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缠身》清蒸蟹黄鱼

2、梦中初遇 林魇视角

　　地点疗养院

　　“我喊了她那么久都不给点反应。刘护士，她不会接收不到外界信号吧？”

　　“哦哟，小吴你在外面喊得我们护士站都听到了，你就别叫她了。”，刘护士从门外走进来，护士鞋打在地板上发出踢踏踢踏的声响，刘护士解释，“她是老病患了，很早之前就做过检查，对声、光、热反应都正常。”

　　“那么说她生理功能都正常？那她这个样子什么毛病？”

　　“心理问题吧，可能天生有性格缺陷。也找不到家人，据说是朋友送来这里的，每个月还定时打钱呢。”

　　“哦……”那个叫小吴的人拿手在我眼前晃了两下，“连眨眼频率都要比正常人慢……她怎么像个纸人？皮肤也白的不正常。”

　　纸人吗？

　　她们在我耳边肆无忌惮地讨论着我，我听得到，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所以我没有理会，自顾自发着呆。

　　对我来说一切都没有意义，于是在她们逐渐大声讨论我的过程中，就连我的眼珠子都没转动一下。

　　“带她出去吧，康复互助小组在等了。”

　　“那个都是怪人组成的小组？听说新来了个年轻姑娘，长得很漂亮，人也开朗，不知道怎么会被送到这群人当中去……”

　　她嘀咕着。

　　“小吴！”刘护士轻呵斥了一声，“别随意评价患者。”

　　“诶呀知道了刘姐，我这就带她……诶？人呢？她怎么自己走出去了？！”

　　“算了小吴，随她去吧。她认识路，一直以来挺配合的，不会乱跑。你就在后面看着吧。”

　　疗养院每周都会开两次康复互助会，就是把一群残缺的人凑到一起，试图打开大家的心扉，这样子的东西。

　　其实就我个人而言，从我出生到被送进这个地方，目前为止我见到的人都是残缺的，身体或是灵魂。

　　今天貌似来了个新人。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居然是完整的人！

　　我还能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她的细节。

　　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着，血液不停翻涌，震耳欲聋的击鼓声充斥着耳膜。

　　她畏惧的眼神，挣扎的动作，留下我手指印的胳膊……

　　我颤抖着，不断啃着指节，压抑着跳动的神经，终于还是控制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以至于周围的护士和病患都被吓了一跳。

　　我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了。

　　所有的东西都是死的，死掉的实习医生，死掉的值班护士，虽然她们依旧可以在我耳朵里喋喋不休。

　　树木是枯死的，疗养院是一块巨大的直立混凝土，天空中云从来不见它流动。

　　一切都是死掉的，连我也是。

　　我甚至觉得自己没见过真正的色彩。

　　所以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这些人又是什么呢？我一直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找旁人问过这样的问题，他们说我太偏执了，然后我就出现在了这里。

　　但她的出现让我知道，一切都要有答案了。

　　我不是疯子。

　　在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她跟我们都不一样，她是活的。

　　站在所有人里，她就像灰白色的画布上添上的一抹颜料。粉棕色的长卷发就披落在她白皙的肩上，一双猕猴桃色的大眼睛忽闪忽闪，里面倒映着我的样子。

　　在眼神和她对视的一瞬间，大脑已经脱离了我的控制，我无法抵挡的被她吸引，想要贴近。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死死钳住了她的双臂。她不解地看着我，开始挣扎着要脱离我的控制。

　　这样够近吗？

　　不行……还远远不够。我试图将手塞进她的身体里，穿过她的衣服、皮肤……融入她的骨血。

　　可是我失败了，我做到了第一步，越过了第一层障碍物，但就当我还想向里进一步探究的时候，她被人拉开了。

　　很多人挡在了我们的面前，试图把我们分开。

　　他们在说什么？推搡着什么？

　　那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是用力地抱着她。

　　近乎痴狂地盯住她衣服下胳膊被我捏出的那抹颜色——那是我没见过的鲜艳到几乎陌生的颜色。

　　直到我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一针镇定剂打在我身上，我才被强制从她的怀里剥离。

　　我在拉扯中逐渐离她远去，掠过耸动的人群，视线不自觉渐渐攀缘上了她红润，有血色的脸。

　　下巴、嘴唇、鼻子、惊恐着望向我的黄绿色眼珠。

　　她对上我的视线，不自然向后瑟缩了一下。

　　黏腻的空气随着胸腔地起伏而冒出水汽。

　　趁着拉扯着我的护工们以为我完全失去了力气，不再准备作妖时，我挣脱了束缚，一把扯过那个有着和窗外玫瑰一样粉色头发的女孩，一把摁住她的后脑，迫使她凑近我。

　　可能旁人也不知道，一个像纸娃娃一样木讷的姑娘怎么能爆发出这么惊人的力量。

　　唇贴唇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滑过，从我的身体里探入她的口腔，就像一个新上路般的勇者一样横冲直撞，直到舌头被挤压到变形，无法再包裹住。喜悦撕开我的嘴角，不自然地向后脑勺扯去。

　　我们都开始喘不过气来，但是我的手依旧死死摁住她的后脑勺，像是有吸盘一般，任凭旁人怎么掰都掰不下来。

　　再一次次推开，拍打我无果后，她咬了我。

　　鲜血从唇角溢出，丝丝甜腥气钻入味蕾。

　　世界破裂、破裂再崩塌。

　　我如同悬浮于羊水中。

　　我最终还是被众人齐心协力强迫着与她分开了，看着她逐渐朝我远去，最后一眼还是惊魂未定的喘息……

　　等着一切发生后，我脑海中只剩下一种想法。

　　我要抓住她。

　　她是我出去的唯一机会。

　　任何人都不要再将我们分离。

　　“诶。刘姐你听说了吗？”

　　“小吴？”

　　“那天那个死气沉沉的女病患在康复小组袭击了新来的那个小姑娘。”

　　“袭击？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你都是在哪儿听说的啊。”

　　“我的病患说的呗。他当时就在现场。听说那个人跟疯了似的掐住小姑娘的胳膊不放，那小姑娘大臂上都青紫了一块儿，看着都触目惊心。而且她还……啧啧啧她还！强吻了人家！”

　　“哦哟真是作孽，这种事情可不要乱讲。”，刘姐忍俊不禁道，虽然她早已知道了这些消息，但院方要求把事情压下去，她也不能多说点什么。

　　“是真的！”一旁和刘姐一同值班的小护士忍不住插话，“那天我也被叫去帮忙了，好几个男护工去掰她的手指才把她拖走，她回去就被关在禁闭室里穿上了束缚衣，后面挣扎的太厉害又打了一剂安定才冷静下来。你说一个小女孩哪儿爆发出的这么大力量，那被她袭击的小姑娘也是够可怜的，第一次来就遇到这种事，吓得不轻啊。”

　　“……”

　　见到刘姐爱答不理的态度，小护士不出声了，小吴也自讨没趣的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小护士没说完，自己见到的远远不止这些。

　　最后那女病患被拖出去的时候，眼神还紧紧黏在房间某处角落的目光，最后露出了一个夸张到几乎是人类做不出来的笑容。

　　女病患赤裸裸的眼神让她现如今回想起来都毛骨悚然，身上悄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脊柱一阵发凉，就犹如身后有一只大型肉食动物正打量着她的猎物。

　　小护士不禁打了个寒战。

　　一回头。

　　幸好，什么都没有。

　　第三天，我终于从禁闭室被放了出来。只不过出行都有小尾巴在身后管控，除了上厕所。

　　于是一找到机会我又提出要去卫生间。

　　看着我的护士很不耐烦，又无可奈何，只好任由我进了隔间。

　　靠在卫生间的墙上，我反复摩挲着碰过新来的那个女生皮肤的手指。

　　不停揉搓，来回碾压，直到指尖开始泛红发烫。

　　不是的……不是这种颜色……

　　我不断回忆着她胳膊上泛红的颜色，我没法再复制出那种能令我感到兴奋的色彩了。

　　对了。

　　我掏出从床头上拿的，早已氧化的苹果上插着的那柄水果刀，护士们给我搜身的时候，忽略了它。我把玩着来到我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划开了掌心。

　　血争先恐后从新鲜的伤口处涌出来。

　　哈……接近了。

　　但还是不像。

　　不行。

　　我要找到她。

　　虽然一直有人看管，但不知道为什么要找她很轻松，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红线一直牵引着我寻找她的方向。

　　我想天意如此，只有我找到她才能完整。

　　当我再一次触碰到她时，四周的一切事物在我的手搭在她肩膀上的瞬间开始变换。

　　人全部消失了，我和她一起出现在了离疗养院大门不远处的空地上。

　　我不明白……

　　她到底是什么？

　　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必须跟她走，我不能再待在这个被人当做疯子的地方了。

　　“嘘——别动。”

　　我蒙住她的眼睛，近乎虔诚地临摹着她的轮廓。她的眼睫毛在我的手心底下颤抖，仿佛蝴蝶扑朔着翅膀，只要我稍稍用力就能被我拧碎，捏烂。

　　“你能带我一起走吗？”，我问她。

　　但她好像完全听不进我说话，只能看到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接二连三的涌出，倒映在她眼底的我也变得支离破碎。

　　她的脸颊冰冷，没有温度。我用唇去触碰她炽热的□□，几乎快融化于这滚烫的温度当中。

　　这时我才觉得，我也活着。

　　“你害怕我吗？”

　　没有回应。

　　“不要害怕我。”

　　我的脸贴着她的脸，所以在她开口的瞬间，我能感受到面部被牵扯起的肌肉组织，我很高兴，她要对我说出第一句话了，“我不害怕你……”，她说，“你只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而已，闹钟响了我就会醒了。”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鸡鸣，天要亮了……

　　天空中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奇怪的旋律响起，顷刻间笼罩了这片大地。

　　她的身形开始消散。

　　我知道她要走了，永远的离开。

　　慌乱之间，我不顾一切地抱住她。

　　她起初只是惊恐的看着我，当发现我的身形也跟随她一并透明起来时，她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太好了，我笑起来，我要和她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