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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养个小孩……也不错   “臣弟 ...

  •   “臣弟只是看他可爱,随手逗逗罢了。”萧逸起身,拱手行礼,“皇兄若无其他吩咐,臣弟先行告退。边关军务尚有部分需要整理呈报。”
      这便是拒绝再谈的意思了。
      萧策半信半疑,一口气堵在胸口,挥了挥手,带着几分恼火和无奈:“滚吧滚吧!看着你就来气!婚事……婚事你自己看着办!真有看上的男子,大不了我帮你多凑点聘礼,让人家心甘情愿的嫁你。”
      “谢皇兄。”萧逸面无表情地应下,转身退出了御书房。
      望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萧策靠在龙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喜欢男子……” 他低声自语,眼神幽深,“丞相府应该已经知道了下午发生的事,去探探他们的口风。”
      阴影中,有人低声应“是”,随即悄然无声。
      萧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眉头紧锁。他这从小带大的弟弟,真是从小到大就没让人省心过,自己偏偏又只有这么一个弟弟,真是造孽啊!
      丞相府,夜深了,欧阳南被丫鬟带回房安歇。花厅内,烛火摇曳,欧阳父子三人的商议却持续了很久。
      半夜,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忧心忡忡的脸。
      “老爷,你说这难道是……天意?”沈芸攥着帕子,声音哽咽。
      欧阳霁长叹一声:“道长救过南儿的命,估计所言非虚,或许镇南王真能救南儿!”
      “可那镇南王……”沈芸想到萧逸在外的名声。战场杀神,冷面阎罗,听说在边关时曾坑杀降卒,京中权贵无不畏惧。她的南儿那般纯真,若真嫁过去……
      欧阳霁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若这真是南儿唯一的生机……便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为他争一争。明日,我亲自去求见陛下。”
      御书房内,鎏金兽首香炉吐着淡雅的龙涎香。萧策端坐于御案之后,抬手免了欧阳霁的大礼,赐了座,又命宫人奉上清茶。
      “爱卿今日求见朕,所为何事?”萧策开门见山。
      欧阳霁撩袍再次跪下,双手将丹书铁券高举过头顶:“陛下圣明。老臣是为幼子欧阳南而来。此乃先帝所赐丹书铁券,老臣今日愿以此换陛下一个恩典。”
      萧策的目光落在那个代表了欧阳家世代忠贞的铁券上,瞳孔微微一缩。预感到欧阳霁所求非同小可,却也没想会到需要动用此物的地步。
      “爱卿这是何意?”萧策亲自起身,绕过御案,却没有去接那铁券,“丹书铁券,非谋逆大罪不可夺。爱卿乃国之栋梁,皇后之父,南儿那孩子朕亦喜爱。若有难处,何须以此相求?起来说话。”他伸手虚扶。
      欧阳霁却未起身,反而将额头抵在手背:“陛下,老臣所求,非关朝政,实乃私心,且……且惊世骇俗。”
      “老臣惶恐,不敢以旧功或后族身份相挟,唯有以此先帝隆恩,换陛下一个垂怜,听老臣一言,若陛下觉得荒唐,老臣……绝无怨言。”
      萧策见他如此,心知事关重大,退回御案后坐下,神色凝重:“爱卿且说,朕洗耳恭听。”
      欧阳霁这才直起身,却依旧跪着,将昨日道长所言原原本本道出。连同昨日西街发生的事也一并禀明。说到最后,这位宦海沉浮数十载、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老丞相,已是声音哽咽。
      “陛下,镇南王乃天潢贵胄,军功赫赫,老臣深知此求荒谬绝伦,辱没王爷,更骇人听闻。但为父之心,但有一线生机,粉身碎骨亦要一试。”
      “求陛下……念在欧阳家忠心侍奉多代帝王的份上,斡旋一二。若能救得南儿,欧阳家愿倾尽所有报答王爷。”
      萧策心中一时纷乱如麻。于公,欧阳霁是重臣,是国丈,如此苦苦哀求,甚至拿出丹书铁券,他若不闻不问,实在寒了老臣之心。
      于私,欧阳南那孩子,他也确实喜欢,纯真善良,不忍其夭折。可另一边,是他唯一的亲弟弟,虽然……他可能喜欢男子,但让他去娶一个心智不全的男子,这以后……怕是得憋出病来……
      “爱卿先起来吧。”萧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此事……确实匪夷所思。丹书铁券你收好,朕若因此事收你铁券,岂非让天下人耻笑朕刻薄寡恩,不恤老臣?”
      欧阳霁颤巍巍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陛下……”
      “朕会宣镇南王入宫。”萧策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神色严肃,“丞相且回府等消息。”他顿了顿,“此事在未有定论前,切不可外传。”
      “老臣明白,谢陛下隆恩!”欧阳霁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在老太监的搀扶下起身,退出了御书房。
      萧策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御书房内,对着那缕青烟出神。许久,他低声自语:“阿逸啊阿逸,你这混账东西,净给朕出难题……喜欢男子也就罢了,怎么偏偏招惹一个孩子……这究竟是缘,还是劫?”
      此时的镇南王府书房内,萧逸一身墨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指节分明的手指正缓缓抚过剑架上的一柄乌鞘长剑。
      赵一垂手立在下方,谨慎地汇报:“王爷,属下查清了。五年前西街那件事,并非有人刻意加害欧阳小公子。”
      萧逸抬眸,目光如深潭:“说下去。”
      “当年给小公子点心的,是东街‘点心斋’一个刚来的小学徒。那点心本身也无毒,只是寻常的核桃酥。”
      赵一顿了顿,“当时小公子只咬了极小一口,片刻后便呼吸急促,满面赤红,起了大片风团,险些窒息。幸亏当日有一游方道士路过,喂了颗药丸,才缓过来。那道士……与今日丞相府出现的,是同一人。”
      萧逸的指尖在冰凉的剑鞘上停住。“如此说来,他体质特殊,不能吃外界的吃食,确是事实。”
      “是。属下也暗中询问了多位曾为小公子诊治过的太医和京城名医,说法大同小异。
      “今日那盘桂花糕,可验过?”萧逸问。
      “验了。属下留了碎屑,也让医师看过,就是王记最普通的桂花糕,用料、制法与往日并无不同。”赵一语气中带着不解,“但这次小公子吃了,却安然无恙,确实奇怪。”
      萧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就在他闭目沉思之际,王府总管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王爷,宫里来人了。”总管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一丝紧绷,“是陛下身边的刘公公,传圣上口谕,请王爷即刻入宫。”
      萧逸倏然睁开双眼,眸中锐光一闪而过。赵一神色一凛,低声道:“王爷……”
      “更衣。”萧逸起身,打断了他的猜测。
      小半个时辰后,御书房内,萧策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终于抬眼看向下首坐得笔直、面色平静的弟弟。
      “怎么不说话?”
      萧逸指尖摩挲着腰间一枚墨玉麒麟佩,头也没抬:“不是皇兄叫我来的吗?”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是你要谈,自然该你先开口。
      萧策被这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朕不叫你,你是不是就打算在王府窝到下次边关告急?”他顿了顿,决定不绕弯子,“丞相今日进宫了。”
      “哦。”萧逸应了一声,指尖上的动作未停,眼神也更加专注了些。
      “你就‘哦’一声?”萧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御案上,“他连丹书铁券都捧出来了,就为了求朕一件事。”
      萧逸摩挲玉佩的动作停了下来,终于正眼看向皇兄:“求什么?”
      “求朕……撮合你和他儿子的婚事。”萧策一字一顿,仔细观察着弟弟的表情。
      萧逸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沉默片刻,才道:“皇兄应了?”
      “朕敢应吗?”萧策向后靠进椅背,“先不说这事有多惊世骇俗,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弟弟!你要是过得不幸福,百年后我怎么跟母后交待。”
      萧策又坐起身来: “阿逸,你跟我说实话,昨日西街,你给那孩子点心,是巧合,还是……”
      “是巧合。”萧逸接口,语气肯定,“但之后,不是。”
      这下给萧策整不会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初见是偶遇。但见他竟然不怕我,倒觉得挺有趣,娶他也无不可,皇兄不是一直催我成家?如今人选有了。”
      萧策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带得一晃,茶水溅出,在明黄的奏折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萧逸迎着兄长的目光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说,若娶他能解他死劫,那娶他进王府也无不可。”
      “萧逸!”萧策绕过御案,几步走到他面前,额头青筋微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婚姻大事!不是你在边关点兵,看哪个顺眼就调到麾下!他懂什么是结婚?还有结婚后那方面……”
      萧策终归是没好意思说完后面的话: “你能当他一辈子的‘哥哥’,陪他玩闹?那是妻子吗?那更像是养个孩子!”
      “有何不可?”萧逸反问:“反正我这辈子也没打算娶谁,养个小孩……也不错。”
      萧策被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你……你是认真的?你是因为那道士的预言?还是当真……对他有几分喜爱?”
      萧逸这次回答得很快:“初见是好奇,然后是可怜。若说爱慕之情,倒是谈不上。不过他若是成了我王府的人,我自会保护他。于我而言,不过是后院多个人,费些米粮,偶尔逗弄一下,并无损失。”
      萧策揉着额角,只觉得这事荒谬绝伦,又偏偏拿下方坐着的人无可奈何。
      “罢了,朕待会儿就拟旨!”
      “还有一条,欧阳南入我镇南王府,便是我萧逸的人。”
      萧逸身体微微前倾,“皇兄可告知欧阳大人,我愿娶他为镇南王主君,以王妃之礼相待,绝不纳侧室。他入府后,一应起居用度比照亲王规格,行动自由,随时可回丞相府探望。”
      萧策微微皱眉:“主君?不纳侧室?阿逸,你这……”
      “既娶了他,便只他一人。”萧逸语气斩钉截铁,“多了,他不懂,也麻烦。”
      萧策盯着弟弟看了许久,终于苦笑一声:“你真是……要么不开口,一开口我就能把我气死。”他站起身,踱了几步,“你先回去吧,明天朕会派人去欧阳家宣旨。”
      “一切但凭皇兄安排。”萧逸象征性的拱手。
      萧策有些疲惫地挥挥手。
      “哦,对了,”随后又叫住转身欲走的萧逸,“在一切落定前,你少去招惹人家!尤其是别再私下给他东西吃,万一要吃坏了,有你皇嫂在,我可不好帮你!”
      萧逸脚步微顿,唇角轻微一弯:“臣弟遵旨。”
      看着弟弟离去的背影,萧策重新坐回龙椅,望着御书房高高的穹顶,喃喃自语:“主君……但愿那欧阳南以后能好起来。”
      次日,丞相府后花园的秋千架上,欧阳南正荡得高高,笑声洒满庭院。他突然停下,望着大门的方向,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
      “小翠姐姐,萧逸哥哥……怎么都不来找我玩啊?”
      旁边守着的小翠心里一紧,强笑道:“小少爷,王爷事务繁忙,估计是还不得空。”
      “哦……”欧阳南低下头,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下次见到萧逸哥哥,我要把爹爹新给我编的蜻蜓送给他!他肯定喜欢!”
      小翠看着自家小少爷毫无阴霾的笑脸,想起府中近日压抑的气氛,心中一阵酸楚,只能默默祈祷,那位高高在上的镇南王,若真有缘成为小少爷的归宿,可不要再像前世那样……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几乎是踉跄着跑进后花园,声音又高又尖:“老爷!夫人!宫里……宫里来人了!是宣旨的仪仗!”
      秋千骤然停住。欧阳岽看了一眼还愣在秋千上的弟弟,走了过去:“南儿,来,跟大哥去前面,有圣旨到了。”
      “圣旨?是皇帝哥哥要给南儿赏赐吗?”欧阳南从秋千上跳下来,眼睛亮晶晶的。他记得每次只要有圣旨,都会好多好看的东西。
      欧阳岽摸了摸他的头,笑着没有回答,只牵着他的手往前厅走。
      前来宣旨的正是皇帝身边最得力的刘公公,尖细的嗓音在寂静的前厅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欧阳霁幼子欧阳南,秉性纯良,容仪端雅。镇南王萧逸,功勋卓著,忠勇为国,年已适婚。兹闻欧阳南与镇南王萧逸,缘法天成,堪为良配。”
      “朕躬闻之,甚悦。特赐婚二人,择十日后吉时完婚。着礼部、钦天监协同办理,以亲王娶正妃之礼相待。欧阳南入镇南王府,即为镇南王主君,享亲王主君尊荣。钦此!”
      圣旨念完,众人重重叩首:“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欧阳霁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指尖都在发抖。有救了……他的南儿,有救了!
      沈芸由丫鬟搀扶着,身子还在微微发颤,用帕子不住地拭泪。欧阳岽与欧阳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情绪。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满是困惑的声音响了起来:
      “爹爹,”欧阳南扯了扯欧阳霁的袖子,仰着小脸,眉毛微微蹙起,视线在空空如也的香案和众人脸上来回移动,“圣旨念完了,怎么没有漂亮的石头呀?皇帝哥哥这次忘了给南儿带礼物了吗?”
      众人一愣,这才想起,以往每次刘公公来,都带有皇帝赏赐的各种宝石,说是给南儿扔着玩”。
      沈芸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闻言一愣,又觉心酸,忙蹲下身,拉住儿子的手:“南儿,这次的圣旨……本身就是最大的礼物了。比任何漂亮石头都要好。”
      “啊?”欧阳南更疑惑了,他看看娘亲,又看看爹爹手里那卷黄绸子,“可是它又不能滚着玩……它就是一张纸呀。礼物在哪里呢?”
      欧阳北性子最急,抓了抓头发,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哎呀,南儿,这圣旨的意思就是,以后那个给你桂花糕的那个人,会一直跟你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欧阳南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句话,脸上慢慢绽开笑容,“那是能天天见到萧逸哥哥吗?”
      “对,天天都能见到。”欧阳岽温声接过话头,也蹲下来,“而且,从今以后,他会是南儿最亲近的人之一,就像……就像话本里说的,他会是你的‘夫君’,你们会‘结婚’。”
      “结婚?”欧阳南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但他抓住了重点,“结婚就是一直一起玩,一起吃点心,他还会给我念故事,对不对?”
      “对……对。”沈芸勉强笑着点头,“他会对你很好很好。”
      “那太好了!”欧阳南欢呼一声,雀跃起来,“我也喜欢萧逸哥哥!他给的桂花糕最甜了!结婚以后,我就可以吃所有铺子的点心了。王伯伯的,李记的,还有桥头孙婆婆的糖人!”
      欧阳北看着弟弟欢喜的模样,心里那点对萧逸的芥蒂和担忧,也被冲淡了些许,他揉了揉欧阳南的头发,故意逗他:“你就知道吃!说不定人家忙得很,没空天天带你逛点心铺子。”
      “不会的!”欧阳南立刻反驳,小脸一本正经,“萧逸哥哥答应过我,下次还带我去吃别的!他说话肯定算话!二哥不许说他坏话!”
      欧阳北有些吃味:“好好好,不说。”接着小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谁才是你的亲哥哥!”
      欧阳霁看着幼子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百感交集,他将圣旨交给长子欧阳岽收好,然后伸手将欧阳南揽到身前:“南儿,这十天内,就在府里待着,可不许偷偷跑出去,好不好?”
      欧阳南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拉住欧阳霁的衣袖,“爹爹,那我结婚那天,萧逸哥哥会来家里接我吗?像大哥当时去接嫂子那样?”
      “会的。”欧阳霁肯定道。
      “那我要把最漂亮的石头送给他!”欧阳南掰着手指头计划,“还要把后花园最大那朵牡丹花摘给他……哦,不行,摘了的话它肯定很疼……那我画一朵送给他好了!小翠姐,快帮我找颜料!”
      看着他欢天喜地跑开的身影,前厅里剩下的几人静默了片刻。
      沈芸的眼泪终于再次落下,眼里满是不舍:“南儿……他根本不知道‘嫁人’意味着什么。只当是多了一个玩伴,一个对他好的哥哥。”
      “不知道,或许是福气。”欧阳岽轻声道,目光悠远,“但愿镇南王……真能如他所说,护南儿一世安稳喜乐。”
      欧阳北握了握拳,又松开,最终叹了口气:“罢了,只要南儿开心,能平平安安,那冰块脸……我也勉强认了。”
      欧阳霁揽住妻子的肩膀,目光望向门外。
      十日后,丞相府张灯结彩,红绸从正门一路铺到内院,处处洋溢着喜庆。虽是男子出嫁,但一位是当朝德高望重的丞相爱子,一位是军功卓著的镇南王,这场婚事依旧吸引了京城所有目光,贺礼堆积如山。
      后院,欧阳南的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芸亲自拿着一把象牙梳,为端坐在镜前的儿子梳理长发。铜镜中映出一张精心妆扮过的脸。
      眉若远山,不画而黛;肤若凝脂,不施粉而白里透红。一双清澈眸子,此刻因好奇而微微转动。
      丫鬟们为他穿上了特制的婚服,融合了亲王主君规制与男子服饰特点的华丽袍服,以红色为底,用金线银线绣着繁复的麒麟云纹。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时,那精致的眉眼隐约流露出一股不染尘埃的清冷气息,宛如误入凡尘的谪仙,让人不敢高声语。
      但这份静谧没维持多久。
      “娘亲……”欧阳南动了动脖子,小脸皱了起来,声音带着十足的委屈,“这头冠好重啊,压得我脖子酸,可不可以不戴啊?” 他说着,就伸手想去碰头上那顶镶嵌着明珠宝玉的金冠。
      “哎哟我的小主君,这可动不得!” 旁边捧着首饰盒的嬷嬷吓得连忙制止,“吉时还没到呢,这冠子得一直戴着,直到入了洞房,王爷亲自为您取下才行。这是规矩!”
      沈芸也轻轻按住他的手,柔声哄道:“南儿乖,再忍忍。你看,多好看呀,咱们南儿今天是最俊俏的新郎官。”
      “可是真的好重……” 欧阳南瘪着嘴,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看着可怜极了,“比爹爹书房里最厚的书还重!娘亲,成亲为什么要戴这么重的东西?是不是萧逸哥哥故意想让我脖子酸?”
      一旁正在帮他整理腰间玉佩流苏的小翠“噗嗤”一声笑出来,忙又忍住:“小少爷,这冠子是礼部按制打造的,王爷怕是今天才第一次见着呢。您想想,这么漂亮的冠子,京城可是独一份,正配您嘛!”
      “是很漂亮,可它重也是真重……” 欧阳南小声嘟囔,但还是乖乖放下了手,只是肩膀微微耷拉着。
      沈芸看着镜中儿子娇憨的模样,心中软成一片。她放下梳子,拿起胭脂纸,轻轻在欧阳南唇上按了按。
      “南儿,待会儿……就要去镇南王府了。记住娘的话,到了那边,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王爷,或者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娘亲,知道吗?”
      欧阳南似懂非懂地点头:“嗯,我知道。萧逸哥哥是好人,他肯定会保护我,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娘亲,你怎么哭了?” 他抬手想去擦沈芸的眼角。
      沈芸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边,强笑道:“娘没哭,是高兴的。我的南儿长大了,要成家了。”
      “夫人,前头来催了,说吉时快到了,王爷的迎亲仪仗已经到府门外了!” 一个丫鬟匆匆进来禀报。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更加紧绷了些。嬷嬷们连忙做最后的检查,确保衣冠没有丝毫纰漏。
      欧阳南也被这紧张感染,坐直了身体,眨了眨眼:“萧逸哥哥……已经到了吗?他是骑着大马来接我的吗?像大哥娶嫂子时那样?”
      “自然是骑马的,王爷何等人物,必定是英武非凡。” 小翠替他正了正衣领,“小少爷,您待会儿出去,可千万别再喊脖子重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哦……” 欧阳南答应着,眼珠转了转。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了更为清晰的欢呼声。
      欧阳霁带着儿子和儿媳妇一起走了进来。欧阳霁身着庄重的朝服,看着盛装之下俊美得不可方物的儿子,一时间百感交集,半晌才道:“南儿,准备好了吗?”
      欧阳南看到父兄,眼睛一亮,又想站起来,被欧阳北一个箭步上前按住:“别动别动,仔细着头冠掉了!”
      “南儿今天真漂亮!去了那边,要是闷了,想吃什么了,就递个话回来,二哥给你弄去!要是……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更要立刻派人告诉我,看我不拆了他王府的大门!”
      欧阳南似懂非懂,但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嗯,南儿记住了。”
      沈芸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将人揽入怀中:“我的儿……娘不在身边,夜里不许贪凉踢被子……王府规矩大,但你只需记得,你是堂堂正正嫁过去的主君,不必看任何人脸色。若……若想家了,随时回来。”
      “娘亲不哭,南儿会常常回来看爹爹娘亲的!带着萧逸哥哥一起!”
      这时,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欧阳岽也走上前:“南儿,你记住,只要有任何让你不开心、不舒服的事,都要记得告诉小翠,哥哥们会为你撑腰,明白吗?”
      “明白了,大哥。”欧阳南认真地点头,复述道,“不开心就告诉小翠姐,小翠姐再告诉大哥。”
      “还有!”急性子的欧阳北挤上前,眼眶有些发红,压低声音,“要是萧逸那冰块脸敢对你不好,亦或是王府有人给你气受,或者那冰块……镇南王他忙得顾不上你!你就跑回来,二哥带你骑最快的马,去吃遍天下所有点心铺子,再也不回去了!听见没?”
      这话说得有些逾矩,欧阳霁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欧阳南却笑了:“二哥,萧逸哥哥不会的。”
      看着弟弟全然信赖的模样,欧阳北心里五味杂陈。
      没爱了!自己的宝贝弟弟心里都要没他了!
      “吉时到——!请新人出阁——!”
      礼官的唱和声穿透院落,直抵房前。沈芸身体微微一颤,拿起金线绣着并蒂莲与祥云纹的红色盖头,“南儿,要好好的。”
      随着这句低语,红色盖头缓缓落下。
      “咦?娘亲?怎么黑了?我看不见路了。”盖头下传来欧阳南困惑又有点惊慌的声音。
      “小少爷别怕,奴婢和嬷嬷扶着您呢。”小翠连忙上前,和另一位嬷嬷一左一右,稳稳托住欧阳南的手臂。
      沈芸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被欧阳霁紧紧搂住肩膀。欧阳岽和欧阳北对视一眼,同时上前。
      “南儿,来,大哥背你出门。”按照礼仪,本应由兄弟送嫁上轿。欧阳岽在弟弟面前微微蹲下身。
      “不要大哥背,”欧阳南却在盖头下摇头:“这头冠好重的,会累着哥哥。”
      几人闻言,又是心酸又是无奈。最后还是依了他,由欧阳北和欧阳岽一左一右,扶住弟弟的手臂,稳稳地引着他向外走去。
      丞相府正门外,已是人山人海,喧天锣鼓与喜庆乐声交织。
      十六抬的紫檀木描金花轿停在中央,轿身宽阔华丽,以明珠宝石装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花轿前那个端坐于黑红色骏马之上的身影。
      萧逸今日亦是一身大红吉服,金线绣制的四爪蟒纹彰显着亲王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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