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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婚事 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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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赶到郡主府时,府内不同寻常的忙碌。仆从来往穿梭,个个面带喜色,廊下已挂起崭新的彩绸。小虎不在,说是出府采办去了。
墨瑶一路行去,不断有人驻足行礼,笑容满面地道贺。喜气洋洋的氛围,迎面走来一位身着湖蓝绸缎宫装的妇人,仪态雍容,眉眼含笑。墨瑶脚步微顿,低声唤了句:“大伯母。”
妇人亲热地拉住墨瑶的手,在她掌心轻轻拍了拍,声音温软和蔼:“可算回来了。你母亲正在房里等着呢,有要紧的喜事要与你说。”她目光含笑,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满府的喜庆布置。
墨瑶抿唇,只低低“嗯”了一声。她侧过脸看向我,眼底方才在谷中凝聚的寒冰与决绝,被这府中温软的人情冲淡了些许,浮上一层复杂的薄雾。“你先回别院吧,”她声音很轻,“我见过母亲,便去找你。对策……晚些再议。”
我点头应下:“好。”
转身离开那片欢声笑语的院落,穿过几道月门,周遭渐渐安静下来。我取出怀中那三本靛蓝封皮的功法,在窗前静静展开。墨迹勾画的经脉走向与招式定格,线条古朴凌厉。我只识得图形,便依着那纸上定格的人影,一招一式,缓慢比划。心神沉浸其间,不知过了多久,叩门声轻轻响起。
开门,是墨瑶身边常跟着的那个眉眼清秀的侍女:“姑娘吩咐我来告知一声,她此刻实在脱不开身,午膳请您自用。稍后厨房会将饭菜送来。”
我怔了怔,一股失落漫过心头。那谷中相依的背影,此刻似被重重锦缎与笑语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嗯。”我听见自己应道,“有劳了。”
侍女退去。我合上门,重新回到那摊开的功法图谱前。纸上水墨勾勒的人影静默依旧,而我比划的动作,在忽然变得格外清晰的寂静里,仿佛也带上了另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
午后,墨瑶来了。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窗外的光斜映在她身上,却仿佛透不过那层突然疏离的气韵。我压下心头微乱,眼神仍含着笑:“你来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比先前更添了几分清冷,像秋潭覆上了一层薄冰。“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话想告诉你。”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她顿了顿:“你先说吧。”
我压下那份急切想分享的心情,将琢磨了一整日的几式演练给她看。招式尚显生涩,却是我全心揣摩的成果。收势站稳,我望向她,眼底带着不自知的期待,等待一句或许能融化这莫名寒意的赞许。
她却沉默着,瞳色仿佛又暗了几分,像暮色提前降临。
“墨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是她第一次唤我的名字,音节在她唇齿间流过,竟好听得让我心尖一颤。
我不由上前几步,离她更近了些:“你说,我听着。”
“我要成婚了。”
短短五个字,我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凝住,“你说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每个字都问得艰难:“对方……是谁?”
“李将军的独子,李卿尘。”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冲上我的喉头。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发颤却清晰:“能不嫁他吗?”
她蓦然抬眼,眸光闪动,掠过一丝来不及掩藏的惊异与……或许是欣喜?但那光芒转瞬即逝,沉入更深的潭底。
“他是当朝武将第一人,”她偏过头,“只有他能调动足够的力量,尽快找到师父。多等一天,师父就多一分危险。” 这话是说给我听,也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我现在是不能!” 激动冲垮了强装的镇定,我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但我可以努力!一天不行就一百天,一百天不行就一万天!我会拼了命去学、去练!师兄们的仇,师父的下落,我都……”
“我信你。”她打断我,转过头来,眼中已浮起一片朦胧的水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墨凌,我信你将来一定能做到。可我……等不了了。”
内心一阵阵剧痛毫席卷而来。它不同于父亲责骂时的委屈,也不同于往日受伤时的尖锐。更像是在我尚未察觉时,有什么东西已在心底扎根生长,此刻却被生生撕裂。
比爬雪山还要痛苦——我恍惚地想——那时四肢冻得麻木,脚下是万丈深渊,可那份痛苦是清晰的、可理解的。而此刻,我明明穿着最暖的靴,站在平稳的地面,为何却感到一种更彻骨的寒冷。
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只是喉咙被酸楚死死扼住,眼眶烫得厉害,我看着她眼中同样挣扎的泪光,一个字也说不出。
“我……知道了。”
沉默在屋内蔓延,像墨滴在水中缓缓晕开,最终沉入无声的底。窗外的光移了寸许,“婚期定在一年后。”她开口,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那时我会搬出郡主府。这里……往后只会留几个洒扫的旧人。我父母自有府邸,平日不会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窗外熟悉的庭院,语调才渗进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涩意:“你和小虎……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不必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后的轻,“我也有自己……必须去走的路。”
她闻言,倏然转回视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掠过,“随你吧。”她终是说道,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耗尽了力气,“我会让侍女替你收拾行装。”
“好。”
“明日……我送你。”
“好。”
再无话可说。我们之间,隔着短短几步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即将各自奔赴的山海。她抬手,指尖似要触碰什么,却又在半空中无声垂下。随后,她转身,步履依然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仪态,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