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定考试》难负山客

2、第 2 章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这一次，考场按照成绩分了。刘含坐在第一考场——一个他以前从未想象过自己能踏足的地方。周围都是熟悉的名字，年级前五十的精英。他手心出汗，心脏跳得厉害。

　　试卷发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从头开始看题。意外的，那些曾经宛如天书的题目，似乎……有了些模糊的眉目。他尝试着调动最近被柳松郁硬塞进脑子的那些知识和方法，磕磕绊绊地往下写。遇到卡壳的，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完全放弃或胡乱瞎蒙，而是努力回想柳松郁讲过的类似题型，尝试拆解。

　　考试过程依旧艰难，时间紧迫，最后几道大题他几乎是在和时间赛跑，写得潦草又混乱。但和上次完全不同，这次笔下的每一个字，哪怕可能是错的，都是他自己思考的结果。

　　考完最后一门，刘含走出考场，心情复杂。有解脱，有疲惫，也有一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拿第一，甚至前一百都悬，但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然而，生活总是充满“惊喜”。

　　几天后，期中考试排名公布。刘含挤在人群里，找到自己的名字时，再次石化。

　　年级排名：1。姓名：刘含。

　　柳松郁的名字，紧随其后，列在第二。分差，比上次还小，只有一分。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他。怎么会？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明明是自己做的！虽然感觉比上次好，但怎么可能超过柳松郁？难道他骨子里真是个隐藏的天才？不，这太可笑了。那是柳松郁失误了？还是……

　　周围的议论声比上次更加汹涌，眼神也更加复杂。惊诧、怀疑、探究、不屑……刘含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身影。

　　柳松郁不在公告栏前。

　　刘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又怎么熬过一整天的。各种目光如影随形。放学铃响，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只想快点回家，躲起来。

　　教学楼的楼道里光线昏暗，声控灯还没亮起。刘含闷头疾走，刚拐过一个转角，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力道很大，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他猛地拽向旁边消防通道的阴影里。

　　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激起一阵战栗。刘含惊惶抬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是柳松郁。

　　阴影模糊了他的轮廓，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在刘含耳廓，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刘含心脏骤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听见柳松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辨明的意味，擦着他的耳尖，滚烫地钻进来：

　　“超了年级第一……”

　　他顿了顿，气息更近，几乎贴上刘含的耳垂，一字一顿，清晰又缓慢地，补完了后半句：

　　“……就得超年级第一了。”

　　尾音落下，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在刘含脑海里激起惊涛骇浪。他完全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那句话里的每个字他都懂，连在一起却成了最诡异恐怖的咒语，带着灼人的热气和无形的枷锁，狠狠钉进他的耳膜。

　　楼道里死一般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学生离开的喧闹，却被厚重的防火门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昏暗的光线里，柳松郁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平时沉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在阴影中却像藏着旋涡，紧紧锁着他，不容他有丝毫逃避。

　　刘含的呼吸窒住了，喉咙干涩发紧。手腕还被柳松郁攥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清晰得可怕。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魔咒般的话在疯狂回响——“超了年级第一，就得超年级第一了”。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柳松郁没有立刻松开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静静地看着他脸上血色褪尽、惊惶失措的表情，像是在欣赏，又像是在等待。

　　过了几秒，也许只有一瞬，但对刘含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柳松郁才缓缓松开了手。失去钳制的力量，刘含腿一软，后背更紧地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柳松郁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但目光依旧没有移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那瞬间逼人的压迫感似乎收敛了一些，又或许只是融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明天，”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但仔细听，似乎又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补习继续。老时间，老地方。”

　　他说完，没等刘含有任何反应，转身，步入了楼梯间更深的阴影中，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刘含一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校服裤传来寒意，他却浑然不觉。耳廓似乎还残留着那灼热气息拂过的触感，柳松郁最后那句话，连同之前那句咒语，在他脑海里混乱地交织、碰撞。

　　“超了年级第一，就得超年级第一了。”

　　“补习继续。”

　　前者像一句危险的宣判，后者像一个既定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