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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禁宫岁月 景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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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八年,春。
储秀宫的梅花谢了又开,已是第三个年头。
宫门上的铜锁生了暗绿的锈迹,锁孔里积着灰尘。这三年里,除了每月初一、十五有太监送份例来,储秀宫再没有访客。婉嫔的“禁足”成了事实上的冷宫待遇,连带着七岁的四公主李和舒,也被遗忘在这座宫殿最偏僻的角落。
但李和舒没有闲着。
每天寅时三刻,天色还是一片墨蓝,她就已经起身。先是在院子里打一套拳——这是云岫教的。云岫的祖父曾是边军教头,家道中落前,她跟着学过些拳脚功夫。
公主,马步要稳。”云岫板着小脸,手里拿着根竹枝,“膝盖再下去些。”
李和舒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腿在发抖,但硬是撑着。晨风很冷,吹在汗湿的额发上,激起一阵寒颤。可她心里清楚,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柔弱可欺的女子。母亲就是太柔了,才会被人轻易构陷。
她不能重蹈覆辙。
练完拳,回屋洗漱,然后是用早膳。份例一日不如一日,起初还有四菜一汤,如今只剩两碟素菜,一钵清粥。婉嫔总是把自己的那份拨给女儿:“舒儿在长身体,多吃些。”
李和舒不说话,只是默默把菜夹回去。
早膳后是读书时间。婉嫔出身书香门第,虽不是显赫世家,但诗书底子极好。她亲自教女儿识字、读史、习琴。没有纸笔,就用木炭在青石板上写;没有琴,就在桌上虚按指法。
“舒儿看这里,”婉嫔指着石板上用木炭写下的字,“‘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话,你要刻在骨子里。”
李和舒点头,小手跟着母亲比划笔画。木炭灰沾在指尖,黑乎乎的,她却写得极认真。
午间小憩后,是云岫的“课”。
云岫教的东西很杂:如何从脚步声判断来人的身份,如何从菜色的变化揣测宫中的风向,如何在无人处留下隐秘的标记,甚至——如何用一根发簪在瞬息间刺入敌人的咽喉。
“公主看好了,”云岫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支普通的铜簪,手腕一翻,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光,“这里,颈侧三寸,用力刺入,一击毙命。”
李和舒接过簪子,学着云岫的动作。第一次时,她的手在抖。
“怕吗?”云岫问。
“怕。”李和舒老实点头,“但更怕需要用它的时候,我不会用。”
云岫看着她,忽然眼眶一红,别过脸去。这个十岁的女孩,早已不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知道公主学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为了有朝一日,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储秀宫院子里的梧桐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李和舒长高了些,脸上稚气未脱,但眼神越来越沉静,沉静得不像个孩子。
婉嫔的身体却越来越差。
那场雨夜长跪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膝盖就疼得钻心。加上这三年的忧思郁结,她的脸色总是苍白的,偶尔咳嗽起来,半天停不住。
李和舒私下问过云岫:“母亲的病,真的只是风寒吗?”
云岫沉默很久,才低声说:“太医每月来请一次脉,开的方子都是温补的。但奴婢偷偷看过药渣……里面有几味药,计量不对。”
“怎么说?”
“长期服用,会慢慢耗损元气。”云岫的声音压得极低,“表面看不出,但人会越来越虚,到最后……一场风寒就能要命。”
李和舒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她没有哭闹,没有声张,只是从此以后,婉嫔的药她都亲自煎。煎好了,先倒出一小碗,自己喝一口。
“舒儿!”婉嫔惊得坐起来,“你做什么?”
“试试烫不烫。”李和舒面不改色地撒谎
婉嫔盯着女儿看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药碗时,手指微微发抖。
那晚,李和舒蜷在母亲身边,轻声问:“母亲,害我们的人,是不是很高?”
婉嫔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很高,高到我们现在碰不到。”
“那要多久才能碰到?”
“等你长大,等你比她还高的时候。”
“我会长高的。”李和舒闭上眼睛,“很快。”
景和二十年,冬。
储秀宫迎来了三年来的第一位“客人”。
是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徐有禄。他穿着簇新的蟒纹补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箱子。
“婉嫔娘娘安好,”徐有禄笑眯眯地行礼,眼神却像刀子,在母女俩身上扫过,“皇后娘娘惦记着您呢,特意让奴才送些过冬的物件来。”
箱子里是几匹普通的棉布,两床薄被,还有一小袋银炭。
婉嫔垂着眼帘:“谢皇后娘娘恩典。”
“娘娘客气了。”徐有禄的目光转向李和舒,“四公主都长这么高了?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李和舒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视线。
徐有禄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说起来,前儿皇上还问起四公主呢。说三年不见,不知公主学业如何了。皇后娘娘便说,四公主天资聪颖,定不会荒废。”
这话里的意思,婉嫔听懂了。她抬起头,直视徐有禄:“有劳皇后娘娘挂心。舒儿平日不过读些女则女训,不敢称学业。”
“女则女训好啊,”徐有禄笑得更深了,“女子嘛,安分守己便是福气。娘娘说是不是?”
这已经近乎威胁了。
婉嫔的脸色更白了,但脊背依旧挺直:“公公说的是。”
徐有禄满意地点点头,又寒暄几句,这才带着人走了。宫门重新落锁,储秀宫又恢复了死寂。
李和舒走到那口箱子前,伸手翻了翻。棉布是次等的,薄被里的棉花结成了块,银炭只有薄薄一层,底下全是碎石。
“母亲,”她轻声说,“他们在试探。”
试探她们有没有怨恨,有没有不甘,有没有——反抗的念头。
婉嫔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许久才说:“舒儿,从明天起,你不必练拳了。”
“为什么?”
“女孩子舞刀弄枪,传出去不好。”婉嫔睁开眼睛,眼里有深深的疲惫,“以后……多绣花吧。”
李和舒看着母亲,忽然明白了。皇后这是敲打,也是警告:安分些,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女儿知道了。”她低声应道。
但那天夜里,李和舒还是悄悄起身,在院子里练到寅时。月光很冷,照在她小小的身影上,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她一招一式打得极认真,汗水浸湿了单衣,贴在身上,风一吹,冷得刺骨。
可她心里有一团火,烧得她浑身滚烫。
景和二十一年,夏。
一封家书被偷偷送进储秀宫。是婉嫔的兄长,现任吏部主事的李珩托人捎来的。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北狄犯境,边关告急。朝中争议,或需遣质。妹当早作打算。”
婉嫔看完信,在灯下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清晨,她对李和舒说:“舒儿,从今天起,你学北狄语。”
李和舒愣住了。
云岫也愣住了:“娘娘,这……”
“云岫,你祖父在边关多年,可通北狄语?
云岫点头:“祖父留下过几本手札,奴婢认得些。”
“那就好。”婉嫔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你教公主,从最简单的开始。每日两个时辰,不可间断。”
李和舒想问为什么,但看着母亲的眼神,她把话咽了回去。
从那天起,储秀宫里多了奇怪的音节。云岫凭记忆复述祖父手札上的内容,李和舒跟着学。北狄语发音粗砺,拗口,和她熟悉的官话截然不同。
“公主,这个音要往后压,”云岫指着自己的喉咙,“像咳嗽一样。”
李和舒试了几次,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没有停,一遍遍重复,直到声音嘶哑。
婉嫔坐在一旁绣花,偶尔抬头看女儿一眼,眼神复杂难言。
夜里,李和舒终于忍不住问:“母亲,为什么学这个?”
婉嫔放下针线,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舒儿,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说的话你听不懂,你会害怕吗?”
“会。”
“所以,你要先学会听懂他们的话。”婉嫔的声音很轻,“听得懂,才能活下来。”
李和舒似懂非懂,但她相信母亲。
学北狄语的事进行得很隐秘。云岫把祖父的手札拆开,一页页夹在《女则》的书页里,表面看是在读女训,实际是在记那些古怪的文字。李和舒的记性极好,不到三个月,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说些日常用语。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风声越来越紧。
云岫每月有一次出储秀宫的机会——去领份例。她总是早早去,迟迟归,回来时带回零碎的消息:
“听说北狄人要皇子为质……”
“皇上在御书房发了好大的火……”
“二皇子前儿病了,太医说是惊悸之症……”
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窒息的可能。
李和舒开始做噩梦。梦里是漫天的风雪,看不清面容的人在追逐她,她拼命跑,却怎么也跑不出那片白茫茫的天地。醒来时,一身冷汗。
婉嫔的病更重了。咳嗽时,帕子上有了血丝。李和舒偷偷把带血的帕子藏起来,装作没看见。她煎药时更加小心,每一味药都要反复确认,甚至偷偷减少了几味可疑的药材。
但婉嫔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垮下去。
景和二十一年,腊月。
第一场雪落下时,储秀宫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这次来的不是太监,而是皇后本人。
她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徐有禄和一个捧着锦盒的宫女。婉嫔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皇后抬手制止了。
“妹妹快躺着,”皇后的声音温婉柔和,像春风拂面,“本宫听说你身子不爽利,特意来看看。”
她穿着正红色的凤纹宫装,外罩白狐裘,发髻上的九凤衔珠步摇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相比之下,婉嫔素衣散发,脸色苍白如纸,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李和舒和云岫跪在一旁,垂着头。
皇后在床边的绣凳上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老参。
“这是高丽进贡的百年山参,最是补气。”皇后将锦盒放在床边,“妹妹好生养着,缺什么只管说。”
“谢娘娘恩典。”婉嫔的声音虚弱。
皇后笑了笑,目光转向李和舒:“四公主越发像妹妹了,眉眼真是标致。”
李和舒伏下身:“皇后娘娘谬赞。”
“起来吧,”皇后虚扶一把,“本宫听说,公主平日勤勉,诗书女红都不曾落下?”
“略识几个字,不敢称勤勉。”
“谦虚了。”皇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其实今日本宫来,还有一事。”
来了。
李和舒的心提了起来。
“北狄犯境的事,妹妹想必听说了。”皇后叹了口气,“那些蛮子提了个条件:要一位皇子去他们那儿住些年,以示两国修好之诚。”
婉嫔的呼吸急促起来。
“皇上有三位皇子。大皇子是嫡出,又是长子,自然不能去。三皇子年幼,身子又弱,经不起折腾。剩下的……”皇后顿了顿,看向婉嫔,“只有二皇子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许久,婉嫔才哑声问:“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能有什么意思?”皇后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只是皇上这几日愁得食不下咽,本宫看着心疼。二皇子……终究也是本宫看着长大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
“其实,北狄人要的只是‘皇子’这个名头。若有一位身份足够尊贵、又自愿为兄长分忧的公主……”她转过身,笑容完美无瑕,“是不是就能解了皇上的难处,也保住了二皇子?”
婉嫔的手死死攥住被角,指节泛白。
李和舒跪在地上,浑身冰凉。她听懂了。皇后这是在逼母亲,逼母亲主动献出女儿,去换二皇子的平安。
“妹妹好好想想,”皇后走到床边,俯身,在婉嫔耳边轻声说,“四公主若去,便是为国分忧的功臣,将来回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不去……”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明说更可怕。
皇后走了。那支老参留在床边,像一道催命符。
婉嫔盯着那锦盒,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捂在嘴上,再拿开时,上面一片刺目的红。
“母亲!”李和舒扑过去。
婉嫔抓住女儿的手,力道大得吓人:“舒儿……你听母亲说……”
“女儿不听!”李和舒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女儿哪儿也不去!就守在母亲身边!”
“傻孩子……”婉嫔把女儿搂进怀里,眼泪一滴滴落在李和舒的头发上,“这宫里……由不得我们选啊……
那一夜,储秀宫的灯亮到天明。
婉嫔抱着女儿,说了许多话。说她的家乡江南,说那里的桃花如何绚烂,说小桥流水,说烟雨杏花。她说:“舒儿,母亲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若有机会……替母亲去看看江南的春天。”
李和舒哭得说不出话。
天亮时,婉嫔推开女儿,擦干眼泪,对云岫说:“取纸笔来。”
她写了一封信。信很长,写完后仔细封好,交给云岫:“收好。若有一日……交给舒儿。”
然后,她对李和舒说:“舒儿,去换身衣裳。我们去乾元宫。”
李和舒睁大眼睛:“母亲?”
皇后说得对,”婉嫔的脸上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公主代兄赴难,是忠孝两全的美谈。既然如此……这美谈,该由我们亲口说给皇上听。”
她撑着病体起身,让云岫伺候梳洗,换上最体面的衣裳,甚至还淡淡敷了层胭脂,遮掩病容。
李和舒看着母亲,忽然明白了。
母亲不是在妥协,而是在为女儿争取最后一点主动权——与其被皇后胁迫,不如主动请缨,至少能在皇帝那里留下一个“深明大义”的印象,为女儿将来的处境,多挣一分保障。
“女儿明白了。”李和舒擦干眼泪,也换了身衣裳。
母女俩走出储秀宫时,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三年了,这是她们第一次踏出这座宫殿。
宫道很长,积雪被清扫过,但依旧湿滑。婉嫔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李和舒搀扶着她,能感觉到母亲的手在发抖。
路上遇到的宫人都停下来,惊讶地看着这对几乎被遗忘的母女。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李和舒挺直脊背,目不斜视。
乾元宫到了。
通报,等待,传召。
踏进殿门的那一刻,李和舒抬起头,看见了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她的父皇,景和帝李琰。
三年不见,他老了些,两鬓有了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沉默了很久。
婉嫔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臣妾携女和舒,叩请皇上圣安。”
李和舒跟着叩首。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婉嫔,你身子不好,不该出来走动。”
“臣妾有要事禀奏。”婉嫔抬起头,直视皇帝,“北狄索要质子之事,臣妾已听闻。二皇子乃国之储贰,不可轻动。臣妾之女和舒,虽为女流,愿效仿古之木兰,代兄赴北狄,以全两国之好。”
殿内一片寂静。
皇帝的目光落在李和舒身上。小姑娘跪得笔直,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坚定,没有躲闪。
“和舒,”皇帝开口,“你自愿去?”
李和舒深吸一口气:“是。女儿自愿为父皇分忧,为兄长解难。”
她说得一字一顿,声音清晰。
皇帝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和舒以为他要拒绝。
但最终,他只是挥了挥手:“朕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没有承诺,没有安慰,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婉嫔再次叩首:“谢皇上。”
母女俩退出乾元宫。走出殿门时,李和舒回头看了一眼。皇帝还坐在龙椅上,手撑着额头,背影有些佝偻。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也不过是个无可奈何的凡人。
回储秀宫的路上,婉嫔走得更慢了。快到宫门时,她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李和舒和云岫连忙扶住她。
“母亲!”
“没事……”婉嫔勉强站稳,笑了笑,“只是累了。”
可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刚踏进宫门,她就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景和二十一年,腊月二十九。
婉嫔没有再醒来。
太医来看过,摇头叹息:“郁结于心,久病成痨,油尽灯枯了。”
李和舒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她握着母亲的手,那手越来越凉,像握着一块冰。
第四天凌晨,婉嫔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很清亮,像是回光返照。
“舒儿……”她轻声唤道。
“女儿在。”
“记住母亲的话,”婉嫔的手轻轻动了动,“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女儿记住了。”
婉嫔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的目光越过女儿,望向窗外,仿佛看见了很远的地方。
“江南的桃花……该开了……”
声音渐弱,终不可闻。
李和舒握着母亲的手,很久很久,直到那手彻底冰冷。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坐着,像一尊雕塑。
云岫跪在一旁,泪流满面。
天亮时,李和舒松开手,替母亲整理好仪容,盖好被子。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皇宫。
储秀宫外的世界,依旧在运转。李贵妃的哭声,皇后的笑声,皇帝的叹息声,朝臣的争论声……这一切,都和她们无关了。
母亲走了。
从今往后,她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不,还有云岫。
李和舒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女。云岫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坚定。
“公主,”她哑声说,“奴婢会一直跟着您。”
李和舒走过去,扶起云岫,轻轻抱了抱她。
“从今天起,”她在云岫耳边说,“我们相依为命。”
窗外,雪越下越大。
而十四岁的李和舒站在母亲的遗体前,知道自己的童年,在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前路是北狄的风雪,是未知的凶险,是漫长的十四年。
但她没有退路。
为了母亲,为了云岫,也为了自己——她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