商羡低头,却并未闻到什么酒气,但不是喝醉的话,怎么会这么反常,不过她还是决定将人带回去再说:“黎总,我带您回去。”
听见她的话的黎韫霜却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不要,都是骗子……”
商羡有些没法,也不能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直站着吧,她索性顺着黎韫霜的话道:“我不走,就在这儿陪你。”
怀中的人闻言,抬头看她:“真的?”
“真的。”商羡刚和黎韫霜对视上,就发现她的双眼周围都透着红晕,要哭不哭的模样。
她莫名有一种预感,要是方才自己拒绝了黎韫霜,她恐怕真的会哭出来。
原本被商羡的话唬住的黎韫霜从她的怀里退出来,突然间想起什么,眼里的泪霎时盈了起来:“你骗人,你都没有抱我。”
还未待她的眼泪掉下,商羡连忙将人一把搂进怀里:“没骗你。”
谁来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商羡不知所措之际,被她抱住的人似是还不满意,她将脸抬起:“那你亲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