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熟的果》栖匀

1、谭禾 女主第一次

　　「暗恋是一颗未成熟的果，

　　而栽果的人，

　　则要等到果子成熟后将它采摘下来。」

　　——

　　开学初，正是炎热的时候，梧桐叶卷着桂花香一点一点飞到风的呢喃中。就连知了沙沙的声音也编织成了松松散散的青春作曲。

　　掠鬓而过的晚风，夹杂着一缕“春”的气息，透过摇曳的梧桐新叶，携来三分泥土湿润的芬芳。几片绿叶子随风飘落，风中似乎还裹着些许香气，轻轻拂过少女脸颊边的几缕发丝。

　　放学铃一响，整个走廊的喧闹声便骤然炸开。

　　“禾禾，放学一起走呗？学校附近新开了家奶茶店，她们说超好喝的！”稚嫩的女声裹着放学铃的尾音缓缓从身后传来。

　　“不了，我妈妈今天晚上来接我，下次吧。”谭禾唇角轻撇，声音中漫出半分无可奈何。

　　少女惋惜的撅了撅嘴：“哎？那也太可惜了。好吧好吧……那我先去享福啦，拜拜。”

　　“好，拜拜。”

　　窗外聒噪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声，只剩下晚风呼呼的呼吸声。

　　“喂，都放学了你怎么还不走？”陈蒋突然凑过来，谭禾正蜷缩在桌子上休息，突然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差点跌倒在地。

　　她猛的抬头，撞上少年含笑的眼睛里，又惊又气，声音都带着颤：“你有病吧，吓死我了！”

　　“对、对不起，我以为你知道……”男生被她吼的虎躯一震，视线不自觉看向少女发白的嘴唇和颤抖的手，他收起贱兮兮的笑意抿了抿嘴，露出歉意的表情。

　　陈蒋与她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也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还记得小时候玩过家家，他们总是扮演爸爸妈妈。不过都是陈蒋吵着闹着要到爸爸，其他人比不过他的无赖和大嗓门，导致每次都惹得其他小朋友撅着嘴生闷气。

　　“算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不然等我回去，我妈又该追问你去哪了。”她叹了口气，连忙挥挥手赶人。

　　“没关系的我到时候跟她解释就是了，不过……你没事吧？”陈蒋的手抬到了半空中，指尖微微碰到了她的衣角，却又像触电般缩回去。他蹙着眉，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小心翼翼的试探：‘脸这么白，是不是疼的厉害？’

　　“我没事，你快走吧……别管我了。”谭禾别过脸，声音弱了几分。

　　他看着对方痛苦的表情，抿了抿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脚步沉沉地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空，谭禾才缓缓的伏在桌子上。熟悉的疼痛如约而至，像细密的针，一点点扎在小腹上，疼到她不由自主蜷缩起身子。

　　她眉头微微拧着，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脸色也比平时苍白了许多，就连粉嫩的唇瓣也少了几分血色。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呼吸都带着些许杂乱。

　　小腹的刺痛如同一个个缠人的藤蔓般越收越紧。她死死扣着桌沿，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压抑。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橘红褪成深灰色，教室被黑暗笼罩，变得愈发安静。

　　突然，教室的门把手轻轻转动，让她的疼痛被恐惧占满，脑海里瞬间窜出一堆吓人的鬼故事——

　　“谁……？”她颤颤巍巍开口，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发抖个不停。

　　无人回应。

　　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混杂着风声愈加清晰。直到“咯吱”一声，门不知被谁打开。

　　这一声响，让谭禾吓得几乎晕厥过去，——本来想着休息一会儿再回家，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死期要到了。

　　“禾禾？你还在吗？”熟悉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了些，谭禾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软：“吓死我了，还以为今晚要一命呜呼了……”

　　“哼哼，我就知道你骗我，说什么妈妈来接，分明就是经期疼的走不动路吧。”木昕的声音带着些挑逗的戏谑，可那字里行间的担心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只温热的玻璃杯被轻轻放在桌角，杯壁的暖意透过杯子飘向因为疼痛而冰凉的指尖。闺蜜顺势坐到旁边歇息，但手也没歇着，一直轻轻扶着她紧绷的后背，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喏，里面下了毒赶紧喝了，不过喝了会更难受哦。”

　　她看着谭禾艰难的一点点喝下去才放心下来：哼哼，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吧？臭男人什么的，都没我靠谱。”

　　微风透过窗缝缓缓轻拂过少女们被发丝轻掩的脸颊，谭禾仰起头看向木时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那亮晶晶的模样，恰似是少女们天真烂漫对青春的憧憬。

　　她微抿了抿嘴，带着沙哑的声音开口：“一起回家吧，我一个人走……有点害怕。”

　　“终于肯说实话了？”木时闻言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扶着谭禾缓缓站起身：“慢点，我扶着你，不着急。”

　　谭禾点点头，握着温热的玻璃杯，暖意顺着掌心直至全身，连带着小腹的刺痛都似乎缓解了几分。她靠在对方的身上，脚步虽有些虚浮地向教室外走去，走廊里的灯早已被值班老师关掉大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声控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晚风更凉了些，裹挟着浓郁的烤串香扑面而来。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不知是谁的自行车倒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惊飞了树上栖息的鸟儿。

　　“你说陈蒋那傻子，有时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真的傻？”谭禾突然开口，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几分不确定。

　　木时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你觉得一个数学成绩每次满分的人，脑子会不聪明？”
　　沉默片刻，她又补充道：“况且，是他让我来的。”

　　就在她说完最后这句话时，谭禾路过一个男生，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书包链勾住了对方的衣角。

　　“嗯？”男生挑了挑眉，低头看向缠在一起的布料，指尖轻轻捏着被链子挂住的衣角，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弯了弯唇角，声音温和的像傍晚的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小同学，等一下，你的书包拉链挂到我衣服上了。”

　　谭禾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的通红，她慌慌张张地伸手去解，可指尖却像不听使唤般，越缠越紧，越是着急越是出错。这时候她尴尬的恨不得找个狗洞钻进去，一辈子都不出来。

　　男生似乎因为她的行为而轻笑出声：“别急，让我来。”

　　他垂着眼，动作轻缓地一点一点解开交缠在一起的线，指尖偶尔碰到书包带，还会下意识往后缩缩，生怕冒犯了眼前的小姑娘。

　　他抬眼时眼底盛着笑意：“小同学哪一年级的？叫什么名字。”

　　谭禾却蹙着眉，往旁边退了几步，警惕的打量着对方，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防备：“我叫谭禾，初三的。”

　　一旁的木时见状，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脸上与声音带着客气般的疏离：“谢谢这位哥哥了，不过我们要走了拜拜。”

　　男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的笑出了声，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语气依旧温和：“抱歉，是我唐突了，你们路上小心一点。”

　　晚风卷着桂花香，再次漫过街角。谭禾回头望了一眼，男生的身影渐渐隐在暮色里，像一颗悄然坠落在青春里的，未成熟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