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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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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协议被纯黑的文件夹夹着,摆开推到了她身前。
“商小姐,这是拟好的婚前协议,您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在这下面签字了。”
“好。”
“您的母亲,黎董已经派人将她转入黎氏旗下的私人医院了。”
林青将签好字的协议收好,语气恭敬:“需要派车送您回去吗?”
“不用了。”
“那明日一早我去接您。”
商羡走出黎氏集团的大门,久未回神,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她就这样,和黎氏的继承人结婚了。在同那位黎总就连一面都未曾见过的情况下。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商羡被拽回神智。
“羡羡,你可算接电话了,我都要急死了!”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不是今天要回国吗?我前几天打电话想问问你的航班是什么时候的,好去接你。结果那几天电话一直都没人接,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报警了!”
商羡听着电话里安染急切又担忧的语气,这些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出了点事,我提前回国了,不过你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
“你在家吗,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安染太明白商羡是什么性子了,有天大的委屈都不会吭一声。
“不用,真的没事,是先前的一个活动邀约临时取消,我才提前回国了。”商羡实在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同安染解释这一切,难道要跟她说,自己一刻钟前刚和黎氏总裁结婚吗?
好不容易将安染糊弄过去了,商羡微松了口气,拨弄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司机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阿姨,开得很稳,车里放着香薰。可商羡却没来由地生出些燥意,她手指在屏幕上轻划,又一次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黎氏。
还是一模一样的信息,黎氏集团,创立于1987年,旗下业务涵盖科技、医疗、娱乐、服装等各大领域,其中,黎氏医药为黎氏集团旗下最为强势的子公司,常年位居医药市场全国第一,创始人兼董事长黎岚连续十年位居富豪榜首位。
她继续往下划动屏幕,到人物关系那一栏,还是一片空白。
商羡抬手摁灭了屏幕,闭上眼靠在车窗上不欲再看。
现下想起来真是荒唐,她连自己的新婚妻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小姑娘,到地方了。”
商羡睁眼,道了声谢下车。
太久没回来,桌上都落了灰。家里自己的东西不算多,她简单打扫了一番,收拾了些衣物出来。
推开书房门时,便看到了那架被防尘布盖得严实的钢琴,她心底莫名发涩,这架钢琴是三岁时妈妈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如今,钢琴还在这里,妈妈却……
商羡走上前,将上面盖着的防尘布掀开,通体黑色的钢琴上,还摆着一个原木相框。
里面的两人笑得开心,唇角上扬起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商羡眼眶微红,将相框取下,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
商羡抱着相框,在书房坐了一夜,直到外面的门铃响起。
她打开门,林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映入眼帘:“夫人,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商羡因着她的称呼,微微一怔。
“稍等。”她转身走向书房将相框放进了行李箱中。
在与林青一同离开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曾经居住了十数年的房子。
这次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通体黑色的迈巴赫,却很是乍眼,林青替商羡打开车门后,便走到前面坐在了副驾,林青话很少,司机更甚,整个车厢静得落针可闻。
商羡坐在后座,指尖紧紧地捏着衣角,司机开得很平稳,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但商羡的心里已经忐忑得七上八下了。
黎氏的继承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凑到她身边,只为了与黎氏沾上半点关系。
她为什么会答应和自己协议结婚,会不会是她……有问题……
商羡偏头看着窗边的景象不断变换,掌心已沁出了些许薄汗。
车子渐渐驶离了闹市区,而后的路商羡便完全不认得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听见副驾上的林青说了声:“夫人,到了。”
她点点头,正欲开门下车,有人已经先一步替她打开了车门,微躬身恭声道:“夫人,黎董有请。”
商羡跟在那位引路的女佣后面,每逢路过的佣人都会停下来朝她微微躬身,这里的一切都很安静,就连佣人也不多言。
黎家的宅院是中式园林式建筑,各种连廊串联在一起,商羡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要迷路了。
女佣带着商羡走了十数分钟,终于到了黎岚的院子。她上前轻轻叩了叩门,商羡便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声音:“让她进来吧。”
“夫人,请。”
商羡走了进去,便见到了坐在书房太师椅上的黎岚。
她是见过黎岚的,不只是从照片上。
但却是第一次见到她在家中只着常服的模样,眉目间的凌厉褪去些许,满头银丝被一根青玉簪挽着,商羡看着她,莫名觉得,美人迟暮,当是如此。
“黎董,谢谢您。”商羡站在她面前,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自始至终,黎岚帮她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和她的孙女结婚。
但商羡觉得,这笔买卖,无论何人来看,都会觉得是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做人基本的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黎岚没有回答她,而是开口问道:“你会弹钢琴?”
商羡点了点头:“略懂一些。”
“沐禾,带她去囡囡那里吧。”
商羡被弄得有些云里雾里,可能有钱人就是这般无厘头?
这次带她的这位叫沐禾的女孩子瞧着年岁不大,要比她所见到的其他女佣都鲜活些,简而言之,商羡觉得自己好歹看到丝丝人气儿了。
这般想着,她鼓起勇气开了口:“黎总,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您不用担心,小姐人很好的,就是喜静,不爱吵闹。黎董就小姐一个亲人,所以对佣人管得格外严厉,是怕自己不在时,她们不尽心。”
商羡其实还想知道,为什么网上关于黎氏继承人的信息全都是空白的,但是黎氏的人都确切地知道这位黎总会是下一任黎氏掌门人。
不过这些她自然不会问出来,方才那一个问题已经是极限了。她甚至觉得,现下,黎岚已经清清楚楚地知晓了她二人的全部对话。
商羡不小心踩到了回廊边沿的木板,发出了吱呀的声响,沐禾听到声音忙回头对着她道:“您轻声些,前面就是小姐的院子了。”
院落的门并未关严,商羡听见她的话抬头便透过不远处的门中缝隙间见到了一个女子坐着的身影。
她上身穿着一件丝质缎面白色衬衫,腿间搭着一条棕色羊绒毯,将两腿盖了个严实。
透过门缝,商羡只能看见她的侧脸,若是有人让她用两个字来形容,她觉得合该是冷,白。
冷得似雪,白得也似雪,不对,或许更应该是定窑白瓷,价值连城,却又美得易碎。
似是察觉到了不一样的目光,坐在椅上的女人转过视线,商羡被那双眼睛望过来的目光一烫,慌不择路地垂下了眼。
还未待她从偷窥被人抓住的尴尬中回神,身旁的沐禾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商羡听见她声音有些急:“小姐,外头风大,怎么穿得这般少,回头受凉了就不好了。”
沐禾说着,脚步匆匆地进屋拿了一件风衣外套替她披着。
商羡擦了擦额间方才走出来的薄汗,抬头望着高照的日头,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现在好像还是三伏天吧。
不过商羡也没再多想,她觉得自己偷看被人发现了,出于礼貌,怎么着都得去给人打个招呼。
这般想着,她挪动脚步上前:“黎总,您好,我是商羡。”
不过那人却并未有所回应,甚至连目光都未移转半分,只静静地看着院落的那株白兰。
未得到回应的商羡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倒是沐禾见此上前,将她拉走了。她带着商羡进了里屋:“黎董吩咐过,往后您就住在这里。”
商羡下意识点了点头,突觉不对,下一瞬嘴比脑子快:“我是和黎总住一起吗?”
沐禾闻言回头,对她回以一个奇怪的眼神。
商羡觉着她好像在说:那不然呢?
商羡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低头摸了摸鼻尖。
她突然发现,自己心底的异样是从哪里来的了。黎家跟自己想象中的豪门完全不一样,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正常得令她不敢置信。
除了那位黎总。
一想到她,和沐禾方才的意思,商羡蓦地紧张了起来,难道今晚,她就要和那人同床共枕了?
事实证明,商羡想多了。她们是住在一起不错,可当她走到主卧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套间。
不过,在这处,她倒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许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见着了自己熟悉的物件有些亲切,让商羡忍不住开口问道:“黎总也会弹琴吗?”
沐禾摇了摇头,并未多言,不过过了会儿又似想起来什么般对商羡叮嘱道:“您千万别碰这架钢琴。”
商羡应声,就算沐禾不说这句话,自己也不会乱动这间屋子里的东西的。
她一推开里面那间卧室的房门,就见自己的行李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一旁。
商羡不知自己现下是该待在这里收拾行李,还是应该做其他事情,于是开口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您可以在这儿歇息片刻,稍后我会派人来替您将东西整理出来。”
商羡赶忙回绝:“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沐禾见她坚持,并未再说什么,替她将门阖上出去了。
商羡长舒一口气坐在床上,一整日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松。
就是不知道她这婚结的,究竟要做什么。难道要主动投怀送抱?
商羡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张清冷疏离的面庞,耳根不自觉地发烫,她忙将这个想法甩出脑子,心中默念清心诀,罪过,太罪过了!
想她长到如今二十一岁的年纪,恋爱都没谈过一次,这下好了,直接一步到位了。
她忙起身收拾行李,好让自己别继续胡乱发散思维。
商羡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发现就连她这个次卧也有洗漱间,一应陈设看起来虽然不甚显眼,可她细细一看,却发现挂在屋中墙上的字画,都全是名家真迹,简直壕无人性。
她觉着自己走路的时候也得小心些,不然把自己卖了都不够赔的。
商羡很快将东西收拾好,身上也起了些汗,她走近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便在床上躺下,望着天花板出神。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商羡拿起来,是乐团的团长给她发的。
【这周六有个演出,会有钢琴协奏曲,你有时间吗?】
她之前因为家里的事才主动联系乐团团长,答复了她的邀约,所以团长会这样问她。
商羡本想直接回复有时间,想了想还是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字。
【我需要先确认一下,明天给您答复可以么?】
【明晚八点之前,我需要提前安排。】
商羡将手机收好,暗自想着。
也不知道黎家会不会有那种嫁人之后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商羡本来还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和黎家人相处,谁料她接下来一整日都再也没见到她们。
妈妈的事情终于有了希望,几日未曾好好休息的她早早便睡下了。
不过她今夜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穿着一袭长裙,在雨雾朦胧中拾阶而上,最后停在了一处,而自己的视线也跟着梦中转变,她的面前是一块黑色的墓碑。
可碑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看着梦中的自己蹲下身,擦了擦被雨沾湿的墓碑,双唇微张,好像在说些什么。
眼前的场景陡然变换,她再一次在雨中拾阶而上,还是那身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