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吻过梧桐枝》打底

3、冰可乐与数学题

　　午后的阳光最是刁钻，穿过老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斑。最后一节自习课的安静里，藏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掀起的轻响。
　　江逾白的眉头微微蹙着，盯着练习册上的最后一道几何题，指尖的黑色水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这道题的辅助线像个捉迷藏的孩子，他找了整整十分钟，依旧毫无头绪。身边的顾野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少年的侧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呼吸均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色。江逾白的目光不自觉地飘过去，落在他微张的嘴角，落在他露在外面的半截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不小心划伤的。他看了一会儿，才猛地回过神，耳根悄悄发烫，连忙转回头，假装继续研究那道几何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顾野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唔……”他打了个哈欠，侧过头看江逾白，“还没做出来？”江逾白点了点头，没说话。顾野凑过来，下巴几乎要碰到江逾白的肩膀。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拂过江逾白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我看看。”顾野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的手指落在练习册上，指尖微凉。江逾白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顾野的目光在题目上扫了一圈，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眼睛一亮。“笨死了。”他笑着弹了一下江逾白的额头，“这里，做一条辅助线，延长BC到E，让CE等于CD。”江逾白愣了愣，顺着他说的话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不过半分钟，原本像迷宫一样的解题思路，突然就豁然开朗了。“原来如此。”江逾白的眼睛亮了，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
　　顾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从桌肚里摸出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发出“呲”的一声轻响。“奖励你的。”他把可乐递过去，“冰镇的，刚从小卖部买的。”江逾白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午后的燥热，也驱散了他心头的烦闷。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甜甜的橘子味。“谢谢。”他轻声说。“谢什么。”顾野摆摆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下午放学，去天台？”
　　江逾白握着可乐罐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他。顾野的侧脸逆着光，轮廓分明。他的眼神很亮，带着一丝期待。“好。”江逾白点了点头。
　　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打闹的声音，还有走廊里传来的喧哗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网。江逾白动作很慢，不紧不慢地把练习册和课本塞进书包里。顾野就靠在门框上，等他。夕阳把顾野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幅温柔的画。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班主任。班主任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顾野却像是没看见一样，大大方方地跟班主任打了个招呼。江逾白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有点不安。顾野察觉到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啦，想什么呢。”天台的门依旧没关严，漏出一道窄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顾野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的水泥台阶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江逾白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远处的操场上，还有几个打篮球的男生，喊叫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顾野又摸出一罐冰可乐，递给江逾白。江逾白接过来，和他手里的那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以后不会的题，问我。”顾野看着他，眼神很认真，“虽然我成绩没你好，但物理和数学，我还是很厉害的。”江逾白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好。”
　　风从天台吹过，卷起两人的校服衣角。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说着悄悄话。江逾白喝着冰可乐，看着身边的少年。夕阳落在顾野的脸上，给他的眉眼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突然觉得，这样的下午，好像也不错。好像，有顾野在的地方，连燥热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