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飞鸟》至皇

80、灵感来源 镜头里的虞

　　生活大抵就是打怪升级，刚收完一个BOSS，下一个任务提示马上弹出来。人们日复一日处在“解决一桩麻烦，迎接下一桩难题”的循环里。

　　这半个月，虞鸣意脑袋疼得快要炸了。

　　最初答应江深接下这份合作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工作内容不过是给大厅画幅装饰画，属于几天功夫就能交差，干完还能偷闲歇两天的轻松活计。
　　谁知道一对接需求，江荟敏甩出的要求直接给她来了一记当头棒喝。

　　虞鸣意哪是来画小幅装饰画的，她摊上的是一面从地板直直怼到天花板的巨型通顶墙，稳稳霸占着大厅正中央，谁进门第一眼绝对会注意到。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间，脑袋仰得都快酸了，直愣愣盯着那片白得晃眼的墙面。各种想法在脑子里来回打架，一个方案冒出来，没过两秒就被她自己一巴掌否决，翻来覆去折腾得头都大，越是琢磨，心里越打鼓。

　　“这范围也太大了。”虞鸣意跟江深嘀咕，“体量这么夸张，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况且压力还不止于此。这面墙最后得由江荟敏和李远拍板验收。从业这么久，虞鸣意难得心里七上八下。

　　江深瞧着她眉头拧成麻花的模样，开口安慰：“没事。放宽心随便造，就算你在上面刻一排小猪佩奇，我们也照单全收。”

　　“……”
　　虞鸣意侧过头瞅他，面对这位脑回路清奇的直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与其一个人闷头内耗，不如找朋友唠唠，吐吐苦水顺便碰碰灵感。
　　可惜Maeve临时出差跑远了，约不上；一问Brook，对方正好宅家，十分爽快地喊她过去坐坐。虞鸣意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

　　Brook报的地址位于城南经济开发区的犄角旮旯，虞鸣意很少来，上一回踏足这片区域，还被虞应狠狠坑了一回。
　　电话那头，Brook掰开揉碎跟她指路，岔路口、楼栋编号、路边标志性小店讲得清清楚楚，可虞鸣意依旧听得云里雾里。

　　就在她对着地图一筹莫展，快要被复杂的路线绕晕的时候，旁边的江深一拍胸脯主动请缨：“这地方我熟，我载你过去。”

　　虞鸣意诧异地看向他：“你熟？”
　　城南开发区跟他们平日里转悠的商圈完全是两个世界，江深平日里生活简单得两点一线，怎么会对这种冷门地段门儿清？

　　车子慢悠悠开进城南地界，江深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解释：“蒲姨住这一带，之前有事我过来送过好几回东西，大街小巷都摸熟了。”
　　他轻笑两声，话匣子打开：“这片没被政府改造前就是贫民窟，矮房子挤得密密麻麻，路上坑坑洼洼全是泥，早些年治安也很差。后来城市扩建大拆大建，老房子推得一干二净，重新规划，才建起现在这片工业基地——话说你朋友怎么挑这儿住？通勤也太不方便了，离最近的地铁站都还有三公里。”

　　虞鸣意也是一头雾水，答不上来。
　　她记得Brook上班的公司在市中心黄金地段，两地隔着大半个城市，单程通勤就要整整两个小时。每天来回在路上耗掉大把精力，换作是虞鸣意，说什么也遭不住这份罪。

　　这片老区路况不好，车子往里开没多久就寸步难行。虞鸣意干脆下车，打算跟着导航步行过去，哪想到江深非要跟上来：“这地方偏，我亲眼看见你进门我再走，刚好顺路去看看蒲姨。”

　　虞鸣意吐槽江深现在真是恃宠而骄，可磨不过他，只能点头默许。

　　两人并肩踏进老旧单元楼，这的墙皮斑驳脱落，到处都是岁月留下的印记，楼道光线昏昏沉沉，脚步声一响就来回回荡。
　　一级一级台阶往上爬，等到停下脚步，四目一对，俩人全都愣住——他们居然站在了同一扇防盗门前。

　　“……”

　　虞鸣意狐疑地盯着江深：“你故意的？”
　　江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真没有，我是来找蒲姨的。”
　　虞鸣意也眨眨眼：“巧了，我是来找Brook的。”

　　两个人杵在紧闭的大门前面面相觑，陷入奇妙的僵持。
　　没一会儿，楼下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虞鸣意和江深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没来由地生出一种偷看热闹被抓包的心虚感，俩人相当有默契地憋住呼吸，转身踮着脚一溜小跑躲到上半层台阶，把身子藏好。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最后停在了他们刚刚站定的那扇门前。
　　虞鸣意敛住气息，微微弯下腰，小心翼翼探出半颗脑袋偷看，江深紧跟在她旁边，也伸头往下瞅。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二人双双瞳孔地震——站在门口的居然是蒲言承！

　　虞鸣意转头看向旁边的江深，眼睛都瞪大了。
　　江深一开始也懵了，但错愕只持续一秒就被熊熊燃起的八卦之魂替代。他飞快地和虞鸣意对视一眼，脸上写满雀跃。

　　两人大气不敢喘，钉在台阶上，悄悄盯着楼下的动静。

　　蒲言承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叩了叩房门。

　　门里面立刻响起一阵兴冲冲的脚步声，房门被猛地拉开。Brook笑意盎然：“啊啊啊啊！你终于来了！我可想你——”
　　话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Brook定睛看清门口的蒲言承，音调拐了个大弯：“……怎么是你？！”

　　蒲言承惜字如金：“意外什么？”
　　“你今天不是……”
　　喉咙里的话继续戛然而止。只见蒲言承低下头，行云流水地在Brook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台阶上的江深亢奋地攥着虞鸣意的肩膀摇晃，眼神疯狂打暗号：快看快看！亲上了！
　　虞鸣意脑子一个转弯，完全领会错了江深那激动的眼神。她抬手托住江深的脸颊，在他额头也落下一个的安抚吻。

　　与此同时，Brook慌忙抬手捂住刚刚被吻过的额头，一把拽住蒲言承的袖子，偷偷往屋里头瞟了瞟，急急忙忙小声提醒：“她还在呢！”
　　蒲言承面不改色：“那又怎么样。”说完大大方方迈步走进屋里。
　　Brook一脸生无可恋：“救命啊，我待会儿还有客人上门！

　　关门声落下，江深小心翼翼扭头看向虞鸣意：“那……你还打算进去串门吗？
　　虞鸣意反问他：“那你还进去看蒲姨吗？”
　　两人对视半秒，异口同声：“……还是算了吧。”
　　虞鸣意揉了揉江深的头顶：“走吧，我今天出来这一趟，血赚不亏，目的达成了。”
　　江深快步跟上她下楼的脚步：“啊？你什么目的？我怎么不知道。”
　　虞鸣意回头望他一眼，眼底灵光乍现：“我的灵感，找到了。”

　　刚刚在门口短暂驻足的那几秒，她无意间扫到Brook家门侧边的墙面，刻着一个线条粗糙的标记。距离远，看得不算真切，只能依稀能看出是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造型。
　　墙面、雕刻、立体层次、光影凹凸……各种画面在虞鸣意脑子里串成完整链条，咔哒一声，豁然开朗。

　　一个绝佳的创作构想破土而出。

　　——立体浮雕！

　　在公司那面贯穿天地的巨墙上，为何不能摒弃平铺直叙的平面绘画，改用立体浮雕创作呢！
　　这样既有恢弘震撼的视觉冲击力，又不会堆砌过度显得拥挤浮夸，十分契合家政公司l的空间调性。

　　困扰虞鸣意半个月的难题一瞬间迎刃而解。
　　她迫不及待把自己突如其来的全新构想叽叽喳喳讲给江深听。唯一未定的，只剩浮雕的核心主题与完整画面。

　　而江深对艺术浮雕工艺一知半解，听得似懂非懂，脑子随缘发散，莫名联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石膏飞鸟造型，随口提了一嘴。

　　就这无心的一句话，令虞鸣意眼眸骤亮：“亲爱的，你简直就是我的灵感源泉！”
　　江深一脸茫然。

　　虞鸣意早前和江荟敏闲聊创业初心时便知晓，江荟敏与李远前前后后踩过不少创业坑，试了五花八门的路子，最后敲定家政行业，看中的正是这份工作极强的包容性。它给许许多多背井离乡、独自在城里打拼的女性，提供了一处可以落脚、站稳脚跟的地方。
　　不知怎的，虞鸣意脑海里下意识就把这群姑娘比作城市上空徘徊的飞鸟，在偌大的楼宇之间来回颠簸，兜兜转转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而这家家政小店、这份亲手经营的事业，便是她们寻来的那根安稳枝桠。靠着一双手站稳脚跟，活出属于自己的价值，坚韧地扎根生活。

　　漂泊的飞鸟、漫漫长路、心之所向的归途、可以停靠的栖处。
　　虞鸣意右拳砸在左手掌心——有了！

　　接下来整整三个多月，虞鸣意直接一头扎进这面巨墙的创作里，几乎把家安在了工地。
　　施工队、材料供应商两头跑全是她亲自上阵，一遍一遍掰碎了讲自己的创作构思，敲定构图尺寸，核对材质和工艺，大大小小的落地细节来回拉扯。
　　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细节抠了又抠，构图反复打磨，誓要做到尽善尽美。

　　从空空荡荡的大白墙，到一层一层堆出浮雕肌理；从寥寥几笔草稿轮廓，到云海翻涌、飞鸟成群缓缓成型。
　　她就这么一凿一塑，亲手筑造出这片天地。

　　虞鸣意每天八点准时打卡施工现场，忙到夜里十一点才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返程。赶上调色定稿、塑形雕刻的紧要关头，熬夜更是家常便饭。
　　石膏、腻子、颜料、雕刻刀霸占了她全部日常。双手白扑扑一层石膏粉，指甲缝里卡满洗不干净的灰白碎屑，肩膀、袖口披着一层粉尘，随便抬胳膊一拍，白灰簌簌往下掉。

　　虞鸣意天天登高爬脚手架，仰头雕刻墙面肌理，一站就是大半天。脖子仰得发酸僵硬，膝盖反复跪地找平压实。手里的刮刀更是消耗神速，一把磨钝换一把，一把用旧换一把，工具换了一波又一波，墙面细节却被她磨得愈发精致。

　　创作的过程从不是一帆风顺。
　　好在江深始终是她最坚定的陪伴者。他有空就会安静站在一旁，默默用镜头收藏虞鸣意闪闪发光的模样。

　　镜头里的虞鸣意千姿百态。
　　有她蹲在满地粉尘里勾勒草稿的专注模样，有她站在脚手架上仰头凝神构思的侧影，有她忙到顾不上吃饭，潦草扒几口盒饭的疲惫瞬间，也有她实在撑不住困意，蜷在工地角落短暂小憩的模样。
　　更有深夜空旷的施工现场，虞鸣意独自对着墙面一遍遍比对色卡、微调色调，蹙眉斟酌明暗深浅，认真得像在破译独一份的艺术密码。

　　忙碌间隙，虞鸣意也会习惯性侧头寻找江深的位置。她嘴上故作傲娇嗔怪：“别总拍我啊。”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偶尔还会对着镜头比个耶。

　　日复一日的打磨、一点一滴的雕琢，百余天心血倾注，这面贯穿整厅的巨型通顶浮雕，终于完美落地。
　　虞鸣意为这份作品命名为——《致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