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烬》山茶渡

3、未寄出的疑惑 一

　　一周后，林砚的论文初稿终于完成了。
　　她把稿子打印出来，反复检查了几遍，心里却总觉得差点什么。那篇《物理史论丛》里的文章提到，作者曾与一位“沈姓研究员”合作探讨过时间维度的交叉理论，只是那位研究员后来因故中断了研究。
　　林砚很想知道，这位“沈姓研究员”和沈知珩有没有关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她甚至去图书馆的旧报纸堆里翻找，希望能找到关于这位研究员的信息，却一无所获。
　　赵晓冉看着她对着一张旧报纸唉声叹气，无奈地说：“你这真是为了论文走火入魔了。直接去问沈知珩不就行了？”
　　“问他？”林砚立刻摇头，“太唐突了吧？我们又不熟。”
　　“怎么不熟？他不是还帮你解释物理题了吗？”赵晓冉怂恿她，“就以请教论文的名义，去跟他搭个话，多自然。”
　　林砚被说动了。
　　她把论文里涉及物理理论的部分折起来，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向三楼存档区。
　　沈知珩依旧坐在那个位置，面前摊着的笔记本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示意图，看起来像是某种实验装置的设计图。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是遇到了难题。
　　林砚站在通道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敢上前。她看着他专注的样子，觉得自己的问题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沈知珩忽然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朝饮水机的方向走来。经过她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淡淡地问：“有事？”
　　林砚被他问得一愣，慌忙举起手里的论文：“我……我写了篇论文，里面有部分涉及物理理论，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沈知珩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论文上，没说话。
　　林砚以为他会拒绝，正想找个台阶下，却听见他说：“哪里不懂？”
　　她惊喜地抬起头，把折起来的那几页翻开：“就是这里，关于时间维度的交叉理论，还有……”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你知道一位姓沈的研究员吗？很多年前研究过类似的课题。”
　　沈知珩倒水的动作顿了顿，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知道。”
　　他的回答很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林砚心里的期待瞬间落了空，有些尴尬地说：“哦，那……那我再自己查查吧。谢谢你。”
　　沈知珩没回头，接满水后，径直走回了座位，重新低下头看他的笔记本，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林砚站在原地，手里的论文变得有些沉重。她看着沈知珩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好像触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她默默地离开了图书馆。
　　回到宿舍后，林砚把论文里涉及“沈姓研究员”的部分删掉了。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赵晓冉回来时，看到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没问出来？”
　　林砚点点头。
　　“算了，”赵晓冉安慰她，“学神嘛，都有点怪脾气。说不定他真的不知道呢？”
　　林砚没说话。她总觉得，沈知珩那句“不知道”，说得太刻意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图书馆三楼，沈知珩的笔记本摊开着，上面的公式变成了一行行文字，写着“时间会记得所有被遗忘的事”。她想凑近看清楚，却发现笔记本突然合上，封面上那个小小的星号，变成了一滴眼泪的形状。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林砚摸了摸眼角，竟然真的有点湿润。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册《物理史论丛》，翻到扉页。上面有借阅记录，最新的一条是“沈知珩，物理系”，再往前翻，多年前的记录里，有一个模糊的签名，姓氏确实是“沈”。
　　林砚拿出一张便签纸，想写点什么，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有些疑问，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答案。
　　她最终还是把便签纸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那册旧期刊上，那个被反复摩挲过的、模糊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