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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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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将在五月下旬一个温暖的日子举行。
在举办婚礼的前一个星期,我连夜从大洋彼岸飞了回来。
当广播中响起机组人员通过电流传来的声音,告知乘客飞机进入祖国领空的时候,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疲惫从身体里倾泻出来,盖过了精致的妆容和昂贵的服饰——一览无余。
飞机降落途中,透过狭小厚重的玻璃窗和飘渺不定的云朵,城市上空的夜景缓缓在我眼前拉开帷幕。
城市的灯光星罗棋布地散落着,连着一片,恍如发光的蛛网。这是日夜不停运转的机器,也是千家万户的烟火。
这是我熟悉的,生活、工作了很多年的城市,我曾经多次往返,但此次我的目的地却不是这里。
时隔多年再次踏上故乡的土地,熟悉的面孔和语言萦绕在耳边,像是一种魔力,让身体慢慢找回了力气。
我躺在床上,大呼了一口气,似乎这时大洋彼岸残留的空气才终于在此刻从身体里完完全全地排空。
我呼吸着这片土地里久违的空气,睡了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觉。
第二天一早,我一路打车杀到了高铁站。高铁的玻璃窗前不断闪烁变换着风景,我没有想到我的心情是如此地平静。
下站后,我似乎已不再执着于打车。我拖着笨重的行李箱一路坐着公交晃晃悠悠,透过宽大的玻璃窗看着这片你生活的城市。
烟火气扑面而来,平和安宁——一如你。
于是就在五月一个再也普通不过的温暖的日子里,我敲响了你家的门。
“咚——咚——咚——”
你开门,笑着看了我一眼,笑容清浅,一如既往,似乎我只是路过来串门的,从未离开过,也从未隔着这么多年的光阴。
时间的褶皱像被一双手缓缓抚平。
你顺手接过我的行李箱,顿时被它的重量惊到:“你这是装了一箱子黄金吗?”
我也笑了。
“坐。”你招呼我坐下,然后就不再管我,一个人钻进厨房,饭菜的香气和热气从厨房蔓延到了客厅。
我径直倒了杯水,绕过桌子看了眼摇篮里的孩子,睡得香甜,小小的嘴巴蠕动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嘿嘿笑了两声。
午后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倾泻而下,风吹过,路边梧桐的叶子被吹起,有一枝扬了进来。
我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你,穿着家居服和围裙,动作轻柔舒缓,盯着面前煮着的汤,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时间缓缓流过,将过往的焦虑和敏感一一抚平,阳光照在你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光晕,身在其中的你是如此的幸福和安宁。
厨房不大,但都是按照你喜欢的样子装饰的,好看的五颜六色的各种样式的器具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木制感的厨房被你装点地格外有生活气。
“马上就好了,再等等。”
你似乎是才发现我,眉梢挑动了一下,让我别着急。然后我就在这里等着,看着你忙碌。时间在此刻忽然变得异常地慢,我端着那杯水,眼泪快要掉下来,多么希望就静止在此刻。
但是不会,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这只是妄念而已。
我们在客厅吃饭,中途宝宝醒来,哭闹着,你哄着他,然后再继续跟我说话。
我看着你怀里的孩子,嗫嚅着,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我要结婚了。”
你点点头。
早在一个月之前我就把请帖发了出去,但你没有问我,为什么这次这么匆忙地回来,似乎只是为了来当面跟你说这件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心里压了快石头,快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于是我想来见见你。
早就约定好的婚礼延期又延期,最后我终于将婚礼的地点从国外改到国内的一个有山有水的小镇。我跟婚礼策划师选中了一个风景很好的草坪,就像小时候看的公主电影那样——我想要一个这样的婚礼。
我最重要的家人和朋友都会出席,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会不远万里前来参与。
因为我的任性和犹豫,导致这场仪式的日期一再变更,所有人都要为此变更计划。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所有的仪式已经排练完毕,因为策划师和他的细心和耐心我甚至没有太操心相关的细节,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不安心?
于是我终于逃离,像把全世界抛在身后,来到了你的城市。
“我看到你,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安心。因为我不相信幸福,我也不相信我能得到幸福。这一切来得太快了,我知道我自己是怎样的人——以自我为中心,冷漠且自私。你知道,我这样的人就像火山一样,燃烧得太激烈,迟早要将自己燃烧殆尽,我身边的人也会承受这场火山爆发后的灾祸。我这样自我,这样不负责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知道,我好像从来没有纯粹地快乐过。所以,我害怕。”
“而你像一束熹微的阳光,照在了我身上。虽然微弱,但却阻止我坠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举办你的婚礼前夕我也提早飞了回来,跟你一起计划和筹备,直到你们交换戒指的时候,我的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你像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我,过往的一切都会被往后的安宁和幸福慢慢抚平。我看着你,就像看见了自己。”
“如今看着你依然这么幸福,我终于安下心来,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不能拥有,但看着你幸福,我似乎也得到了幸福。”
你看着我,然后流着泪伸出一只手环抱住了我。
于是我不再恐惧,我张开双手去迎接未来的一切,你的幸福给予了我勇气,我知道也许平行世界里那个向往家庭美满的女人已经获得了幸福,我是其中的一个分身,无论如何,结果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真正的幸福需要靠自己争取。”你说。
我点点头,转头去迎接我的命运。
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我身着华丽的有着巨大裙摆的婚纱,裙摆层层铺开,细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月光洒在海面发出的亮光。
伴随着美妙的背景音乐和这个世界上迄今为止对我最重要的人的掌声,我缓缓走向了主舞台。
交换戒指,互念誓词。
然后我把捧花递给了你。
画面一转,似乎又回到你婚礼那天。你把捧花递给我,对我说:“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努力找寻,终于在此刻请你见证。
但这只是我自己选择的幸福,而不是我最终的幸福。
我始终相信,永远只有自己才能给自己幸福,但此刻请允许我的脆弱。
我希望未来的我能够幸福,也希望你永远像现在这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