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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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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则法尼亚的委托后,纳尔决定将之前那些委托加速完成。
然而,他的身体却率先发出了警告。
又完成几件铁器后,那股支撑他的充沛力量如潮水般骤然退去。
他腿一软,就在即将倒下的瞬间,一直守在门外的则法尼亚疾步而入,正好接住他瘫软的身体。
怀里的雄虫脸色煞白,额发已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而破碎。
“我好累。”纳尔喘息着挤出几个字。
则法尼亚瞥了一眼时间,已近凌晨。他将纳尔小心地抱到那张旧沙发上,声音温和:“您该休息了。”
“嗯。”纳尔浑身肌肉像是被过度使用般酸胀发痛,手指无力地攥住则法尼亚的衣襟,将额头抵在他肩窝,用力地吸气运气。
果然,方才那种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纳尔模糊地意识到,这具身体似乎存在某种阈值。
一旦超越,便会像之前饿晕那样彻底反噬。
但这次的反噬远比饥饿更甚。每一寸骨骼、每一处肌肉都在尖锐地抗议,他在则法尼亚的怀抱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疼——”
“雄主,您到底怎么了?”
“没、没事。”纳尔咬着牙调整呼吸,将全部注意力用于对抗体内横冲直撞的痛楚。
约莫十分钟后,那阵激烈的疼痛才缓缓散去。
他长长舒了口气,从则法尼亚怀中支起身。
视线抬起时,正对上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孔。
纳尔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过亲密了。
“抱歉……”他匆忙想要站起,却因腿脚发软向前踉跄。
则法尼亚立即伸手将他扶稳。
“雄主,不必勉强,今晚先休息吧。”
“好。”纳尔向后靠进沙发里,“你睡卧室吧,我就在这儿……”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等等,卧室!
他怎么忘了,他的卧室还没收拾。
“等一下!”
雄虫突然叫住了他。
则法尼亚的手已悬在门把上方,闻声回头:“雄主,怎么了?”
“呃。”纳尔一时语塞,总不能直说“房间太乱,你先别进去”吧。
然而,纳尔还未来得及编出什么像样的理由,则法尼亚却已体贴地接过了话头:
“是房间还没整理好吗?”他目光扫过虽已大致收拾、却仍显凌乱的客厅,心里明白了什么。
“……嗯。”纳尔没想到他会主动递来台阶。
“既然如此,”则法尼亚略作沉吟,“雄主为我订的那间房还未退,不如——我们今晚先去那边暂住?”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纳尔松了口气:“好。”
然而到了旅馆,现实才清晰地摆在眼前。
纳尔订的是最便宜的单间,只有一张床。
此时已是深夜,附近旅店早已客满。两张疲惫的面孔在狭窄的房门外对望片刻,最终沉默地达成了共识——
今晚,只能挤一挤了。
纳尔用余光悄悄打量则法尼亚。对方神色如常,仿佛这不过是再自然不过的安排。
也是,纳尔暗自摇头,无论如何,他们如今已为伴侣,自己也没必要再矫情。
可躺下前,他还是忍不住确认:“今晚,我们一起睡?”
“当然。”白发雌虫已经解开外衫,闻言抬眸,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今夜,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他说得坦然,动作也利落。不过几下,外衣便被整齐搭在椅背,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只留下一个安静侧卧的背影。
纳尔见状,最后那点局促也随之消散。
他确实累极了,体力的透支与疼痛的余韵,让倦意彻底将他淹没。
他轻手轻脚地躺到床的另一侧,隔着一段距离,低声说了一句:
“晚安。”
几乎话音落下的瞬间,均匀的呼吸声便传来。
则法尼亚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听着身旁迅速沉入睡眠的平稳呼吸。
良久,他低叹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早上纳尔醒来时,则法尼亚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走神。
纳尔适时地动了动,弄出些细碎声响。
“醒了,雄主?”则法尼亚立刻转过头,脸上又挂起那副温和的笑。
“嗯。”纳尔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点了点头。
“我去楼下买早餐?”
“不用。”纳尔坐起身,“一起吧,我们顺便回家。”
“好,那先去退房。”
退房手续简单,则法尼亚在旅馆门口等了一会儿,纳尔便提着那个旧布袋出来了。
两虫在街边买了热罐头当作早餐,一边吃一边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半途,纳尔脚步忽然一顿,不着痕迹地往后瞥了一眼。
“怎么了?”则法尼亚问。
“没什么。”纳尔摇头,继续往前走。方才那一瞬,他确实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背上。
那不是错觉。
但这事没必要让则法尼亚知道。
回到家,纳尔拎起昨夜打好的几件铁器,对则法尼亚简单交代了句后,便匆匆出了门。
门关上不到十分钟。
则法尼亚脸上惯常的温和神情瞬间褪去。他走到巷口,对着空无一虫的墙角冷声道:
“出来。”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度。
静默片刻后,阴影里终于走出一个紫发雌虫,军装笔挺。
“殿下。”他低头行礼。
“路法索,”则法尼亚扫过他身后,“你还是来了。”
“属下必须确认您的安全。”路法索抬起头,眼中压着不解与焦灼,“殿下,我还是不理解,您为何要与一个E级雄虫结婚?”
“我自有考量。”
“可您瞒不了多久。若是虫皇陛下察觉……”
则法尼亚沉默了片刻。
“那就离婚。”他说得轻描淡写。
路法索瞳孔一缩:“殿下?!”
“不必多说,回去吧。”
“……是。”
路法索转身欲走,则法尼亚却又叫住他。
“等等。”
“殿下请吩咐。”
“借我些星币。”
路法索愣住:“啊?”
“我的星卡一旦动用,雌父立刻会收到定位。”则法尼亚面不改色,“给我纸币。”
路法索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从内袋摸出一只皮夹,抽出厚厚一叠递过去。
“多谢。”则法尼亚接过纸笔,干脆道:“你可以走了。”
*
纳尔按着信息上的地址,背着那三把铁锄,一路走进了F街区深处。
订单来自一个叫“利利法”的雌虫,三个月前付了订金后就再无音讯。
邻居提过一句“利利法腿脚不好,性子又闷,怕是都不敢催你”,纳尔想了想,还是决定主动送来。
越往前走,景象越荒凉。
穿过城中区尚算齐整的居民楼后,眼前像是陡然褪了色。
断裂的悬浮车道、锈蚀的街灯、空气中那股廉价能量块燃烧后的呛鼻气味。
虽然知道这是个偏远落后的星球,但亲眼见到这样的贫民区,纳尔还是心头一沉。
他在一排用废弃铁皮和回收建材拼凑的窝棚前停住。门牌早已模糊,但他认出了订单附言里提到的标记:门口应挂着一串兽牙风铃。
风铃还在,却已被砸坏。兽牙散落一地,混在泥污里。
纳尔皱了皱眉,抬手敲响那扇歪斜的铁皮门。
没有回应。
他正要再敲,旁边一扇矮门“吱呀”开了条缝。
一双警惕的眼睛在阴影里打量他,是个瘦得颧骨凸起的小雌虫,年纪看上去不过虫类孩童八九岁模样。
“找谁?”声音干哑。
“我找住这里的虫,他订了铁器。”纳尔放下布袋,露出铁锄一角。
小雌虫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去:“瘸腿爷爷……不在了。”
“不在了?”
“被‘铁虫帮’带走了。”小雌虫压低声音,手指向窝棚区深处一栋相对完整的二层旧楼,“上个月,爷爷交不出保护费。他们说爷爷手艺还行,抓去地下作坊干活抵债。”
纳尔沉默了几秒:“只抓了他一个?”
“很多。”小雌虫用力摇头,眼里涌出恐惧,“他们说是去‘干活’,可、可从来没见谁回来过。”
“外面怎么不知道?”
“不让说。”小雌虫声音发颤,“谁敢往外传,就割舌头。”
纳尔眉头拧紧。
就在这时,远处那栋旧楼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工装、走路一瘸一拐的老雌虫被推搡出来,踉跄摔进泥地。推他的壮汉骂咧咧扔出半块硬面饼:
“磨蹭什么!明天再这么慢,饿死你!”
老雌虫颤抖着爬向那半块饼。
纳尔看清了他的脸——正是订单资料里那张模糊照片上的虫。
然而,就在利利法快够着那块饼时,身后的那个壮雌虫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头发,猛地往门内拖去。
一道凄厉的叫声随后传来。
纳尔没再说话,脸色暗了下来,拎起布袋朝那栋楼走去。
“你、你去哪儿?”小雌虫在身后急问。
“送货。”
纳尔的“送货”方式很直接,他径直冲到了那旧楼门口。
“你是谁?干什么?”
一个守门的壮汉雌虫伸手去拦他,纳尔二话不说,一把握住对方手腕向下猛压。
雄虫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只能听见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
“你在做什么!”
第二个壮汉见状扑来,纳尔侧身,布袋顺势抡起。三把铁锄加上布袋自重,结结实实砸在对方侧腹。那虫连挨几下,蜷缩着瘫倒。
纳尔一脚将他们踹到一边,来到大门前。
门是内锁的。纳尔后退半步,骤然前冲,肩背发力撞向门板。
“砰!”
“砰!”
“砰!”
没有技巧,没有花招。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不过一分钟,门框连带半面砖墙在巨响中崩塌。
“砰——!”
烟尘四起,纳尔踏着碎石走进室内。
这是个被改造成简陋作坊的空间,十几个瘦骨嶙峋的雌虫蹲在破烂设备前,手脚拴着铁链。
见破门而入的纳尔,他们眼中竟只有惊恐,无虫出声。
“外面怎么回事?”
“谁在闹事?”
五个监工模样的雌虫从里间冲出,手里提着普通的电击棍和砍刀。
纳尔扫过他们手中的武器,仅仅犹豫了三秒就迎了上去。
这场战斗持续不到三分钟。
纳尔动作简单得惊虫,只有最基础的格挡、擒拿、重击。每一次攻击都伴着骨骼闷响或惨叫,他却连呼吸都没乱。
他虽未下死手,但每个被他放倒的虫,短时间都别想再站起来。
混乱声不断传来,藏在组织最后的那位雌虫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
纳尔冷脸看向他。
那虫身高约摸两米,右臂被改装成了铁质的机械。他看着满地呻吟的手下,又看向眼前那位瘦弱不已的……雄虫。
“竟然是雄虫?”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
“虽然你是雄虫,但看在你本事不错的份上。只要你加入我们,条件随你开。”
纳尔没有理会他的话,一步步向他走去,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去死。”
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威胁,头目眼神一狠,面色狰狞地冲去,机械爪直抓纳尔面门!
纳尔不躲不闪,左手抬起,一把攥住抓来的机械爪。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机械爪的指节在他掌心里一点点弯折、变形。
那雌虫脸上的狰狞彻底化为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只是——”纳尔松开手,一拳砸在他腹部,“打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