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烬》山茶渡

7、实验室楼下的等待 自

　　自从沈知珩收下那本笔记本，林砚的生活里多了一份隐秘的期待。
　　她每天都会在笔记本里写下新的疑问，有时是关于某句诗里的时间意象，有时是好奇物理公式里的“变量”能不能对应文学里的“伏笔”。第二天去图书馆，总能在相同的位置看到沈知珩的回复——字迹比她的有力，偶尔会画个简单的示意图，比如用波浪线标注“情绪的波动类似声波”。
　　这种无声的交流像一条细细的线，悄悄把两人连在一起。林砚觉得，沈知珩的冷淡里藏着一种特别的认真，他从不会敷衍她的问题，哪怕是看起来很幼稚的联想。
　　“你俩这算不算是‘笔友’？”赵晓冉翻看着笔记本上的一来一往，笑得促狭，“就是这交流方式，比老古董还老古董。”
　　林砚红着脸把笔记本抢回来：“别乱说，就是讨论问题而已。”
　　话虽如此，她却开始想看到更鲜活的沈知珩。图书馆里的他总是沉静的，像被定格的画，她想知道，离开书本和公式的他，会是什么样子。
　　她从赵晓冉那里打听到，沈知珩每周三下午会去物理系的实验楼，跟着教授做项目。于是那个周三，林砚算好时间，抱着一本无关紧要的书，假装在实验楼楼下的长椅上“看书”。
　　秋意渐浓，路边的梧桐树落下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林砚的目光却没在书页上，而是频频望向实验楼的大门。
　　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腿都坐麻了，才看见沈知珩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出来。他还是穿着那件牛仔外套，背着黑色的背包，手里拿着几张图纸，正低头听那个男生说话，眉头微蹙，像是在讨论什么难题。
　　林砚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看书，手指却紧张地捏着书页。
　　脚步声越来越近。
　　“……所以那个参数必须再调整一次，否则误差会超过阈值。”戴眼镜的男生说。
　　“嗯，我晚上再算一遍。”沈知珩的声音传来，就在她头顶不远处。
　　林砚的指尖微微发颤，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她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似乎在告别。
　　“对了，沈知珩，”那个男生忽然说，“刚才在实验室看到苏曼琪了，说找你好几次了，好像有什么事。”
　　沈知珩的声音冷了几分：“知道了。”
　　然后是脚步声离开的声音。林砚悄悄抬起眼，看见沈知珩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皱着眉放了回去。
　　他似乎在等人，又像是在烦躁什么。
　　林砚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刚想站起身，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朝沈知珩跑过去，脸上带着明媚的笑。
　　“沈知珩！”女生的声音很清脆，“我找你好几天了，你怎么总不回消息？”
　　是苏曼琪。林砚认得她，校长的女儿，长得漂亮，性格活泼，是校园里很惹眼的存在。
　　沈知珩转过身，表情淡淡的：“有事？”
　　“就是想问问你，周末的物理系交流会你去不去？我爸说想介绍几个教授给你认识。”苏曼琪走近几步，语气里带着亲近。
　　“不去。”沈知珩的回答很干脆。
　　“为什么呀？对你的项目不是有好处吗？”苏曼琪有点委屈，“我都跟我爸说好了……”
　　沈知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神里的疏离像一层冰。苏曼琪的笑容僵了僵，没再坚持，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这个给你，我妈从国外带回来的钢笔，听说你喜欢收集这个。”
　　沈知珩没接：“不用。”
　　“拿着嘛，就当是……谢谢你上次帮我讲题。”苏曼琪把盒子往他手里塞。
　　两人推让的瞬间，沈知珩的目光忽然朝林砚的方向扫过来。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移开了。
　　“我还有事。”沈知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接着是苏曼琪的抱怨声，还有沈知珩离开的脚步声，似乎是朝着她这边来的。林砚的心跳得更快了，手指紧紧攥着书页，几乎要把纸捏破。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
　　“看书？”
　　林砚抬起头，撞进沈知珩的眼睛里。他的目光里没有刚才对苏曼琪的冷淡，却也算不上温和，只是带着点探究。
　　“嗯……随便看看。”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下意识地把书往怀里抱了抱。
　　沈知珩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书上——《时间简史》，还是她特意从图书馆借来装样子的。他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看得懂？”
　　“……慢慢看，总能看懂一点。”林砚硬着头皮说。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踢了踢脚下的梧桐叶。空气里有种微妙的沉默，林砚却觉得比在图书馆时自在多了，至少他没立刻走开。
　　“刚才……”她犹豫着开口，想问他是不是在等苏曼琪，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从实验室出来了？”
　　“嗯。”
　　“项目顺利吗？”她想起刚才那个男生说的“参数调整”。
　　沈知珩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才说：“还行。”
　　又是简短的回答，却没让林砚觉得被拒绝。她看着他被风吹起的额发，忽然觉得，刚才那个对苏曼琪冷淡疏离的他，和此刻站在梧桐树下、愿意跟她说两句话的他，才是更真实的模样。
　　“那……我不打扰你了。”林砚站起身，想结束这场“偶遇”。
　　“嗯。”沈知珩应了一声，目光却跟着她的动作。
　　林砚转身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笔记本我明天还放老地方？”
　　“嗯。”
　　她笑了笑，转身离开，脚步轻快了很多。走出去很远，才敢回头看一眼，沈知珩还站在梧桐树下，只是手里的手机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明明是深秋，却好像有暖意落在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