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唸唸初祎

8、不速之客与疯批哥哥

　　那扇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我们家原本光洁、如今却已蒙尘的大理石台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我的心脏上。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哥哥的衣袖。

　　哥哥低头看了眼我揪着他衣袖的手，又抬眼看向门口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往他身后轻轻一拉，然后向前迈了半步，将我整个人都挡在了他的身后。

　　他像一堵墙，一堵坚实可靠的墙，替我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我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的打手，而是一个穿着得体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毫无温度的微笑，看起来像个律师。

　　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像毒蛇的信子一样，冰冷而贪婪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和哥哥身上。

　　“乐知夏先生，乐知语先生。”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礼貌而冰冷，“冒昧打扰。”

　　哥哥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看似慵懒，但我能感觉到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他没有回应那个男人的问候，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冰冷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男人似乎对哥哥的冷漠习以为常，他依旧微笑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我是陈律师。受林家老爷子委托，来处理这栋房产的过户事宜。”他的目光在我和哥哥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哥哥脸上，“二位既然还在这里，那最好不过了。请在这份放弃产权声明上签个字，我们就可以立刻办理手续了。”

　　他把文件和一支笔，递到了哥哥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躲在哥哥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我知道，这栋房子一旦卖掉，我们连最后的栖身之所都没有了。

　　哥哥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去接，只是忽然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他们人呢？”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林老爷子和夫人事务繁忙，已经出国了。全权委托我处理一切事宜。”

　　“出国了？”哥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跑得倒是挺快。”

　　“乐先生，请不要为难我一个打工的。”陈律师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经开始变得不耐烦，“这房子是林家名下的资产，二位并没有继承权。现在林家需要资金周转，卖房是理所应当的。还请二位配合，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他说着，再次把文件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毕竟，二位现在……身无分文。难道要流落街头吗？”

　　“身无分文”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看向哥哥，心里充满了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哥哥也不会被家族这样对待。

　　就在这时，哥哥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平时总是温和的眉眼舒展开，带着几分少年的俊朗。但此刻，他笑得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混合了疯狂、偏执和残忍的笑。

　　他没有去接文件，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拿出手，然后，一把抓住了陈律师递文件的那只手腕。

　　“啊！”陈律师猝不及防，手里的文件和笔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脸色一变，怒道：“乐知夏！你要干什么？我可是律师！我随时可以叫来警察！”

　　“警察？”哥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神却越来越冷，“好啊。那你叫啊。”

　　他抓着陈律师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收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你放开我！”陈律师的脸开始涨红，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哥哥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死死地钳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听好了。”哥哥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声音里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这栋房子，我不会卖。我的人，你也别想动。如果你们敢再来骚扰我们，我不介意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谓的抵抗’。”

　　他说着，手上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陈律师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哥哥像是丢垃圾一样，把他甩了出去。

　　陈律师摔倒在地，抱着自己扭曲的手腕，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哀嚎。

　　我吓得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哥哥。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哥哥对别人动手。那个总是温和地笑着、耐心地哄我的哥哥，竟然有这么可怕的一面。

　　哥哥转过身，看到我惊恐的表情，他脸上的寒意瞬间消融，又变成了那个温柔的哥哥。他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头，柔声问：“吓到你了？”

　　我摇了摇头，抓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心里，还有刚才捏断别人手腕时留下的温热。

　　“哥……”我轻声说。

　　他握紧了我的手，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哀嚎的陈律师。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陈律师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抓起地上的公文包，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临走前，他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

　　我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在我身边。

　　他转过身，把我紧紧地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怕，知语。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

　　是啊，我们还有彼此。

　　哪怕这世界崩塌，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

　　窗外，黑色轿车飞速地驶离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我们。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是什么，尽管放马过来吧。

　　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哪怕是地狱，我也愿意陪他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