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在此爱你 撞见就撞见 ...

  •   江深悄悄动用自己攒下的小金库,赶在报名截止的前一天,替虞鸣意办妥了艺术特长生的全部手续。
      他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跑银行取钱,排队缴费,一套流程走完,最后将缴费收据仔细折起,趁虞鸣意不注意塞进她的笔袋,万事大吉。

      虞鸣意拉开笔袋时瞥见那张薄薄的纸,怔了许久。她慢慢将收据按原样折好,拉上拉链,把笔袋抱在怀里。
      胸腔里翻涌着一股热流,烫得叫她想哭。

      欢喜刚冒头,新的难题便横在眼前。
      虞鸣意摊开报名表,指着空荡荡的家长签名栏问:“可是这里怎么办?”
      江深正埋首算数学题,闻声抬眼,扫过那道空白横线,又看向虞鸣意,眼神从茫然逐渐转成你在逗我吗。
      “你仿签一下不就完了?”

      虞鸣意:“……”
      不是,她曾经为什么会觉得江深是个乖孩子?

      思虑再三,虞鸣意终究还是没动歪心思。
      倒不是想要恪守什么条条框框,只是打心底抵触——她不愿捏造出一个“有家可归”的假象。

      虞鸣意拿着报名表去找负责老师,如实说明漏签的事。
      老师扫了眼空白处,见费用已缴清,也懒得过多追究,随手盖下一枚“已缴费”的印章,将表格归入厚厚一沓报名材料里,这事就此翻篇。

      日子过得也仓促,像拧不紧的水龙头,水流哗哗淌走,拦不住,也留不下。
      期末考试落幕,暑假如期而至。过完这一个夏天,整个年级便要踏入高三这座围城。

      教室里哀嚎声连片,少年少女们对着近在眼前的高考叫苦连天,抱怨高三的压力,吐槽八月就要提前返校补课。
      人人都心知肚明,升学的重压迟早会落到肩头,可嘴上总要喊上几句,仿佛出声抗议,就能把难熬的日子往后拖上几分。

      虞鸣意倒是挺平静,有条不紊地收拾着书包,甚至觉得日子都变得神清气爽了。
      一个月的暑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以不用在家里待太长时间。她太盼着能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期盼往后的人生能完全依靠自己,再不必看别人的脸色度日。

      虞鸣意行李简单,一个行李箱绰绰有余。
      江深送她走到校门口的公交车站,不舍了一路:“路上注意安全,好好备考,加油,一个月后准时见。”
      “嗯!”虞鸣意弯起嘴角,笑意真切,转身就要迈步进站。

      身后忽然传来江深急急的喊声:“诶,等等!”
      虞鸣意回头:“怎么啦?”
      江深撇着嘴,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小委屈:“走之前,不跟我抱一下吗?”

      虞鸣意左右扫了眼人来人往的车站,绷着脸故作严肃:“可这这么多人,被看见了怎么办。”
      江深厚着脸皮走过来讨了个把抱抱,不屑道:“撞见就撞见,正好当众官宣。”

      虞鸣意:“……”
      这人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公交车驶离站台,虞鸣意趴在车窗边回头望。
      风拂过站台,江深还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她抬手挥了挥,随后慵懒地靠回座椅。
      久违的轻松漫上心头,虞鸣意不自觉低声哼起了断断续续的小歌。

      可这份愉悦在推开家门的瞬间就轰然碎裂。
      客厅里,虞应的怒骂声劈头盖脸砸过来。他酒气熏天,指着她和虞宝儿破口大骂,言辞粗鄙不堪:“钱都快被你们两个赔钱货败光了!养不起就该趁早打发!卖一个是卖,两个也是卖,留着在家碍眼!”

      虞宝儿年纪尚小,却学得一身刻薄,当即扑到虞鸣意跟前,用她那奶声奶气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妈妈说了,你是没人要的可怜虫,根本不是我们家的人,赶紧滚出去!”

      换作从前,虞鸣意多半只会默默受气。
      奈何这段日子和江深朝夕相处,他那股不服输、不肯低头的犟种模样多多少少浸染了她,也让她渐渐明白,自己从来没有低人一等,没必要一味忍气吞声。

      于是虞鸣意冷笑出声:“可是我在这个家待的时间比你久诶。”
      虞宝儿被噎得大声尖叫。虞鸣意懒得跟小孩子无理取闹,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关紧房门,将一室污言秽语隔绝在外。

      安稳日子没过几天,风波再起。
      虞应发现自己的钱包凭空消失了。里面装着几百块现金和银行卡,是他接下来抽烟喝酒、逍遥度日的全部依仗。他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底朝天一般,依旧一无所获。
      气急败坏的虞应暴跳如雷,在客厅里脏话骂个不停,谁都不敢靠近他。

      韩雅抱着虞宝儿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将矛头直指虞鸣意:“宝儿亲眼看见你大女儿拿走了,再说她一心想上艺术班,手里正缺用钱呢。”

      一旁的虞鸣意只觉得喉间堵得发慌。
      原来他们都清楚她想走艺考这条路,也明白她囊中羞涩,却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冷眼旁观她的窘迫。

      虞宝儿窝在韩雅怀里抱着布娃娃,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面对虞应咄咄逼人的质问,虞鸣意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我的房间你们可以随便搜,我问心无愧。有本事盯着我为难,不如好好查查你枕边人、还有你的宝贝女儿。”
      “你胡说八道什么!”韩雅闻声色变,“你敢污蔑我?”

      怒火中烧的虞应顿时反应过来,反手就揪住韩雅的头发,当场厮打起来。
      客厅乱作一团,女人尖利的抓挠声、男人暴怒的怒骂声、孩童惊慌的哭喊声搅作一团,吵得不行。

      趁着空隙,虞鸣意心底的阴暗情绪肆意疯长。她走到吓得发愣的虞宝儿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父母。其实你和我没什么两样,我们一样可怜,一样被困在这烂家里。”
      “不是!你骗人!”虞宝儿拼命摇头,崩溃大哭。

      拉扯间,慌不择路的韩雅道出钱包的下落。
      虞应一把抓过沙发上的大衣翻找,顺利找回了自己的钱包。他拿到财物,二话不说转身出门。

      一场闹剧落幕,客厅狼藉一片。
      韩雅衣衫凌乱,嘴角挂着血痕,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喘着粗气,死死盯住虞鸣意。
      虞鸣意给她看得头皮发麻。
      只见她疯扑上来,用力推搡着虞鸣意,歇斯底里地嘶吼:“滚!你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是你的家!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

      门“砰”一声关上,将虞鸣意隔绝在外。
      暑假刚过半,她就被无情扫地出门,辗转颠簸一路,回到了阔别十余年的张家。
      是韩雅提前打的电话,具体说了什么,虞鸣意无从得知。
      只是张斌打开门,看见站在门口的她时,指间夹着的香烟都险些脱手滑落,沉默良久憋出一句:“……来了?”

      虞鸣意木然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张飞龙已经长成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好奇地扫了她一眼,又转回头,浑然不知自己还有这样一位姐姐。

      在这个家里,曾经的“张楠”算被彻底抹去。
      十年时光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仿佛那个女孩从未在这间屋子里生活过,年少六年相伴的岁月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方翠芬更是私下反复叮嘱虞鸣意,让她谨言慎行,千万不要在张飞龙面前乱说话,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我只暂住半个月,开学就离开。”虞鸣意语气淡漠。
      方翠芬听完,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虞鸣意从前住的屋子被全面翻新、装修,变成了张飞龙的大房间。
      她没有自己的落脚之处,只能和张岚挤在一张床上休息。
      血脉相连的姐妹同样十年断了往来,生疏得如同陌生人。

      张岚高考只考上了一所民办二本,家里拿不出学费供她读书。和虞鸣意不同,她从小被家里护着长大,吃不了打工谋生的苦头,最后只能草草读了一所大专。染了一头张扬的红发,在巷弄里格外扎眼。
      作为姐姐,她对虞鸣意谈不上深恶痛绝,但始终态度疏离。大概是见这个妹妹境遇凄惨,心底生出一种扭曲的自我宽慰,也就没有刻意去刁难她。

      两人同床共枕,却像是两块勉强拼接的碎拼图,表面相安,缝隙里全是生分。

      那时支撑虞鸣意走下去的只有两件事:即将到来的高考,以及远方的江深。
      她总趁着家里人外出的间隙,悄悄溜到信号好的街角,拿出手机和江深聊天。对方发来的今天吃了什么、补习老师又拖了堂、难得抽空打了一场篮球赛……这些琐碎的小事,她都会翻来覆去反复翻看。
      每一次和江深的对话,都能让她在这压抑的环境里喘上一口气,足够她再硬撑一天,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

      身处不见天日的泥沼,江深就像一只执着的萤火虫。微光微弱不张扬,却恰到好处地落在虞鸣意身旁,温柔地撑起一方小小的光亮。
      因为有这束光,她才敢去憧憬遥远的未来,敢在灰暗的日子里继续往前走。

      可现实的刁难总是接踵而至。
      艺考集训、高三课业双重施压,经济困境更是如影随形。虞鸣意试着向两边的家人求助,换来的全是冷言冷语与百般推诿。
      一提到钱,每个人的嘴脸都变得尖酸刻薄。
      张斌直言不肯多出一分钱;方翠芬让她回头去找养父母;韩雅细数多年“养育之恩”,字字句句都在算账;虞应更是一推二五六,哭穷搪塞。
      虞鸣意辗转两个家庭,仍然找不到一处容身之地,凑不齐一碗安稳饭。

      没办法,虞鸣意还是找到了江深。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诉求,江深却率先开口:“小事一桩,条件是你亲我一口。”
      见虞鸣意转身要走,他立马跑过去拉住她的衣角:“诶诶诶诶诶诶诶别走啊我逗你玩的,就是看你最近一直闷闷不乐,笑一笑呗,别把自己绷太紧,这事不算什么。”

      虞鸣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记录,眼泪簌簌落下,被江深拥进怀里,翻来覆去只会重复一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真的。”
      江深珍重地吻了吻她的发顶:“不用报答,你好好陪着我就够了。”

      虞鸣意揉着泛红的眼尾,声音带着哭腔:“可我给你的爱根本不对等。”
      江深戳了戳她的胸口:“你以为的对等是什么?我给你一百,你就要还我一百?那不如是我爱你一百分,你要爱我两百分。虞鸣意,一直喜欢我好不好?”

      “好,我要一直和你好好的。”虞鸣意用力点头。
      江深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一言为定。”

      艺考经费的燃眉之急暂时解决,可前路依旧布满坎坷,虞鸣意深陷两难的挣扎里。
      画室里的画稿一摞摞堆得老高,文化课的考卷源源不断袭来。好不容易咬牙熬过漫长的集训,新的难题又接踵而至——院校报考的报名费、集训培训费、往返的路费开销横在眼前,压得她焦头烂额,只要就此放弃。

      联考结束后,虞鸣意马不停蹄赶回学校课堂。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向江深求助,便没有报名校外高价补习班。可她落下的课程实在太多,师大附中的课业难度本就远超普通学校,对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她欲哭无泪。
      从前虞鸣意的成绩还能稳居班级中游,如今哪怕拼尽全力追赶,也只能无奈看着身边同学一个个赶超自己,把她远远甩在身后。

      联考成绩并不算理想,虞鸣意陷入了巨大的焦虑。她最怕辜负江深,心态在这时失衡,越是急于求成就越是学不进去,越是落后就越发焦躁,在自我放弃和咬牙坚持之间反复内耗,陷入了无解的恶性循环。
      渐渐地,她开始刻意躲避江深。
      她不敢面对他的询问,不敢让他看见那个曾经灵气十足、满怀热爱的自己早已被现实磨得疲惫不堪,更害怕从他眼底看见一丝一毫的失望。

      江深身处重点中学的重点班,自身学业压力同样繁重。他敏锐察觉到虞鸣意刻意的疏远,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却又体贴,没有贸然上前打扰。
      可接连几次主动发消息约见面都石沉大海,江深终于沉不住气,主动找上门来。

      明明前段时间两人还好好的。虞鸣意联考那天他特意请了假,在考点附近订了间双床房陪着她。那一晚虞鸣意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他抱着她柔声安抚,小心翼翼地浅吻,克制自己不越界。
      原本说好考完试吃顿饭庆祝,最后碍于课业,也只能作罢。
      可现在联考都结束了,虞鸣意反倒避着自己,饶是江深性子再沉稳,也有些坐立难安。

      男朋友都委屈巴巴找上门了,虞鸣意也顾不上自己那点自我内耗,两人溜到走廊尽头的监控死角,来了场小型对峙。
      也算不上吵架,基本就是江深单方面控诉她的冷落,一本正经地摆出严肃模样:“虞鸣意,你知道的,我其实很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你叫出来,但我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必须要现在解决,不然会影响我们俩之间的感情。”

      虞鸣意本来还有点抵触,被他这郑重的开场白勾得喜闻乐见:“你请说。”

      “我觉得你不喜欢我了。”江深垮着脸,“你就只是需要我的帮助,看中的是我能给你提供的价值,根本就没被我的人格魅力吸引!”

      虞鸣意绷着脸听他叽哩咕噜讲了一通歪理,心里早就憋笑憋得不行——男朋友这脑补能力也太可爱了。

      “虞鸣意,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马上就要上晚自习了,我们没时间耗着,我也不是故意逼你。”江深别扭地偏过头,强装镇定,吞吞吐吐半天,“我就是、就是……”

      虞鸣意挑眉追问:“就是什么?”

      “我没安全感。”江深越说越小声,最后忍无可忍地捂着脸哀嚎,“好丢人啊啊啊。”

      两人虽说不同班、甚至不在同一楼层,但江深听过不少关于虞鸣意的各路传闻。
      毕竟高中嘛,生活枯燥又紧绷,同学们最大的解压乐子,无非就是课间扎堆唠几句某某班某某同学的某某八卦。

      高一的时候虞鸣意一直住在初中部,几乎不在高中部露面,算是查无此人的神秘存在。直到高三全员搬至同一栋教学楼,百日誓师、大型集会偶尔碰面,她才出圈。
      不少同学私下议论,说虞鸣意专业能力一骑绝尘,偏偏不爱扎堆不爱说话,又飒又不好接近,贼酷一女的。

      虞鸣意光顾着偷笑,没来得及接话,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咦,江深?”
      江深吓得浑身一激灵,回头发现压根不认识对方,满脸茫然:“你是?”
      “没事没事!我隔壁班的,认错人啦!”小姑娘连忙摆手,拉着同伴快步走远,边走边压低声音惊叹,“我的天,好高好瘦好帅啊!”

      江深一头雾水转回头,迎面就对上虞鸣意波澜不惊的冷脸。
      还好她大半身子隐在走廊阴影里,那两个女生压根没注意到角落里还藏着一个人。

      虞鸣意慢吞吞地说:“这么受欢迎,没安全感的明明是我才对吧。”

      同样的,虞鸣意也从同学那边听过不少关于江深的传闻。
      师大附中遍地都是狠角色。像江深这样稳定考出六百多分,却依旧冲不进年级前一百的学霸,一抓一大把。
      但比起成绩,更耀眼的是江深的人缘。
      他肤色白净样貌俊秀,完全不是刻板印象里的高冷学霸,待人随和,不论谁凑过来请教习题都会讲两句,再加上性子憨缺心眼,一笑起来,唇边就漾开两道浅浅的梨涡。

      虞鸣意本不是敏感矫情的性子,只是最近深陷自我否定,此刻刚好借题发挥:“你这么优秀,我要是不盯紧点,指不定哪天就被别人拐跑了。”

      江深立即皱起眉:“别这么说。”

      虞鸣意下意识闭了嘴,还以为他是嫌自己小题大做。

      谁知江深温柔又笃定的声音紧跟着再次响起:“明明你就是最好的。

      若是不身处学校走廊,虞鸣意真想不管不顾踮脚狠狠亲他两口。她把心底翻涌的酸甜悸动摁下去,垂着眼追问:“那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她回头细数自己,好像从来都算不上完美。一路走来,永远是她在麻烦他、拖累他、依赖他,从未给过他什么。

      “你这是为难我这个理科生。”江深无奈挠了挠头。
      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可两个人宛如失聪一般,谁也没有挪动脚步。

      其实虞鸣意根本不需要多么华丽的答案,她只是缺一份底气。哪怕江深说一句“不知道,就是喜欢你”,她也心满意足。

      严谨的理科生思索片刻,问:你知道那句诗吗?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注1】
      虞鸣意虽一时没立刻领会他的深意,还是乖乖点头——能不知道吗,这必背啊。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江深张开手臂,在空中划出一个宽阔的弧度,“我们认识了太久,你在我心里扎扎实实住了快十年。你懂我,我也了解你,只有待在你身边,我才会觉得格外安心。”
      “我只对你有那个什么……额,我也说不清这种感觉,”他腼腆地蹭了蹭鼻尖,“暂且把它当成求知欲好了。”

      “只要看见你,我便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一点点读懂你、陪伴着你。其他人干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压根懒得过问。你说我变态也没办法,我偏偏就想知道你今天吃了什么、开不开心、累不累,关于你的一切,我都想放在心上。”
      “如果你是羁鸟奔赴的旧林,那我便是那只归鸟;如果你是池鱼魂牵梦绕的深潭,那我便是那条游鱼……”

      剩下的江深没能说下去,因为虞鸣意往前踏出一步,用力将他拥住。
      江深小声说:“要是被老师或者过路的同学撞见该怎么办?”
      虞鸣意把整张脸闷在他的胸口:“看见了就看见了,正好官宣。”

      “那也太刺激了。”江深低低笑开,胸腔震颤,震得虞鸣意心口酥麻。
      她使劲攥紧他的衣角,恶狠狠地告白:“江深,我爱你。”
      “这也是告白吗?我收到了有生以来最挑衅的告白,”江深伸手回抱她,轻声恳求,“以后……别再不理我了,好不好?”

      虞鸣意埋着头认错:“我错了。”
      “说你爱我。”
      “不说。”她嘴硬别扭,偏不肯开口。

      “你不说那我说。”
      江深低头贴近她发烫的耳畔:“我爱你。”

      虞鸣意闭眼埋在他怀里,心说我何尝不爱你呢。
      我才十八岁,就想和你走到八十岁。

      和好之后,江深总借着跨楼层上厕所的借口,刻意路过虞鸣意的教室,总会放缓脚步,隔着一层玻璃窗望向里面。
      有时看见她伏在桌上小憩,有时见她埋首刷题笔尖不停,也有时座位空空,不知道去了厕所还是办公室。
      每次四下无人,他就悄悄把牛奶、垫肚子的小点心、新鲜的水果塞进她课桌抽屉,偶尔还夹一张亲手写的腻歪便签。

      虞鸣意发现后,总会乖乖喝完牛奶、吃完零食,把那些小小的纸条叠好收进笔袋,之后提笔写下简短的回应,再悄悄放回他能看见的地方。
      二人不言不语,就以这样隐晦的方式维系着彼此间的羁绊。

      某天,虞鸣意翻出一张江深手写的诗笺,摘抄着聂鲁达《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里的句子:“在此我爱你。”
      “我爱你,就像风中的松树,用它们的针叶唱你的名字。”【注2】

      肉麻死了。
      虞鸣意笑着把纸条压进饭卡套里。
      同桌上完厕所回来,惊讶道:“哇,难得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高考当天,晴川市下起瓢泼大雨。雨势汹汹,仿佛整片天河倾颓而下,白茫茫的雨幕笼罩天地,四下混沌一片。
      虞鸣意擦去身上沾到的雨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考场。

      放榜的日子,虞鸣意独自躲到巷尾僻静的小公园,捏着屏幕已经碎裂的旧手机,指尖发颤地查询成绩。
      光亮映出数字像一簇明火,灼得她眼睛疼。
      她的分数堪堪擦过公办艺术院校的投档线,终究还是失之交臂。摆在面前的选择只剩两条:要么就读学费高昂的民办本科,要么去专科院校。

      钱,又是钱。

      一路跌跌撞撞咬牙撑到现在,她拼尽了全部力气挣扎,到最后,还是没能挣脱命运早已织好的那张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在此爱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完结文:《替身祭》、《宋穿打工人》 预收:《伪金丝雀出逃指南》 欢迎支持,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