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时代的我们》暮跌

3、小卖部大冒险与高冷同桌的破例

　　周三的早自习少了几分紧绷，陈风特意留了半节课让大家自主整理错题，教室里没了齐声朗读的喧闹，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段雪啃小饼干的轻响，反倒更显温馨惬意。
　　周暮秋压根坐不住，整理完数学错题，就侧头瞄向身旁的黎辞鸣。少年正垂着眼翻看物理课本，侧脸线条冷硬流畅，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浓密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影，连翻书的动作都慢得轻缓，看着竟比平日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安静的柔和。
　　自打成为同桌，周暮秋算是摸透了黎辞鸣的性子——对外人冷若冰霜，不爱搭话，可只要不刻意纠缠，他从不会摆脸色，甚至偶尔问些学习上的问题，都会耐心解答，声音清冽却不刺耳，完全不是难相处的样子。
　　“黎辞鸣，这道竞赛题你会吗？王老师昨天留的，我跟露依想了半天都没找到简便解法。”
　　周暮秋凑过去一点，把草稿纸轻轻推到两人中间，语气热忱，还特意保持了一点距离，怕惹得黎辞鸣不自在。
　　黎辞鸣抬眸，目光落在草稿纸的题目上，只扫了两眼，便拿起笔，在纸上利落写下解题思路，步骤简洁清晰，直击关键点，比周暮秋和马露依绕大弯的算法简单太多。他写字时手腕微抬，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黑笔，字迹凌厉工整，看着格外舒服。
　　“哇，这么简单！我怎么没想到绕开这个条件！”周暮秋眼睛瞬间亮了，压低声音惊叹，语气里满是佩服，“你也太厉害了吧，比我们老师讲的还清楚，果然是学霸！”
　　被直白夸赞，黎辞鸣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耳尖微微泛起一丝浅红，很快又恢复如常，淡淡丢下一句“多练就行”，便把草稿纸推了回去，只是眼底的冷意，又散了几分。
　　他从小独自刷题惯了，从没有人这样直白地夸他厉害，更没有人会因为他的一点帮助，露出这么开心的模样。周暮秋的欢喜纯粹又热烈，像小太阳的光，直直照进心里，让他习惯了冷漠的心，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前排的马露依听见动静，立刻回头凑过来，看到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一拍脑门，小声嚷嚷：“对啊！我就说卡在哪了，黎辞鸣你也太神了！不愧是能转进我们重点班的人，以后我跟暮秋的竞赛，可就靠你带飞了！”
　　她性格大大咧咧，说话直来直去，满是真诚，没有半点讨好。黎辞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像之前那样冷淡无视，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这一幕被后座的段雪和洛凡宇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都偷偷笑了。段雪从书包里掏出一包芒果软糖，轻轻递到黎辞鸣桌角，声音软软的：“黎辞鸣，这个糖超好吃，给你，谢谢你帮我们解题目。”
　　洛凡宇也跟着搭腔：“对！以后咱们就是一伙的了，一起刷题一起玩，咱们班可热闹了，保证你待得舒服！”
　　黎辞鸣看着桌角的软糖，又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几人，周暮秋满眼期待，马露依一脸热忱，段雪软糯乖巧，洛凡宇和李文博笑得爽朗，没有算计，没有疏离，全是实打实的善意。他沉默几秒，伸手拿起软糖，低声说了句“谢谢”，还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去，冰块笑了！”李文博刚好抬头撞见，惊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作为校长孙子，他见多了各种性格的同学，却从没见过谁能像黎辞鸣这样，冷得纯粹，软起来又格外戳人。
　　黎辞鸣闻言，脸色微微一僵，立刻收敛笑意，重新恢复清冷模样，可心里却没有丝毫反感，反倒觉得这群人，热闹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早自习下课铃声一响，班里瞬间炸开了锅。马露依一拍桌子，眼睛发亮：“姐妹们兄弟们，冲啊！小卖部新上的海盐冰皮蛋糕，昨天一上架就卖光了，今天必须抢到！” 段雪一听，立刻精神起来，把课本一合，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昨天去晚了没买到，今天一定要早去！”
　　洛凡宇和李文博立马响应，一个负责前方探路，一个负责外围放风，默契十足。周暮秋笑着站起身，拉了拉黎辞鸣的衣袖，语气轻快：“一起去吧黎辞鸣，顺便接杯水，总在教室坐着闷得慌，小卖部的蛋糕真的超好吃，你肯定会喜欢。”
　　换做往常，黎辞鸣定会拒绝，他向来不爱往热闹的地方凑，可看着周暮秋温热的指尖碰到自己的衣袖，看着几人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微微颔首，站起身，跟在几人身后，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赶着去小卖部的学生，吵吵嚷嚷却满是青春气息。马露依和洛凡宇走在最前面，一路打打闹闹，马露依还模仿着潘宇的走路姿势，挺着肚子背着手，学得惟妙惟肖，惹得众人笑个不停，连黎辞鸣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李文博走在外侧，时刻警惕着四周，小声提醒：“都快点，洞洞幺今早就在综合楼巡逻，别跟他碰上，不然零食全没收，还要扣班分。”
　　“放心，我这速度，洞洞幺肯定抓不到！”马露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拉着段雪加快脚步，直奔小卖部。
　　周暮秋和黎辞鸣走在后面，两人并肩而行，距离不远不近，却格外和谐。周暮秋时不时跟他讲班里的趣事，说陈风有多开明，说洛凡宇上次被潘宇抓包的糗事，说段雪怎么吃都不胖的“超能力”，语气活泼，讲得绘声绘色。
　　黎辞鸣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班级生活可以这么有趣，原来朋友之间，可以这样毫无芥蒂地打闹说笑，这样的氛围，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我跟露依从小一起长大，她家跟我家对门，从幼儿园到现在，一直同校，她虽然咋咋呼呼，但人特别好，特别仗义。”周暮秋笑着说起马露依，眼里满是熟悉与亲近，“我们几个从高一就在一起玩，文博消息灵通，凡宇搞笑，段雪最暖心，大家就跟家人一样，以后你也是我们的家人啦。”
　　“家人”两个字，轻轻砸在黎辞鸣心上，让他心头一颤。 他从小辗转各地，除了父母和姐姐，从没有过“家人”般的朋友，每次刚熟悉环境就要离开，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可此刻，周暮秋用最平常的语气，把他划入这个温暖的小集体，这份认可，比任何夸赞都让他动容。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跟周暮秋靠得更近了些。
　　很快，几人就冲到小卖部，此时里面还没挤满人，段雪一眼就看到了货架上的海盐冰皮蛋糕，立刻冲过去拿了两盒，马露依也抢了一盒，又拿了几瓶牛奶和饮料，洛凡宇抱了一包薯片，李文博挑了口香糖，几人快速结账，生怕晚了被抢光。
　　黎辞鸣没挑零食，只是走到饮水机旁接热水，周暮秋拿着一盒蛋糕走过来，递到他面前，笑着说：“给你，我特意给你拿的，不甜不腻，很好吃。”
　　黎辞鸣看着他手里的蛋糕，又看了看他额角因为跑动渗出的薄汗，心里暖暖的，没有推辞，伸手接过，低声道：“谢谢。”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周暮秋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他脸上，少年意气，干净耀眼。
　　就在几人准备离开时，李文博突然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急喊：“快躲！洞洞幺过来了！就在门口！” 众人瞬间慌了神，马露依赶紧把蛋糕塞进包里，洛凡宇把薯片藏在怀里，段雪攥着蛋糕，紧张地躲在周暮秋身后。周暮秋反应极快，一把拉住黎辞鸣的手腕，拉着他往小卖部内侧的货架后躲，轻声说：“别出声，等他走了我们再出去。” 黎辞鸣的手腕被他紧紧握着，少年的手心温热干燥，力道不大，却带着满满的安全感。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耳尖瞬间泛红，整个人都僵了一下，任由周暮秋拉着，躲在货架后面。周暮秋身上是洗衣粉香，混着阳光的暖意，黎辞鸣身上则是清冽的皂角香，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莫名和谐。黎辞鸣能感受到周暮秋平稳的呼吸。
　　潘宇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他背着手走进小卖部，四处扫视了一圈，吓得几人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马露依紧紧捂着嘴，生怕发出声音，段雪也攥紧了周暮秋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潘宇只是随便看了看，没发现躲在货架后的几人，停留了几秒，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走远，众人才松了口气，纷纷从躲藏处出来，相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吓死我了，差点就被抓到了！”洛凡宇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
　　“还好暮秋反应快，不然我们都要完蛋了！”马露依笑着说，对着周暮秋竖起大拇指。
　　周暮秋笑了笑，这才松开黎辞鸣的手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太急了，没吓到你吧？”
　　黎辞鸣收回手，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没有。”
　　几人说说笑笑，拎着零食和饮料，慢悠悠往教室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欢声笑语，满是青春的美好。黎辞鸣走在人群里，不再是孤单一人，跟着他们的脚步，脸上虽没太多表情，心里却早已被暖意填满 回到教室，段雪把蛋糕分给大家，黎辞鸣拿着周暮秋给的蛋糕，轻轻剥开包装，咬了一口，冰皮软糯，奶油清甜，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比家里的点心多了几分烟火气，也多了几分温暖。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暮秋，少年正笑着跟马露依讨论蛋糕的味道，眉眼弯弯，活泼又耀眼。黎辞鸣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切又柔和的笑意，很快又消失，可这一瞬的温柔，却被刚好转头的周暮秋看在眼里。
　　周暮秋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他知道，这块高冷的“小冰块”，终于被（1）班的温暖，一点点融化了。
　　课间的热闹还在继续，李文博又打探到新消息，跟众人分享学校即将举办运动会的事，马露依和洛凡宇跃跃欲试，段雪嚷嚷着要去给大家买零食加油，周暮秋积极参与讨论，黎辞鸣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看向周暮秋，眼底满是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渐渐明白，自己来到这个城市，转到这个班级，或许不只是为了陪姐姐读书，更是为了遇见这群温暖的人，遇见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同桌。
　　没有一见钟情的心动，没有刻意的暧昧，只是在这样平凡又热闹的日常里，黎辞鸣和周暮秋的关系，一点点靠近，从陌生的同桌，变成熟悉的朋友，前期的无感慢慢消散，为后来的情深，埋下最温柔、最扎实的伏笔。
　　而这个温暖如暖阳的班级，这群赤诚善良的少年少女，也成了黎辞鸣灰暗过往里，最耀眼的光。只是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份纯粹的美好，终究会被世俗碾碎，留下刻骨铭心的伤痛。
　　此刻的他们，只懂珍惜当下的热闹与陪伴，少年心事，纯粹干净，满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