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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病 破镜难重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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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5年,5月5日,多云,琳休回来了,他什么时候走的我也不知道,只要他不打扰我就好,我不想再称他为父亲了,他不配当我的父亲,我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甚至跟他一个姓氏我都觉得恶心。”
他说我真是越来越像我的母亲了,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厌恶,我又何尝不厌恶他呢?也罢,就让我活成母亲的影子吧,带着她的不甘讨回公道。
躺在床上,莫名的想静下心来翻看手机里的各种记录,等等…会有和阿黎的合照吗?我迅速的翻找着相册,却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在画面里,每一张本应是合照的照片皆是,我真是病的越来越重了…
好累…想睡一觉,琳休又来敲门了,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令人窒息。敲门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斧头砸门的声音,他真是疯了…
“琳念安,你在干什么?把手机给我,我要看看你在干什么!快点!这破门真他妈碍事。”
又是这种语气,每次喝多了酒,就会找母亲耍威风,现在母亲不在了,他目标自然就转向了我,他这种人…招人唾弃。
困意麻痹了我的大脑,这种状态下我感到压抑,把手机摔向门口,想要就来拿吧,无所谓了。
恍惚间,我推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琳休和母亲在争吵,可是母亲不是已经…在我愣住的一瞬间,他们的目光直直的盯向我,我低下头,莫名的慌张,我看到我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直到一个清脆的巴掌响,奇怪,是我病入膏肓了吗,我没有任何感觉。抬起头,对上了母亲的眼,我从没有见过母亲的脸上有这种表情。
平日里温柔的母亲看向我时眼里竟充满厌烦,泪水在眼里打转,我本想伸手去拉住母亲的衣角,询问清楚为何,却猛然惊醒。
是…梦吗,泪水已经浸湿了枕巾我缩在被子里,还是感到很不真实,门外的争吵声让我无法入眠,看了眼时间,接近凌晨了。
好烦,也不知何时开始下的雨,只感觉有点晕,思绪被搅乱,本就空白的大脑好似又被洗劫一空了。酒瓶破碎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是熟悉的场面,我意识到,我还在梦里,所有的感官在此刻开始灵敏,不真实的梦境也开始逐渐变的真实,我好似被抛进万丈深渊,被恐惧来回撕扯。
再次从床上惊醒,这次,我是真的逃离了这可怕的梦境了吧。
安静了…母亲第二次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那…我是否可以再次遇到你…阿黎。
整个房子里,几乎没有了活人的气息,琳休走了,手机已经不知所踪,大抵是被他砸个稀巴烂了。
“2035年,5月6日,阴,心情很烦躁,我倚靠在床头,想起不少往事,我本以为完成学业后我就可以逃离这个以琳休为主体的囚笼,我错了,我就像是被牢牢困住的麻雀,即使我很普通,并且这个房子是母亲留给我的,该走的,是琳休。”
他否认我所向往的一切,包括自由。我向往在草原肆意奔跑和我所在意的人。
他在我中学时,他会偷看我的日记,会偷偷翻查我的手机,他说他是在关心我,这种关心,喂狗,狗都嫌恶心。
可以说,最庆幸的,是我还有那几个朋友陪着我,使我紧绷的神经稍加舒缓,但总有她们不在我身边的时候 。
他说我不和他说话,他不觉得可笑吗,我为什么要向一个窥探隐私的疯子袒露心声,一层层拨开硬壳,露出自己的弱点,好让他一击致命吗?
他说,要在我的卧室安装监控,我努力的反抗他,就像反抗人类拆掉它家园的蝼蚁一样,下场是什么,被掐死,被丢至一旁,又有什么用呢?
毫无作用…
我曾试图把监控砸烂,可看到他喝完酒对母亲打骂的样子,如果…我会沦落到什么下场…
令我松一口气的,是监控连接在母亲的手机里,在母亲逝去后,我便趁机夺来销毁了手机。
算是母亲的逝去换来了我的隐私空间吗…
在那之后,琳休也没有再提及监控的事,他觉得没了母亲挡着,他可以直接将我拎出来,在他的眼里我只是一只丧母的麻雀。
情绪好复杂,像一块坚硬的石头被痛苦击碎变成散沙,找不到着力点恢复自己原本的样子。
我记不起有关阿黎的任何事,却偏偏记起了这些可怕的回忆,好烦。脑子又乱作一团,心脏也莫名的慌张,是我自己的内心与理智在挣扎吧。
不开心的事就让它飞走,飞的越远越好,我将刚写的日记撕下来折成了纸飞机,捏在手里,视线被吸引,想法也发生了转变,好想一把火燃了它,让烦恼的尸体在我眼前燃烧。放飞的应该是希望,是梦想,而不应该是痛苦。
一把火过后,脑子里安静了,从梦境挣脱出来的虚脱感使我久久不能入眠。
烟味越发的刺鼻,打开窗,冷风刮过耳旁,比起琳休的耳光,这点风再温柔不过了,像是在抚慰我,揉乱了我的头发。
气味渐渐散去,心情平复了很多,最后一抹烟雾也在风中消散,我长呼一口气,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我抱着娃娃自己言语着,我想给它讲个故事,“我是汪洋大海中央的一只小船,我原本可以享受阳光和海风,海鸥在我头顶翱翔,可…琳休就像阴雨天,遮挡了我的阳光,海风在他的陪衬下也变的尖利,刮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疤。
我还在庆幸,我还有温柔的海水伴我…可能我是一支倒霉的小船吧,某个雨天,一个巨浪打翻了我,海水也从此变的汹涌,我就浑浑噩噩的顺着水流飘着。
是老天爷看我可怜吧,有一只海鸥落在我的船板上,说来也怪,她总是消失又回来,她陪我说话,跟我分享她的所见所闻。她成为了我世界里唯一的阳光。”
可最后,唯一的阳光也不见了…
眼泪恰好落到娃娃的眼角,是它也在替我感到难过吧…
好想念母亲和阿黎。
“2035年,6月6日,阴,已经连续下了几天的雨,像是把什么从我的脑海里剥走,而那熟悉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浮现,我可以感觉到我的记忆是缺失的,却不知丢了什么。”
我想去看看母亲,总要有一方主动的,带了一些母亲爱吃的水果以及其他的物品。
除了我,还有谁会去呢…
坐在母亲旁边,即使是冷冷的墓碑,我也感到无比的温暖。
我活的貌似也越来越像母亲了,琳休的极端使我不得不和朋友减少联系,避免麻烦,每当他翻看我的手机,都会揪出来一个一个的质问我,直到把我内心的那道防线彻底击碎,看到我哭了,他反而会变本加厉,我真的厌倦了,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可能是我真的很差吧。
我也像母亲曾经跟我谈心一样,抱怨说:“我好像和这个社会脱轨了…”母亲一定也听的认真吧,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我发现我很喜欢别人向我袒露心声,我也希望我的心声可以有人懂。
才注意到,母亲墓碑的周围开了好多的洋甘菊,这种花很常见,但在母亲墓前它就变得特别,可以支撑我走下去。
我摘了一朵带回家,仔细看过才发现,这是开得最艳的,是母亲感到无聊在养花吧,毕竟母亲的愿望就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花园。
我就好比这一朵花,母亲又何尝不是花匠?滋养我长大。
次日,刚喝过酒的琳休走入我的房门,甩给我手机,是完好的,我没有立刻检查,而是打量着琳休的下一步动作,奇怪,他没有多说一句话,摔门走了。
很反常,他有什么阴谋?
顾不了那么多,果然,手机里关于母亲的信息被清理的很干净,相册里还有一些画面可以容纳两个人的照片,再继续检查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肯定也已经被翻个遍了。
平复了情绪,我想我不应被他所左右。
再次翻看了日记我好像已经掌握了一些规律。
长叹一口气,我想我应该…先治好我的“雨病”。
在之前,大概在初中阶段,琳休还会假惺惺的像当初欺骗我母亲那样笑盈盈的看着我“嘘寒问暖”可他发现这招对我并不管用,我总是冷着脸,偶尔他忍不住了呵斥两声我才会抬眼看看他,真令人恶心。
令我庆幸的,目前平日里我和琳休没有交集,只有他喝醉酒后家里才会掀起大浪,他的房间门总是紧闭着 ,黑漆漆的。
接连几天,我都行走在日记里所记载过与阿黎一起留下回忆的地方,觉得心里空空的。
试图通过日记想起来点什么,尝试几次后发现,徒劳罢了。
我试着去麻痹自己,让自己对有关阿黎的踪迹无感。
可…我做不到…
接二连三的电话将我从放空中拉出,陌生来电?
顾不了太多,未接来电布满了屏幕,一定是急事了。
接通了电话,紧接着就传来急促的叫喊,我认出了这个声音,是琳休的朋友,总是一起喝酒,我讨厌这个人,论辈分我叫他四叔。
对方不等我开口,诉说了事情的因果。简单的说就是琳休的好景不长,大概是出门忘记了看黄历,过马路闯红灯被撞。
“狗血。”不禁自嘲,我倚靠在椅子上,我并没有什么必要去给他收尸吧,只要不死在家里,我跟他毫无关系。
“2035年,6月21日,多云,无事。”
突然间我想通了他为什么会变得反常。
“物极必反”,大概是某个算命先生骗他的。
我一直说这是封建迷信,没曾想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到了医院,那所谓的四叔拽着我就往缴费口跑。
我什么时候说要来缴费的?算了算时辰,还不等我开口,护士向我们跑来,不知为何,看到她遗憾的神情不禁有些兴奋。
我…逃离了名为琳休的囚笼。
简单处理了后事。葬礼上,琳休的兄弟纷纷把矛头指向我,嘈杂的声音就像雨天的雷一样,试图将我击入自责泥潭。
他们说我,“下三滥的东西,不孝女,累赘,灾星,贱货,有娘生没娘养…”
这种话,我听多了,他们的言语攻击根本就微不足道。
葬礼结束,撒了点钱给那群“牲口”,我知道,就算这样,他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可以安定一段时间。
难得的进入主卧,在角落捡到了母亲的眼镜,时间久了难免落了灰,简单擦了擦,我戴上,像是给混乱的世界蒙了一层雾,使得黑白混淆。
也该去和朋友们见一面了,铲除了琳休这个枷锁,如释重负。
到达了约定的地点,“好久没有聚的这么齐了,怎么有空出来?小念子。”
“琳休死了”我没有过多的解释,就只是一个通知,根本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他们没有再追问,不约而同的选择跨过这个话题,让琳休埋没与那场车祸。
就让他这样消声匿迹吧,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随着人群从我身边经过,脚步声以及朋友们的嬉笑声将我内心中的迷茫埋没。
朋友们牵着我向前走,她们跟我说“别回头,我们向前看。”
是啊,往后还有很多路要我走,许多人待我交 ,何必纠缠于过去的阴影呢,包括…母亲的事。”
我会成为母亲的骄傲的。
我想…是时候走出雾霾,迎接新生。
天色渐晚,纷纷告别回家。琳休在时,我的神经无一刻不是紧绷的,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松了。
仰躺在床上,我为我能活到现在而高兴。高考落榜后,我并没有选择复读,我宅在家里成为了网文作者,有了稳定的收入,这也是我活到现在的物质支撑。
黎明的光驱散了夜晚的星星,我也不知我是何时睡着的,醒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
“2035年,6月24日,晴,做了个很特别的梦我给这个梦起了个名字‘离’,梦里,我处于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我只听见有人在唤我,一只散着微弱的光的手伸向我,我抬头,我看不清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很温柔。
她说‘没关系,那就让我们再次相识,我叫黎笙,黎明的黎,竹笙的笙。’,我并没有忘记她,自那日起,我就再也没有忘记她,她牵着我,眼前便出现了光,那光越来越强烈,我看清了周围,也看清了她的脸,还不等我做出什么反应‘永别,安安’我愣在了原地,随之阿黎便随着那光消失了。”
是特意来向我告别吗。
也罢,破镜难重圆,我们难重逢。
“2035年,6月27日 ,雨,我治好了我的‘雨病’,那段回忆并未涌入我的脑海,或许我根本就没有病,那只是内心深处思念的化影。”
────────小节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