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不才，只好种田》墨挽晴

8、草枯草荣

　　说起薛荣婲，薛夫人平日里根本不想提那个孩子，薛皇后更不想有庶女存在。
　　苗贵妃忽然提出来，势必有让她们在大庭广众下有难堪的心思，令薛府下不来台，徒增贵族贵勋的笑料。
　　大家茶饭之余都不免拿这个瑕疵说笑，正中了苗贵妃心机。
　　宫里，薛皇后素来与苗贵妃不和，苗贵妃心气高，仗着自己父亲是当朝丞相，自认为她比薛皇后更适合坐皇后宝座上的人。
　　可是皇帝虽宠着她，惯着她，却闭口不提苗贵妃进一步升皇贵妃的位置，苗贵妃心有不甘，好几次跟皇帝暗里说了，皇帝心里明镜也不松口答应顺苗贵妃的意。
　　苗贵妃忍着憋着，最终在元旦节当着皇亲国戚的面为难薛皇后。
　　反正大齐王朝所有皇亲贵勋都在场，皇帝不说，薛皇后按着不提，只能由她自己闹一通逼在场人认她做皇贵妃了。
　　薛皇后知道苗贵妃来者不善，心底里有事趁这节日惹大伙难堪，当下拉下脸瞪着苗贵妃。
　　“贵妃娘娘，恕命妇说一句。”黎老太太坐如隆钟，看不过薛皇后和薛夫人被苗贵妃气势压着说不上来话。
　　大过节的给人落脸子说话，谁愿意接这茬啊。
　　见苗贵妃充满得体地笑看过来，黎老太太道：“您心里明镜，知道宅府门第的规矩，家家都认为护住一族血脉必重嫡子。皇后娘娘生的孩子就是嫡子，余下的便是庶子。”
　　苗贵妃正插话进来，黎老太太精明地盖过话头道：“是，命妇知道贵妃娘娘所想，可是皇后娘娘生的皇子不幸夭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是陛下金口玉言，主动把六皇子记到皇后名下，那是陛下的英明之举。贵妃娘娘您再有什么不满，宫里有宫里规矩，忤逆陛下和皇后得不偿失啊！”
　　苗贵妃气得脸色变了，笑容顿失，虽还挂着笑，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难受样。
　　“你们大伙说说，是不是这个理？”黎老太太把问题抛给了其他命妇和宫妃们。
　　贵人以上的宫妃都聚集到薛皇后宫中，她们对面一排桌后坐着贵勋和重勋的官家夫人。
　　黎老太太话落，众人都纷纷点头。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时出口的是茂德妃，“黎家主母说的就是这个理。”
　　茂德妃的娘家刚与薛家大公子薛铭定了亲，皇帝下第二道旨意命薛府迎娶茂家嫡女做薛铭的二夫人，婚期在三月之后，也就是薛铭与罗阳郡主婚后三个月。
　　茂德妃此举自然向着黎老太太这一边，而茂德妃的家世和作风在宫内宫外有口皆碑。
　　“还是德妃娘娘识大体。”穆夫人也参与过来说道，“贵妃娘娘您莫不是想认庶女为养女吧？这也太不合您的身份，怎么着您也别忘了三公主已经嫁入我们穆家的嫡长子。您方才那些话，弄得我们穆家以为贵妃娘娘看不上我们嫡子，反而看上了庶出呢！”
　　苗贵妃这才发现自己说了天大的笑话，足足把自己的身份和面子拉踩在她们脚下。
　　“是呀，苗贵妃在自己苗府也是个嫡女。”刘贤妃附和地说道。
　　“贵妃呀，凡事都要谨言慎行，合规合矩才行。”茂德妃朝苗贵妃端起茶盏给她压惊道。
　　“苗贵妃回去之后一定要抄写《女诫》一百篇，长长记性，别再闹今天这个笑话！”薛皇后脸上没好气地看苗贵妃，心里已然很高兴她被大伙拉踩一遍。
　　苗贵妃自知理亏，站起来屈身道：“是。”
　　看似她顺从地低头认错，然而她眼中揉不得沙子，嘴里伶俐地咬碎几口银牙。
　　“好了好了，大伙都开怀地吃喝，今天元旦节，痛痛快快地高兴一场。”薛皇后对众人笑说道。
　　大伙纷纷对薛皇后说了好多吉祥的话敬酒，又纷纷祝贺薛夫人得了一个嫡女。
　　场面再次热闹起来，这时候有人走进来通报一声道：“圣人驾到！”
　　众人都立刻安静下来，并从座位站起来肃身。
　　皇帝一身明黄龙袍走进来，众人都屈身行宫礼。
　　皇帝走过去，并未在苗贵妃跟前停留，而是走上台阶，与薛皇后并肩落座。
　　皇帝叫众人起身，扭身看薛皇后怀里熟睡的薛荣瑾道：“朕来是专程瞅瞅给大齐王朝带来祥瑞的贵女。”
　　薛皇后立刻把薛荣瑾抱给皇帝道：“陛下，她就是薛府的头一个以祥瑞出生的嫡女，叫薛荣瑾。”
　　皇帝抱着薛荣瑾左看右看，问：“她就是薛荣瑾？”
　　见薛皇后点头，皇帝忍不住赞叹道：“如此贵女必与朕的皇子们相配。”
　　薛皇后与薛夫人对视一眼，薛夫人连忙站起来道：“陛下、娘娘谬赞，这孩子太小，怎配得上皇子们呢？”
　　“朕觉得此女必须嫁入我们皇家。”皇帝口气势在必得，他当着诰命夫人们的面告诉她们薛荣瑾以后一定嫁入皇家，至于他们想攀亲的都不成了。
　　“不知陛下觉得瑾儿适合跟哪个皇子？”薛皇后紧跟着问道。
　　皇帝故意不说，而是把目光瞅向宫妃们。
　　宫妃们都跃跃欲试，还是苗贵妃出头说道：“臣妾的睿王已经在京城开封建府，府里娶了一个王妃，若薛府有意，臣妾不介意睿王再立一个侧室王妃。”
　　茂德妃道：“贵妃娘娘，睿王已经到了三十而立之年，再等薛贵女长成恐怕不成了吧。”
　　“那不如嫁到你的魏王府中？”苗贵妃反讥问道。
　　茂德妃不惧场道：“魏王在关外已经有了王妃和侧妃，叫薛贵女嫁到魏王府不合适吧？岂不委屈了薛贵女。”
　　“德妃说的对，可惜这孩子命里那么好，却来得这样晚。宫里皇子们大都成家了，底下的又都太小，谁来做薛贵女的郎君呢？”薛皇后叹口气道。
　　“来得晚不如来得好。”皇帝轻轻拍着薛荣瑾，薛荣瑾感觉有硬梆梆的东西硌着她了，不耐地睁开了眼睛。
　　皇帝道：“我瞅着六皇子是个不错的郎君，虽然与穆家和黎家指定了婚约，不妨再多一个薛家，成全他们三家与皇家两全其美！”
　　薛夫人连忙走上前台中央，屈身行大礼道：“命妇谢陛下恩典。”
　　薛荣瑾看着满眼明黄，有微微老者看向她咪咪笑，他笑里不禁引起薛荣瑾好感来。
　　“呦，薛贵女醒了！”薛皇后挨着皇帝看一眼惊奇道。
　　皇帝眉眼弯弯，薛荣瑾忍不住冲他张嘴乐了。
　　“好奇怪，陛下抱着她，她竟然醒了也笑了。臣妾方才可没那么好运。”薛皇后乐呵呵地道。
　　“看来这孩子与陛下有缘呀！”黎老太太道。
　　“怪不得你是天上派来给大齐送来福音的。”皇帝凑到薛荣瑾脸前。
　　薛荣瑾伸出小手摸了皇帝鼻子，她摸摸是看自己所看到的人是不是真实的，而在薛皇后众人眼中赞叹薛荣瑾喜欢亲近皇帝，皇帝高兴地抱她不撒手，直到宴会结束。
　　回到薛府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的了，薛荣瑾心里想她在宫里对皇帝那一番讨好，薛夫人一家应该感到皇恩浩荡了吧！
　　她本来不想多余伸手摸皇帝的鼻子，可是这个古代皇家谁不喜欢聪明伶俐的孩子呀！
　　若不是看在薛夫人日夜照顾她吃喝拉撒辛苦份上，她才不多此一举讨好皇家颜面呢！
　　可是她哪里想到，她这么一摸，皇帝和皇后反而更希望她能常来宫中做他们的开心果呢。
　　真是失策呀！
　　深夜，薛荣瑾睡梦到一半，门外便有人叩门。
　　薛荣瑾不耐地哭两嗓子，薛夫人从旁起来连忙抱起她哄，一面问：“什么人不懂规矩？”
　　“大娘子，奴才张嬷嬷，宫里出大事了。”
　　薛夫人神情一紧，慌忙把薛荣瑾放在篮子上，哄道：“瑾儿不哭，娘拍你睡。”她连忙朝着门低声道：“进来。”
　　张嬷嬷进来，赶忙把灯点了，薛夫人忙拦着道：“别太亮了，别影响瑾姐睡觉！”
　　张嬷嬷点了一盏油灯，又走到门口朝外叫了王奶妈和何奶妈进来哄薛荣瑾睡觉。
　　“出什么事了？”薛夫人紧张得声音都提口气。
　　张嬷嬷道：“大娘子放心，皇后娘娘没事，是苗贵妃……”张嬷嬷凑到薛夫人耳边：“苗丞相府邸被陛下下旨抄家了，府内妇孺等人全抓起来变卖为奴，男子一律流放边疆，而苗丞相择日斩首！”
　　薛夫人惊了一声道：“怎么……”顾及到薛荣瑾在，薛夫人拉着张嬷嬷离薛荣瑾远一点道：“这么快？”
　　“嗯。”张嬷嬷点头，“还有另一件事更让人想不到呢！”
　　“什么事？”薛夫人催促张嬷嬷说下去。
　　“有关皇后娘娘的皇长子也查出来被人害死的！”
　　“谁害皇长子？”薛夫人惊呼地问。
　　“苗贵妃下的狠手。”张嬷嬷道。
　　“啊，这……这……”薛夫人又惊又气，“我就知道皇长子夭折的事有蹊跷，可苦于皇后手里没证据，如今终于东窗事发！我说今夜家宴元旦节，苗贵妃的口气对我们那么冲呢！话里带枪戳我们主心骨里。”说罢，想起来又问：“老爷呢？”
　　“主君连夜进宫了，铭哥陪着一块去见娘娘和陛下了。”
　　天亮，薛太傅才从宫中回到府上，薛夫人嘱咐两个奶妈好好照顾薛荣瑾就去找薛太傅去了。
　　这时薛武和薛冉从外悄摸过来逗薛荣瑾玩，薛武有点嫉妒薛荣瑾把薛夫人抢走了，弄的薛武现在没法找薛夫人讨母爱。
　　他使坏捏薛荣瑾小脸蛋，又被薛冉阻拦住了。
　　薛冉斥薛武道：“她可是咱们兄弟们唯一的小妹妹，咱们必须宠着她！”
　　薛武不服气道：“凭什么宠她，若不是她，母亲怎么丢下我和你不管。”
　　薛冉伸手拍了薛武的头一下道：“你糊涂，难不成你眼睁睁看着咱们母亲认一个庶女为养女么！”
　　薛武如醍醐灌顶地不怼回去了。
　　薛冉道：“咱们哥几个好好地宠她，使劲地宠她！”
　　薛武擦了一把鼻涕点头：“嗯。”
　　“喂，母亲在不？”门外有人低声问。
　　薛冉和薛武扭头看门外，是四哥薛缪和五哥薛蔚，道：“母亲不在，她到前堂找父亲去了。”
　　薛缪和薛蔚才壮胆子走了进来，见只有他们两又问：“奶娘怎么不在？”
　　薛冉和薛武立刻“嘘”了一声：“她们到里面打瞌睡呢。”
　　薛缪不耐地皱眉，看向摇篮里薛荣瑾孤零零的：“混账，怎么留我妹妹在一个房间！”说罢进里间找奶娘们理论。
　　薛蔚及时拉了他一把道：“你快醒醒，你把她们都惊动了，咱还有哪个机会多看几眼瑾妹呢！你前天到母亲这里吵吵要见瑾妹，母亲不让你见，说瑾妹病着不许见，气得你在地上撒了一大泼，最后被三哥哥拎出去，又被父亲罚你跪一晚上祠堂！”
　　薛蔚不提，薛缪还真记不起来那次难过的事来。
　　几个兄弟跟尝鲜似的，尽情看薛荣瑾看个够，恨不得把她眉眼和鼻子脸蛋都镌刻在他们脑子里和心里。
　　薛蔚最擅长书画，便提议道：“回去我把瑾妹的模样画一幅。”
　　薛缪立刻伸手道：“给我画一份！”
　　薛冉和薛武也争先恐后抢着道：“给我，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