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想开花店》下俞天

1、初遇 主角初遇

　　初冬的早晨。寒风一阵紧过一阵，窗外的梧桐树抖落着最后几片枯叶。
　　“祁述，收拾收拾，我给你请了医生，这两天在我们家住把你这破毛病治好听见没？在治好你之前，我都会到外面住，省得看见你就头疼。”
　　……又来了。这是祁述妈妈为他找的第四个心理医生。没错，就是第四个。那前三个呢？不是说治不了就是被其实赶跑了。
　　祁述，中度抑郁症患者。
　　“你听见没啊，哑巴了？”门外，祁述母亲依旧在唠叨不停，“我们那个时候条件这么差也没见得谁得了什么抑郁症。现在的孩子好吃好喝供着，跟别人欠了两百万似的，板个死人脸……”
　　声音未停，房门却开了。
　　“别麻烦了。”少年身材高挑，长相清秀，漂亮的杏眼下是长期失眠的青紫，鼻梁高挑，抱着胸依靠在门框上。即使套了很厚的睡衣，也遮挡不住身下的消瘦，眉眼间满是烦躁。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啊？要我说，你们这种人都是装出来的。”母亲刺耳的毒话好像无止境的漂浮在四处。
　　祁述回房关门锁门，想从辱骂中脱离出来。
　　“当初你自己跟我说别装监控，现在不装你就这样甩脸色。就不该听你的。”
　　装监控？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十四五岁时刚搬来这套别墅时，也是这样的初冬，在再平凡不过的傍晚，祁述母亲突然提出要在祁述房间装监控。反反复复说了不下十次，祁述也曾抱怨过自己的耳根要被磨出茧子了。
　　他问为什么？一问就美其名曰，保护你的安全，让你不会懈怠放松，好好学习。
　　那时的祁述还是懵懂无知的孩子，会软软地跟在妈妈身后撒娇，会撅着嘴和妈妈倾诉心事。但他对装监控一事很有自己的想法。
　　“妈妈，能不能不要装监控哇。我也有自己的隐私呀！”
　　在小孩祁述的软磨硬泡下，或许是心软了，祁述母亲竟就真的没有装监控。
　　可关系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差的呢？
　　是抱怨学习累时迎面而来的一巴掌？是与母亲倾诉撒娇时甚至谈得上厌恶的拒绝？还是问超纲的难题时被指着骂“蠢”？
　　不知道。很可笑吧，连祁述自己都不知道答案。因为这样的事实在是发生太多太多了。
　　回神。祁述母亲或许是厌倦了怒火，似乎是嫌“对牛弹琴”太过疲劳，门外的动静和谩骂声渐渐低了下去。
　　祁述失神地靠着墙跌坐在地上。对啊，自己怎么这么糟糕，怎么动不动就生气，怎么这么让人恶心？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个错误吧。
　　时间久了。祁述发现自己开始喘不过气、眼前发黑。嗯，又是躯体化。他拿出一直放在身边的小刀，不假思索地往手臂上划。鲜红的血珠像此刻祁述断了线的眼泪，不要钱的往下掉，混成一片。
　　明明已经习惯了，还在哭什么呢？
　　刺耳的话停了，但好像又没听，在耳边无止境的环绕着。自己好像被推下悬崖的幼鸟，纵使多努力地煽动翅膀，也无法阻止哪怕一点下坠的步伐。
　　祁述昏睡过去。
　　他又做梦了。梦到母亲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眼里是几乎溢出的喜爱，对他说“你真是上天带来的礼物”；梦到温柔的母亲的身影渐渐蒙上一层黑雾，身影越来越模糊；梦到母亲越来越癫狂的怒吼，拿着书往他的头上砸……
　　祁述忽然发现自己好像醒不来了。
　　恍惚间，他听见门口又传来一阵敲门声。
　　“啧……谁？”
　　祁述随手抓起身旁的小刀就往门上砸去。
　　“你好，我是心理医生蒋逾白。你现在有事吗？”
　　……祁述看着身旁的一滩血渍陷入沉思。
　　“滚。”
　　嗯，很直接。前三个医生有两个都是被这一个字赶跑的。但门前的这个好像不太一样。
　　“你必须先让我确定你的安全。”
　　“滚。听得懂人话吗？”
　　“没关系，如果你不让我进来看看，也可以让我在门口陪你散散心。”门口人的语调依然温柔。
　　虽然祁述此刻烦躁的心达到了顶峰，但他向来不是能让别人等着的人，还是起身快速简单地收拾了血渍。
　　“让你滚听不懂？我不会接受治疗的。”祁述开了门。
　　门前，蒋逾白比祁述高了快半个头，眉眼的清冷中满是担忧，薄唇微抿。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蒋逾白垂头注视着祁述，“但至少让我确定你刚才没发生什么事。”
　　“我没事。”
　　事实证明，裹挟着咸腥味的空气出卖了他。蒋逾白抱着胸皱了皱眉：“还说没事？血腥味自己闻不到吗？即使在难过也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啊！”
　　祁述没说话，但浑身的戾气显然降下去了一些。此刻警惕的样子像一只凶猛的小兽。
　　怪可爱的。蒋逾白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