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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霓虹酒盏,各诉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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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巨鹿路,是被霓虹和人声泡软的。
傍晚六点刚过,沿街的小酒馆就亮起了暖黄的灯牌,穿着时髦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挤在露天座位上,碰杯声、谈笑声混着路边驻唱歌手的吉他声,织成一张热闹的网。
穆幸尔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店,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包放在椅子上,就看见王小易裹着一件oversize的黑色皮衣,踩着马丁靴,风风火火地从人群里钻出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卸干净的舞台妆,眼角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幸尔!”王小易扬着嗓子喊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肩上的帆布包甩在旁边,“抱歉抱歉,刚从剧组溜出来,导演加了两场戏,差点迟到。”
穆幸尔笑着给她倒了杯柠檬水:“没事,我也是刚到。看你这架势,今天又演了什么角色?”
“还能是什么?”王小易撇撇嘴,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丫鬟乙,连句台词都没有,就站在女主身后当背景板,一站就是一下午,腿都快断了。”
她一边说,一边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被蚊虫咬的几个红疹子:“你看,剧组那破地方,蚊子比台词还多。”
穆幸尔看着她胳膊上的红印,心疼地皱了皱眉:“那你也注意点,别硬扛。”
“扛不住也得扛啊。”王小易叹了口气,又很快振作起来,冲她挤了挤眼睛,“不过我今天看到男一号了!真人比电视上帅多了,而且超有礼貌,还给我们群演递水呢!”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偷拍的照片给穆幸尔看。照片里的男生穿着古装,眉眼俊朗,正低头给工作人员递东西。
穆幸尔笑着点头:“确实挺帅的。”
“是吧!”王小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抓住穆幸尔的手,“对了对了,你呢?这周上班怎么样?那个什么风控项目,没被刁难吧?”
提到工作,穆幸尔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她端起桌上的啤酒,跟王小易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仅没被刁难,我还闯过第一关了。”
“真的?”王小易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快给我讲讲!那个冰山总监,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凶?”
穆幸尔抿了一口啤酒,泡沫在舌尖炸开淡淡的麦香,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慢慢把这周的经历讲了出来。
从入职第一天抱着厚厚一摞资料啃术语的窘迫,到第一次见方晗被那句“艺术生?”噎得说不出话的委屈,再到熬夜做可视化报告,意外得到方晗认可的惊喜,最后说到下周要去参加寰宇集团的项目例会。
王小易听得眼睛都直了,时不时插一句“太过分了吧!”“牛啊幸尔!”,手里的杯子不知不觉已经空了大半。
“所以那个方晗,现在算是认可你了?”王小易抓着穆幸尔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兴奋。
“算是吧。”穆幸尔笑了笑,眼底闪着光,“至少他不会再觉得,艺术生做不好风控了。”
“那必须的!”王小易一拍桌子,引来邻桌的侧目,她压低声音,凑近穆幸尔耳边,“我就知道你可以!想当初你在学校,做的那些信息可视化作业,哪个不是被老师当范本?他们那些搞金融的,就是太刻板,不懂艺术生的厉害。”
穆幸尔被她逗笑了,心里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只有王小易知道,她为了这份工作付出了多少。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她们俩挤在那个朝北的出租屋里,穆幸尔对着电脑熬夜改简历,王小易则在网上投各种群演的简历,两个人互相打气,互相取暖,熬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对了,”穆幸尔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我这周整理资料,发现用画画的思路梳理逻辑特别好用,就记了点笔记,你看。”
王小易接过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风控术语,旁边还画着各种小图标——用盾牌代表合规,用折线代表风险波动,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不同的项目。
“你也太牛了吧!”王小易啧啧称奇,“这哪是笔记啊,简直是艺术品!”
“别取笑我了。”穆幸尔抢回本子,脸颊微红,“我就是觉得,把复杂的东西变简单,本来就是艺术的本质嘛。”
王小易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有点感慨:“幸尔,你看我们俩,一个在剧组跑龙套,一个在金融圈跨界打怪,虽然都难,但好像都在慢慢变好,对不对?”
穆幸尔心里一动,她看着王小易脸上还没卸干净的亮片,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窗外的风带着酒馆的香气吹进来,撩起窗帘的一角。驻唱歌手刚好唱到一首老歌,温柔的旋律在空气里流淌。
王小易举起酒杯,又跟穆幸尔碰了一下,酒液在杯子里晃出细碎的光。
“敬我们!敬艺术生的跨界打怪之路!”
“敬我们!”穆幸尔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的微醺漫上心头,眼角微微发热。
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姑娘的脸上,映出她们眼里的憧憬和坚定。
这个周末的巨鹿路,热闹得刚刚好。
而属于她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酒过三巡,微醺的热意爬上两人的脸颊,王小易话匣子彻底打开,撸起袖子又要跟穆幸尔碰杯。
“说真的,”她舌头有点打卷,眼神却亮得很,“你那个冰山总监,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穆幸尔被啤酒呛了一下,咳嗽着摆手:“别瞎说,人家就是看我报告做得还行,纯粹的工作认可。”
“工作认可能让你一个新人直接参加项目例会?”王小易挑眉,凑近她挤眉弄眼,“我跟你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尤其是这种看着冷冰冰的,指不定心里怎么偷偷观察你呢。”
穆幸尔的脸更红了,拿起桌上的毛豆塞她嘴里:“吃你的吧!就你戏多。”
王小易嚼着毛豆,含糊不清地嘟囔:“本来就是嘛。你想啊,他那么挑剔一人,能给你点赞,还特意让你对接后续工作,这待遇,别人有吗?”
这话倒是戳中了穆幸尔的心。她想起方晗那句“很清晰”,想起他看着自己笔记本时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那是我实力强。”她嘴硬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眼底的慌乱。
王小易嗤笑一声,刚要反驳,手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剧组张导”的名字。
她瞬间清醒了大半,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张导?哎哎,我在呢……明天五点集合?没问题!保证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垮下脸,瘫在椅背上哀嚎:“完了,美好的周末又要泡汤了。明天五点就得起来,去郊区拍外景,听说那地方连便利店都没有。”
穆幸尔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那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别熬夜了。”
“可不嘛。”王小易撑着桌子站起来,拎起帆布包,又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用纸巾包着的东西,塞到穆幸尔手里,“给你的。”
穆幸尔打开一看,是一支崭新的油画棒,颜色是她最喜欢的钴蓝色。
“你哪来的?”她惊讶道。
“剧组道具组淘汰的,我看还能用,就给你顺回来了。”王小易挠挠头,笑得有点憨,“知道你舍不得买新的,工作再忙,也别把画画的本事丢了。”
穆幸尔握着那支油画棒,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鼻尖突然一酸。
她想起自己被推到角落的画架,想起那些蒙尘的颜料,心里泛起一阵柔软的涟漪。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有点哽咽。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王小易摆摆手,大大咧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好干,等你混出头了,可得包养我这个小演员啊。”
“一定。”穆幸尔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
两人在酒馆门口道别,王小易裹紧皮衣,转身钻进夜色里,脚步匆匆,却不忘回头冲她挥挥手。
穆幸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角,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钴蓝色的油画棒。
晚风带着酒气和街边小吃的香气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烦躁和疲惫一扫而空。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王小易这个并肩作战的朋友,有一份充满挑战的工作,还有一个需要她去证明自己的舞台。
穆幸尔抬手,抹了抹眼角,转身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油画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路过文具店的时候,她走进去,买了一本厚厚的速写本。
回到出租屋,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把那个落满灰尘的画架从角落里拖出来,擦干净上面的灰。
然后,她拧开那支钴蓝色的油画棒,在速写本上轻轻落下一笔。
笔尖划过纸面,留下一道流畅而鲜亮的痕迹。
穆幸尔看着那抹蓝色,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工作要好好干,画画也不能丢。
艺术生的风控之路,才刚刚开始呢。
她低头,又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盾牌,旁边标注着两个字:坚持。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画纸上,也洒在她眼里,映出一片明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