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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外门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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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谷。
千栋青竹小楼迎山而建,错落于云雾缭绕的竹林间。每栋小楼仅容两人,陈设极简:两榻、两案、两蒲团。竹壁天然呼吸,冬暖夏凉。
说是睡着了,白瑶趴在谢苍澜的背上也只是眯了一小会儿。
再快到栖云谷大门时,白瑶与他们二人告了别,独自沿着鹅卵石小路走回去。
至于白瑶和谢苍澜的那层关系,内门长老和弟子知道的挺多,但外门知之甚少。
宗门有意隐瞒,毕竟她确实在无极殿上太过狂妄无知了以及她敏感的身世。宗门害怕传出去也情有可原。
这件事,白瑶并未放在心上。
当下,她最在意的是就是被莫无耍了。
她本以为这诺大的衡阳宗,修炼之人皆是向善的正道,想不到也有邪门歪道。
仔细想想也只有她自己是草根,不欺负她欺负谁。
“阿瑶,你怎么才回来?”
迎面碰上了刚要出门找人的肖逢逢。
两人同为一寝室。
“紫竹林遇上一点小麻烦。也就是,差点被紫竹林守护兽给吃了。”
“什么?”
肖逢逢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
作为当事人的白瑶,依旧是平常心,道:“哎呀,别那么大反应,回去慢慢和你说。”
肖逢逢乖巧的点了点头。
竹楼皆为阳面,中间设置的结界将一整座竹楼一分为二。
男寝在西,女寝在东。
两人沿着青竹小梯直上二楼,二楼廊道内只有零星几人在攀谈。
每个寝室内都点上了蜡烛,或是温习功课,或是练功打坐。
显然,白瑶今天回来的很晚。
两人一直向东走到尽头,才到了她们的寝室。
在栖云谷的另一边,白瑶回去后,两人并未立刻离开。
“你说,今天那只被操控的灵虎和她有关吗?”
这里的她毫无疑问是白瑶。
“不知道。”
谢苍澜不失偏颇,是什么就是什么。
“那如果……”
“没有如果,她是妖族的细作,我定会杀之而后快。倘若不是,我必护她周全,成了她修仙之愿。”
谢苍澜语速平稳,无急促也无迟疑,每个字都带着千金分量。
亦如陆严所知,谢苍澜的道便是斩尽天下妖邪。
“放心,在尚未尘埃落定之前,我先去帮你的恩人提点一下莫无这个老头。”
白瑶最后说的话,他也是听进去了,谢苍澜这么多天来确实没有好好休息过,再者,执法殿的事已经麻烦他了,总该做点什么。
“你这么远赶回来,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再说,早前众长老在镜心阁议事,现下应该结束了。边界之事复杂,还须尽快向师尊回禀。”
还未等陆严再说什么,谢苍澜并指为诀,轻声:“起。”
腰间的孤尘应声出鞘,悬停于身前,剑身轻吟,泛起湛湛清光。
无上峰云霞苑。
玄清长老已在此等候爱徒多时。
“苍澜,回来了。”
谢苍澜持剑恭敬作揖,在坐首位是他的师父,衡阳宗第三掌门。
“霓裳夫人已经接到两位公子了,现在回宗门的路上,约莫三日至。”
玄清长老闻言不过是轻轻点了点头,显然这不是他看重的,道:“那两份秘境遗址?”
谢苍澜如实回答:“在我到达之时,霓裳夫人已经将两份火属性秘境遗址交到了妖族手中,并且……”
谢苍澜顿了顿,又道:“来谈判之人是妖族新皇的两位皇子,玉焱至、玉泠泷。他们不仅从霓裳夫人手中拿到了秘境遗迹还要到了开启秘境的钥匙。”
玄清长老心中一惊,想不到妖域之辈竟如此重视。
秘境遗址适用于仙门百家的修行,重要却不稀缺。
但对于妖族而言,却是极为稀少的。
妖域刚刚经历过族间内斗、改朝换代,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收集秘境遗迹。
眼下看来也是意识到秘境修行的重要性了。
作为敌对双方,别说是两份秘境遗址了,就算是一座秘境的一花一草给了敌人也甚是觉得亏大发了。
可偏偏霓裳夫人,是大掌门之妻,季慈、季祥又是大掌门晚来子。
玄清再不悦也不敢宣之于口,只能暗暗骂了句:妇人之仁!
道:“说来也奇怪,妖族抓人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两人的身份,不过就是一些法器、灵植换过来也就罢了。”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妖域知晓真实身份后,立刻话风急转,狮子大开口,一人换一座修炼遗址,如若不然,就把两人丢入熔髓池,要化了他们。”
也是因此,霓裳夫人才害怕的不行,要亲自赶赴边界,无论是何条件她都满足,只要她的两个宝贝儿子能够平安。
“师尊,紫竹林已经发现了妖族细作的踪迹,不难看出他们或许早就开始行动了,宗门两位公子的事情很大可能也是他们透露的。”
“还有镇守紫竹林的剑齿灵虎被妖族控制,险些伤了外门弟子。”
谢苍澜并没有说伤的是谁,在他还未查清楚一些事情之前,他不想让白瑶牵扯太深。
玄清长老隐隐皱眉,道:“看来那些隐藏于宗门的妖族细作已经按捺不住了,紫竹林底下所孕育的是吸收了千年天地精华的紫极灵脉,是广济山的生命之源,温养着广济山的生灵。如若灵脉被盗,广济山就会变成一座寸草不生的死山。”
复又道:“不过也不奇怪,五百年,整整五百年,凤凰一族竟被猫族小儿压了整整五百年,谁又能想到呢?”
“是该做点什么了!”
语气里透着对凤凰一族的嘲讽。
五百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人族与妖族的战争,持续数月,近乎灭族之战,暗无天日、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损失了近半数修真界的天才。
妖域也同样如此,尤其是凤族,作为大战的导火索,亲王一脉尽数被灭,重创之下才被猫妖钻了空子,趁机夺取万妖之皇的位子。
妖域一向最看重血脉传承,猫妖终究是凡血,能当得了一时却当不了一世,远远比不上千万年来稳居皇位的凤凰一脉。
如今妖域势弱,妖域的斗争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妖族自己相互削弱的笑话。
但,这场笑话里卷进了季慈、季祥以及自己的爱徒苍澜。
若非凤族没有将前任妖皇赶尽杀绝,那苍澜在寻人的途中也不会遇上从妖域逃出来的猫妖,也就不会被重伤。
玄清越想越生气,当初谢苍澜重伤后被临界村的小村姑所救,那女子若是个普通凡人也就罢了,偏偏天生灵根。纠缠苍澜纠缠到了衡阳宗,借用救命之恩,得了个外门弟子的名额。
可偏偏又是个临界村的人,人族对此向来避之不及,他还上赶着招揽,心里一直憋着一口闷气。
若是……若是一个细作就好了,但苍澜为人正直,他不好做些什么。
心中暗自叹气,不得不宽慰自己:所幸只不过是个黄毛丫头,闯不出什么大事,把身份瞒的紧一点就行,再者这衡阳宗,哪怕是外门弟子,个个都天赋异禀,谁知道她能待到几时。
也罢,也罢!
“苍澜,细作或许只是个开始,凤族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一定会有大动作,一定要盯紧了。凤族与细作一事,你便替为师去协助执法殿吧!”
“是!”
谢苍澜刚要退下,被迎面而来的清冷美人叫住了去路。
“大师兄!”
“宁师妹!”
宁依琳是衡阳宗的大师姐,也是玄清长老的女儿,与谢苍澜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因为这层关系,玄清长老不仅将谢苍澜当徒弟看待,还当了未来女婿看待。
宁依琳和谢苍澜一样具有极其强大的天赋,两人年纪轻轻便能在宗门大比中夺得魁首,两人这大师兄、大师姐也不是白叫的。
“依琳,你与你大师兄许久未见,是该好好叙叙旧了,便一起回去吧!”
玄清乐呵呵的吩咐着两人。
长老的居所与内门弟子的居所不在一处,而内门子弟每人都有自己的小院,谢苍澜和宁依琳住的不远,也顺路,因此玄清长老才这么说。
衡阳宗乃天下第一仙宗,由十二座仙山呈星辰方向排列,内门弟子所居的祥云山位于广济山的东北方向。
两人出了无上峰,各自御剑而行。
一路上,谢苍澜无言,宁依琳想要搭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她对这个师兄的感情很复杂,几乎是受了自己父亲的影响,谢苍澜在未来很有可能和自己结成道侣。只不过他一直清心寡欲,她本以为他一直是这样子的人,直到白瑶的出现。
她从谢苍澜的身上看出了别样的情感。
这也让她意识到,或许她这个大师兄并不是那么喜欢自己。
到了祥云山两人皆是收起佩剑,徒步进了山门。
犹豫良久的宁依琳开口道:
“大师兄此前重伤才愈,本该好好休息一番。只不过眼下,父亲执掌宗门大权不久,诸事繁重,师兄跟着连夜奔波劳累,我心中有愧。”
“师兄与父亲刚刚的谈话我多少也听了一些,执法殿彻查细作之事……还是我去吧!”
如今三掌门,身边可用之人并不多,宁依琳算一个,谢苍澜也算一个。
即便宁依琳不说,他也打算找她共同追查细作之事。
先是大掌门的两位公子,后又是秘境遗迹,灵兽异动。
这一切都是妖域引起的,他们的目的越发明显。
“师妹所言不错,这件事确需师妹相助。广济山多为外门弟子,可除了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也要关注。”
“师兄的意思是?”
“眼下执法殿的重心放在了外门弟子上,也确实如他们所想,外门弟子入宗年龄浅,最能潜伏细作。恰是如此,内门弟子的管理或有松动,依据内门弟子对宗门的了解,他们行动起来更能神不知鬼不觉。师妹的关注更应该放在祥云山上的各个内门弟子身上,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无论是人界还是妖域,所谓细作、卧底都不过是两方势力博弈之下所需要用到的棋子,宗门有别族的奸细,妖域自然也有他们的卧底。
而谢苍澜,他眼下除了执法堂一事,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去确认。
夜晚的祥云山,更深露重,脚下的青石板染着一层薄薄的湿气,月光照上去,泛起幽凉的微光,像是铺了一层碾碎的寒玉。
风是有的,却吹不动这凝固般的夜色,只在飞檐峭壁间打个旋,发出极轻的叹息,又散了。
两人行至岔路口,本该道别,宁依琳又在此时补上了一句话:“师……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白瑶师妹她要是……”
完整的话她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这件事她想问,但深知不该太过于插手,可是对于白瑶的身份,她迫切想要探知谢苍澜的口风。
“师妹放心,若是妖域的细作,她定不会活着离开衡阳宗。”
对于白瑶的处置,杀了她,谢苍澜目前是这么打算的。
若要论以后,他不确定!
宁依琳在得到谢苍澜的答案后,并未转身看他,嘴角却在暗处极轻、极快的弯了一下,像是冰裂开的一道纹,转瞬被幽幽黑夜弥合,只有映着冷月的眸底,掠过一丝无人得见的满足和得意。
她是衡阳宗最高贵的神女,怎么可能被一个小村姑给打败。
白瑶的存在,在她看来只是暂时的,而她才是谢苍澜的道侣。
栖云谷。
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列入死亡名单的白瑶,正兴致勃勃的从小灶房端来一大碗热腾腾的素粥。
升起的热气并非杂乱的白雾,而是极淡的青白色灵韵,袅袅婷婷,在空中短暂凝成祥云或莲花的形状。
配料极不普通,由灵溪河的水,白果峰上长的灵芝、蘑菇,以及紫竹林的玉笋熬制而成。
而这些个好东西,也正是她这些天挑水砍柴,所到之处,顺手舀了些、采摘了些的东西。
这么多的极富灵气的食物,她如何能忍心只看不拿呢!
活是要干的,东西也是要顺走的。
肖逢逢看着眼前来时空空,如今快被白瑶到处收刮的宝贝塞满的寝室,不由感叹:
“阿瑶,你真够可以的啊!三缸灵溪河的源头清泉,千年灵芝,还有这些灵菇、玉笋、紫心竹什么的,你竟然拿了这么多,你胆子真大!”
“这有什么的。”白瑶一边将素粥分别盛放如两个小碗,一边道:“广济山上那么多天材地宝,我就不过是拿了那么一点点。”
说着还不忘用手比划。
肖逢逢:这真的只是一点点吗?
“哦,对了,你让我给你找的《衡阳宗宗规一千零一条》、《衡阳宗上下五千年史记》、《衡阳宗百科全书》……”
将书尽数摊开,放在了由梧桐古木制成的桌面上。
白瑶坐在桌案前,一手用汤匙一勺一勺地舀着素粥往嘴里送,一手将《衡阳宗宗规一千零一条》展开。
随着一页一页的翻过,好看的眼眉微蹙。
心想:果然如此。
肖逢逢将自己的蒲团挪了过来,做到了白瑶对面,双手捧着粥碗,到没有立刻品味,而是看着素粥若有所思。
“修士很少会亲自下厨做饭,大家为了加快进度,饿了吃一颗辟谷丹就成,你倒是稀奇。”
“人都是有口欲的,那辟谷丹只能果腹,不好吃。何况我熬的粥这么香。”
白瑶要说不会做饭吧,但她会熬粥,若要说她会吧,却也只会熬粥。
熬粥是一名技术活,当初在临界村,她每日给谢苍澜的饭食就是她熬的粥,一日复一日,真给她练出了一门技术。
再加上,用灵芝、玉笋这些本身就灵气天成的灵植熬粥,对于温养灵根,提升修行也是有好处的,而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肖逢逢一碗用尽,便坐到床上闭目打坐。
夜深人静,山涧灵鸟也渐渐停止了叫唤进入了梦乡。
肖逢逢起身想着熄灭烛火准备睡下,看见白瑶依旧安静如初的坐在那,认真的看着她刚刚拿出来的书卷,只不过有换了一本,显然第一本已经看完。
“你不会今天晚上要通宵看完吧,你不睡觉啦?你明天还想被罚?”
不怪肖逢逢有这样想法,白瑶一连几天被罚杂活,回来倒头就睡,今天倒是奇怪。
白瑶现如今也堪堪筑基初期,不打坐不睡觉,第二天必然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再加上她本身就与宗门众人差了一大截。
闻言,少女抬眸,案桌上的烛火发出熠熠光辉,讲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温暖的金边。
“我本来不该被罚,是被莫无那个老东西算计了。宗门规矩和他嘴里吐出来的竟是两份玩意。枉我还敬重他,现在想想,他~不~配!”
白瑶语气逐渐加重。
“什么?”
肖逢逢再一次震惊,白瑶这一天到底是经历了多少事情。
“我自有打算,你睡你的觉吧!这次想必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白瑶向来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
明天也注定会是不一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