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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暖床 ...

  •   不、不可能。

      则法尼亚即刻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甩开。

      他和这小雄虫才认识几天,就算是因为怀疑他曾经是和他一样的人类,心生归宿感,也不可能就此对他动了情。

      对,就是这样的。

      他才没有动心。

      他不能对这样的雄虫动心。

      “则法尼亚。”

      纳尔的声音忽然响起,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嗯?”则法尼亚下意识抬眼。

      纳尔的目光从烧得通红的铁炉上移开,转向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你的剑,可以给我了。”

      “剑?”则法尼亚只犹豫了一瞬,便从贴身空间钮中取出那柄银白的长剑,双手递上。

      纳尔接过,指腹抚过剑身上那道狰狞的裂口,仔细观察了那道裂口后,他打算在豁口处熔铸补材,仔细锻接。

      于是他将剑身置于砧台,举锤,对准裂缝的边缘。

      “铛!”

      房间传出一声清越的锤音。

      紧接着,是一道清晰的、某种东西断裂的脆响声。

      那柄跟随则法尼亚多年的佩剑,在纳尔一锤之下,自裂口处……断成了两截。

      断了。

      纳尔握着锤柄,愕然地看着砧台上分明两段的剑身,睁大了双眼。

      则法尼亚也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火光摇曳,映着两虫同样震惊的脸。

      一片死寂。

      “对、对不起。”

      回神的瞬间,纳尔连忙开口道歉,随后手忙脚乱地将手里的罪魁祸首甩手丢开,整个虫的动作都有些发僵。

      与此同时,站在他不远处的白发雌虫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

      这柄剑自他握剑之初便陪伴着他,是雌父亲手找虫为他锻造的。

      十几年了,随他上过训练场,陪他度过无数个独自挥剑的日夜,剑身上每一道修补的痕迹,都刻着一段记忆。

      现在,它竟然……断了。

      可奇怪的是,则法尼亚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心痛。

      看着眼前这只小雄虫吓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某种不合时宜的无奈,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好笑,悄然压过了其他情绪。

      纳尔紧张地观察着雌君的神色,咽了咽唾沫,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铁炉方向,却猛地顿住。

      等等。

      那断在砧台上的半截剑身,边缘处竟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光,并且……正在缓慢熔化?

      ?

      纳尔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一步行动,他伸手就想去抓那半截逐渐软化的断剑。

      一只微凉的手却更快地截住了他的手腕。

      纳尔抬眸,撞进则法尼亚眼底。

      雌虫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一惯的温和笑容,看起来似乎并未生气。

      “雄主,”则法尼亚似是不解问道,“您想做什么呢?”

      “你的剑。”纳尔看向那滩在高温下悄然熔化的金属液体,更加心虚了。

      则法尼亚的视线也随之落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雌父当年特意寻来的寒铁所铸,以坚韧著称,寻常炉火根本难以熔炼。

      怎么会?

      疑虑在心头一闪而过,但他转向纳尔时,面上已恢复如常。

      “一柄旧剑罢了,哪有雄主您重要。”则法尼亚轻轻叹了口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惋惜与宽容,“它跟了我十几年,却连雄主一锤都受不住,只能说确实到了该退场的时候。只是可惜了雌父一片……”

      “我帮你重新打一柄。”

      纳尔忽然开口,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雌虫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纳尔补充道,语气认真。

      则法尼亚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那讶异很快转化为明亮的、近乎惊喜的笑意。

      “真的吗,雄主?”

      “嗯。”纳尔真诚地点头应道。

      则法尼亚眼底笑意更深,

      “雄主对我可真好。”白发雌虫嘴角缓缓勾起一道漂亮的弧度。“那我在门外等着雄主。”

      话落,纳尔抬眼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便直接开口让他先回房休息。

      然而则法尼亚拒绝了。

      “我想陪着您。”

      拒绝无果,纳尔便应了下来。

      ……

      则法尼亚的那柄剑已经彻底化为一滩铁水,失去了原有的形状。幸好,纳尔清晰地记得它的轮廓。

      比起寻常制式,则法尼亚的佩剑要特殊得多,纳尔心想,它对他而言,一定意义非凡。

      那么,至少,该还他一柄一模一样的。

      纳尔沉下心神,重新点燃炉火,挑选铁料、反复锻打、塑形淬火……

      整整两个半小时,他没有停过一次手。

      直到则法尼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雄主,夜深了。”

      纳尔悬在半空的锤子顿了顿。他回过头,看见则法尼亚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身上换了素色的棉质睡衣,那头总是整齐束起的白发此刻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床铺好了,”则法尼亚温声说,“您该休息了。”

      “……好。”

      纳尔确实感到了疲倦,也怕再像昨夜那样突然力竭。他点点头,仔细熄了炉火,拿起换洗衣物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紧绷的肌肉,暂时舒缓了他的疲惫。

      纳尔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在卧室门口停住了脚步,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今晚,他还要和则法尼亚一起睡吗?

      他看向客厅里那张沙发,已经被收拾得整洁空荡,显然比昨夜更适合休息。

      可昨日他和则法尼亚已经同床而眠,今日若再突兀提出分房,反倒显得刻意又生分。

      “雄主?”卧室里传来则法尼亚带着困意的轻唤,“还没好吗?”

      纳尔攥了攥毛巾,终究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则法尼亚侧躺在床的内侧,听见动静便转过身来。暖黄的床头灯在他银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光晕,他拍了拍身旁空出的位置,声音里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

      “床暖好了。”

      “……”

      纳尔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则法尼亚也不催,只静静回望着,眼底映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最终,纳尔还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垫微微下沉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则法尼亚似乎向后悄无声息地挪开了一寸。

      也许是错觉。

      这张床实在不算宽敞。即便两虫都规矩地平躺着,肩臂仍不可避免地轻轻相触。

      一股极淡的、类似花香的气息,从身侧若有若无地飘来,萦绕在鼻尖。

      哪来的香气?

      “晚安,雄主。”

      还未来得及细想,身旁便传来低柔的问候。

      纳尔闭上眼,低声回应:“晚安。”

      半晌,当纳尔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后,一旁的则法尼亚无声地睁开了眼。

      他缓缓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向身旁的小雄虫。

      纳尔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睡得毫无防备。

      则法尼亚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指尖轻轻戳了戳对方温热的脸颊,低唤:

      “雄主?”

      没有回应。

      笑意在则法尼亚眼中存留一瞬,却又在下一刻倏然冻结。他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走到窗边,打开了终端。

      「路法索,帮我调查七十星区,找时间让负责虫和我见一面。」

      *

      接下来的十几天,二虫的日子过得极其简单且相似。

      纳尔打铁,则法尼亚料理家务。

      虽然单调,但纳尔能感觉到自己对于打铁技艺的掌握已经愈发成熟。

      他对自己这身突飞猛进的技艺始终心存疑虑,却无法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到任何依据。

      纳尔也尝试呼唤过那个自称“系统”的圆球,可对方果真如它所说的那般“忙碌”,再未现身。

      真是……

      毫无职业道德。

      纳尔坐在家门前的石阶上,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积压的订单已基本完成,邻居们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赞不绝口,都说他打出的铁器水准已直追当年的谢尔达阁下。

      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新一轮“我家虫崽勤快懂事”的推销。

      纳尔只得再次婉拒。

      没有新订单,便断了收入来源。但则法尼亚不知从哪里找了份“送货”的短工,报酬竟颇为丰厚。

      自他开始工作,纳尔的衣柜里便添了好几身新衣,连伙食也改善了些。

      虽然主食仍是罐头。

      因为则法尼亚依然总是在弄错佐料。

      天色渐暗,周围的灯光都渐渐亮了起来,但则法尼亚还未归家。

      纳尔正有些不安地站起身,打算出去寻他,却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从巷口奔来。

      “阁下!雄虫阁下!”

      是之前那个总躲在门后的小雌虫。

      “怎么了?”纳尔迎上前。

      小雌虫在他面前刹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惊惶:“阁、阁下!铁虫帮……他们又回来了!求您……救救我们!”

      纳尔蹙起眉。

      他仔细打量眼前的孩子,对方始终低着头,身体抖得厉害。
      但纳尔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可那双眼里噙着的恐惧,不似作伪。

      “带我去。”

      纳尔终究还是心软了。

      小雌虫转身带路,纳尔沉默地跟在后面。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愈发破败,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条路,似乎是通向F区的方向,他为什么要绕路?

      等等。

      如果铁虫帮卷土重来,为何不带他去上次那个据点?

      “停下。”纳尔沉声开口。

      前方的小雌虫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就在对上纳尔视线的刹那,他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之物。

      “对、对不起!”

      他嘶喊一声,再不敢多看,扭头便扎进旁边的窄巷,眨眼消失不见。

      纳尔心头一紧,立刻转身欲退。

      “哦?当真是个雄虫。”

      一道含着笑意的、慢悠悠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我倒是好奇得很,一个雄虫,是怎么赤手空拳放倒我数十个手下的?”

      纳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

      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长发雄虫。他衣着考究,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身后跟着不下二十名身穿统一制式铠甲的军雌。

      “你是谁?”

      “失礼了。”长发雄虫优雅地欠了欠身,笑容无懈可击,“自我介绍一下,在下名为阿莱文西,七十星区的负责虫。阁下是否记得,十几日前,您曾从我这,劫走了一批雌虫?”

      “劫走?”纳尔冷笑,“你的用词真有意思。”

      “难道不是么?”阿莱文西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困惑,“不过嘛,守卫不力也是事实。所以——”

      他笑容不变,语气轻快极了。

      “我把他们都处理掉了。”

      纳尔的指节捏得发白。

      “你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唔,也没什么大事。”阿莱文西拍了拍手,“只是想确认一个小问题。”

      他身后两名军雌应声而动,从废墟后拖出一个身影——是利利法。

      老雌虫的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已彻底断了,只能被粗鲁地拖行在地。

      他看到被围在中央的纳尔,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说吧。”阿莱文西用鞋尖碰了碰利利法污秽的脸,眉头嫌恶地蹙起,“告诉这位好心的阁下,你是不是自愿为我服务的?是不是……对我忠心耿耿?”

      利利法死死低着头,全身颤抖,一言不发。

      “看来……”阿莱文西叹了口气,声音却骤然转冷,“他们汇报的是真的。”

      他身侧一名军雌忽然上前一步,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铁锄——正是纳尔当日为利利法打造的其中一把。

      “砰!”

      沉重的锄头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利利法佝偻的背上。

      骨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住手!”

      纳尔瞳孔骤缩,厉声叫住了他。

      “一个背弃了雄虫的破烂雌虫,”阿莱文西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残忍,“还有什么活着的价值?”

      “你——”

      纳尔眼底的理智彻底崩塌,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发抖。

      下一瞬,他如同离弦的箭,猛地朝阿莱文西冲去!

      “拿下他。”

      长发雄虫却似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向后退了半步,嘴角甚至噙着看好戏般的笑容。

      四周静候多时的军雌瞬间动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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