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游戏里绑定最强队友后我变成了救世主》鱼鱼香香

2、血色公告 不可退出的

　　退出游戏摘下头盔的那一刻，夏远深吸了口气。
　　现实世界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老旧出租屋内特有的、泡面与旧书混合的气味，不算好闻，但这对夏远来说，却是最安稳的气息。
　　他慢吞吞的从床上坐起身，看着怀里的头盔发了会呆。
　　头皮上的酥麻还未退却，这不是恐惧，完全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蛊雕那冰冷的竖瞳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还有那令人胆寒的致命风刃……
　　夏远捂住了额头，太真实了。
　　无论是那个诡异的怪物，还是面对死亡时发自心底的恐惧，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像游戏。这对他来说是以往从未出现过的情况。
　　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夏远起身，从堆满参考书的桌子底下拖出了半箱泡面，纠结了片刻，还是选了一桶红烧牛肉味的，撕包装接热水，夏远熟练的做完这一切，还奢侈的给自己打了个蛋。
　　等待泡面熟的空当，他顺手打开了桌上摆着的那台老旧电视，本地新闻正在播放一则科技报道，画面里是《圣域》开发公司“红森科技”的发布会现场，穿着昂贵暗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台上，正激情昂扬的介绍，而他背后，正是全息投影的《圣域》logo。
　　“……我们的‘创世者小智’AI系统已经实现了完全自主的世界演化，升级成功！。”男人的声音透过劣质的电视喇叭传了出来，夏远揭开泡面盖子，捞起一叉子面边嗦边看。
　　“玩家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艾瑟兰大陆的未来，这不是预设的剧本！而是真正的，由我们数十亿玩家共同书写的史诗……”
　　夏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一时之间忘了咀嚼。
　　圣域作为目前全球最为火爆的VR游戏，全球玩家已突破十亿。它以划时代神经接入技术超越了传统VR，可以近乎于100%的模拟玩家味觉、痛觉、嗅觉在内的所有感官，出品公司还别出心裁的为它搭载了能够自我演化和学习的AI系统，世界剧情甚至能根据玩家的行为而产生变化，且永不重复。
　　在游戏刚推出时，圣域的设计者就在采访中自得道：“这完全是跨时代的神作，我相信，没有任何一款游戏可以像圣域一样，实现全球玩家在一个超规模宏大的世界中同台竞争与合作。”
　　他所言不虚，圣域推出还不到两年，玩家数量每日都在暴增。尽管价格高昂，可人们依旧趋之若鹜。
　　穷鬼夏远当然买不起，可耐不住有个富二代朋友。
　　雷佳佳在《圣域》刚推出就在玩，算是第一批入服的老玩家。为了能让自己的好哥们也能体会到科技的魅力，雷佳佳大手一挥，丧心病狂的给夏远也整了一台。
　　夏远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入了坑，只可惜他操作一直很烂，幸好意识弥补了这一点，竟也这么磕磕绊绊的玩了下来。
　　毕竟那玩意那么贵，放着不用他还是有点肉疼。
　　此刻，看着《圣域》开发人在电视上热情四溢的介绍，夏远不禁想到了蛊雕，那个完全不符合《圣域》西幻设定的怪物，到底是AI系统升级后的彩蛋，还是……
　　面已经泡的有些软了，夏远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低头三下五除二的把面吃了个干净，甚至连汤都没有剩下。吃完后，他把叉子丢进了桶里，看着天花板发呆。
　　读研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只有身边的朋友和游戏成为了他生活唯一的喘息。
　　“真希望大家可以一直一起玩游戏。”
　　闭上眼睛前，夏远这么想。
　　等他再睁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霓虹灯的灯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在墙上切出了一道惨白的线。
　　他居然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夏远捏了捏眉心，每次打完游戏，他都会有一种用脑过度的疲劳感，出来后睡眠质量格外的好。
　　手机突然震动，雷佳佳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远哥！看新闻没，我和小鱼就说你太紧张过度了，今天咱们遇见的那个什么蛊雕，肯定是因为AI系统的升级，你把我吓的我今天一下午都没进游戏。”
　　夏远看了一眼，没回。
　　“你今天还和小鱼犟呢，要我说晚上要不来我家一起吃顿饭，我来当你俩的和事佬，我买火锅材料，你来不来？”
　　“我知道你在看手机，你某音在线，别刷视频了，回消息！”
　　夏远：“消息。”
　　雷佳佳：“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夏远：“……”
　　雷佳佳：“省略号也不许发！”
　　夏远：“操作稀烂的夏某人手速太慢，懒得打字。”
　　这回，轮到雷佳佳发了一串省略号。
　　雷佳佳：“还记仇呢，你怎么不想想晚上怎么哄小鱼？”
　　夏远无奈：“少爷，我什么时候和小鱼闹掰了？你这和事佬师出无名。”
　　雷佳佳：“这你别管，我就想和你们一起吃顿火锅，你少吃点你那个死泡面行不行，要不要身体了？“
　　看见最后一行字，夏远顿了顿。
　　原来是关心他身体……
　　他打字回复：“行，去你家吃那菜就我买吧，正好顺路，记得把想吃的发给我。”
　　雷佳佳回了个比心的表情包，又打出一行字：“小鱼下午去加班了，可能晚点来，不着急。”
　　夏远笑了笑，没有再回，而是捞起外套出门。
　　夜晚的城市很热闹，街上人流如织，行人交谈声混合着车流声与店铺音乐声，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超市在两条街以外，夏远走的不快，他一边走，一边脑内还在复盘白天的战斗。
　　蛊雕的右眼防御间隙……生物会本能的保护常用侧，反而在非常用侧留下0.3到0.5秒的反应延迟。他在小鱼连续攻击蛊雕时就注意到了，然后赌了一把。
　　所幸赌赢了。
　　但如果那是AI设计的怪物，AI会犯这种基于生物本能的错误吗？
　　夏远在生鲜区挑了肥牛卷、毛肚、黄喉，又拿了小鱼爱吃的鸭肠和雷佳佳最爱的丸子，简单挑了一些适合涮火锅的蔬菜后，他推着满满一购物车去结账。排队时候，前面的大妈在跟朋友抱怨，最近孙子太沉迷游戏，天天戴个头盔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
　　夏远低头看了眼手机，正巧小鱼发来消息：“刚加完班，累死了，待会见。”
　　他回了个“ok”的表情。
　　火锅是在雷佳佳的豪华公寓里吃的，富二代少爷，还未毕业就先在这个繁华城市的黄金地段拥有了自己的房子。
　　夏远三人围着茶几坐下，电磁炉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卷上一阵麻辣鲜香。雷佳佳背后电视还开着，屏幕上主持人正在采访《圣域》开发者。
　　“不就升级了个系统吗，这事至于这么报道一天吗？”小鱼往锅里下了半盘肉，“现在人真是闲，都不上班吗？”
　　“这你就不懂了。”雷佳佳烫好一片毛肚，放进了夏远碗里。“圣域现在可是全球级的游戏。而且，我之前看到报道说，像圣域这样的高端VR设备曾唤醒过植物人的意识，或许以后这游戏真能融入社交医疗教育这些方面也说不定，变成人类的第二世界岂不是指日可待，像我这种元老级玩家到时能不能多给我点福利。”
　　“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红森科技没请你宣传真是没眼光。”小鱼下巴指了指电视上正侃侃而谈的红森董事长，一脸戏谑：“让他下来，你上去讲，你才是名副其实的‘圣吹’。”
　　“那当然了，圣域一推出我就在玩。哎呀，说的我热血沸腾的。”雷佳佳越说越激动，还比划起来：“要不咱们明天……”
　　“打住，明天我要去实验室。”夏远及时打断雷佳佳话头，给二人碗里一人夹了一个丸子。“导师要中期汇报，我得去赶进度。”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
　　“那……今晚继续？”雷佳佳试探问。
　　“我说你…”夏远抬头，只见雷佳佳眼睛发亮，小鱼虽满脸疲惫，却也在点头，夏远拒绝的话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他们是一个固定队，雷佳佳基本上开服就一直在玩，夏远被拉来陪伴，结果成了指挥。后面打副本时又认识了小鱼，三人就这么一直玩到了现在，说感情不深是不可能的。
　　“晚上可以。”夏远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了。“看在火锅的份上，但不许太晚，我还要写报告。”
　　“耶！火锅万岁！”雷佳佳跳了起来，搂着夏远脖子开心的左右摇晃。
　　“有这么开心吗？”夏远和小鱼对视一眼，小鱼眼里藏不住的笑意：你就宠他吧。
　　这顿饭吃到了九点半，帮忙收拾完垃圾后，等夏远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他冲了个澡，头发也没吹，就坐在电脑前看文献，看了几行字，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夏远看了眼时间，十点四十。小鱼应该已经快到家了，雷佳佳这会估计已经上线了。算了，还是早点上去帮雷佳佳打完副本，然后下线赶工。
　　这么想着，夏远去吹干了头发，然后戴上头盔，躺上了床。
　　【连接中……】
　　【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回到圣域，旅行者夏远】
　　楼下小吃摊的叫卖声渐渐远去，黑暗吞没了视野，随着眼前光线的重新涌入，他已经站在了主城广场喷泉旁。
　　这个时间段正是玩家最多的时候，交谈声、叫卖声、技能施放的声音混成一片熟悉的嘈杂。
　　一如既往的正常，可夏远心底却诡异的涌上一丝不安。
　　他虚空点了几下，一块光屏弹在了面前，打开好友列表，雷佳佳果然在线，位置显示在“蘑菇镇”，距离主城大约半小时的路程。而小鱼头像灰扑扑的，显然还没上线。
　　“你怎么跑蘑菇镇去了？”夏远联系雷佳佳。
　　雷佳佳：“我刚才上线才发现这镇子里居然刷新了一个新副本，我先来探探虚实，你快来，我已经看见好几个大公会的人了！”
　　新副本？这个点刷新？
　　夏远那种莫名不安的感觉又放大了几分，他刚要发消息让雷佳佳不要轻举妄动，不远处做完交易的玩家突然大叫一声。
　　“我的登出按钮呢？！！”
　　“我靠！我的也没了！什么情况？”
　　“系统呢？出bug了！”
　　随着身边此起彼伏的惊呼，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质问大军行列。
　　“怎么回事！没有登出我们怎么退出游戏？！”
　　夏远看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心里一沉。他快速的呼出系统菜单，以往在右下角那个熟悉的登出按钮，现如今已是一片空白。
　　他不信邪的点击，手指触过激起一层水状的波纹，除此外毫无反应。
　　恐慌如瘟疫般开始蔓延。
　　广场上的玩家们骚动起来，有的大声质问，有的还在坚持不懈的尝试下线，甚至有人开始攻击守在广场上的NPC卫兵，试图用这种方法逼出系统。
　　但很可惜，不仅一点用都没有，甚至，还引发了更为糟糕的情况。
　　“啊啊啊啊！”
　　一名狂战士在攻击卫兵时，竟被面前的卫兵反杀。
　　利刃洞穿了他的身体，在血条清空的同时，这名狂战士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化作碎裂的像素块消散，然后在主城重新复活。而是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下，随着卫兵利落的抽刀动作，血液如蜿蜒的小溪从狂战士身下流出。
　　死寂。
　　绝对的死寂与恐慌笼罩了广场。
　　紧接着，天空中强制弹出了系统公告，猩红色的文字就这么赤裸裸的烙印在每一个玩家的视野中央：
　　【最终协议已启动】
　　【《圣域》1.0版本‘永恒纪元’现在开始】
　　【规则一：登出功能永久移除】
　　【规则二：生命值归零即真实死亡，生命只有一次，希望各位玩家珍爱生命】
　　【规则三：祝各位玩家旅途愉快，共同书写属于我们的传奇】
　　字字猩红，触目惊心。
　　公告消散的时候，隐隐有嬉笑声掠过，似在嘲笑这群已如瓮中之鳖的玩家。
　　夏远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凉透了。他颤抖的伸出双手低头看去，游戏里的法师手掌，指节分明，掌纹清晰。
　　太清晰了……
　　清晰的压根不像是数据构建的模型！
　　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夏远恍惚抬头，那些平日里守护广场的卫兵们，此刻竟一个个相继拔刀，化作了恐怖的侩子手，将利刃对准了玩家们。
　　“不要……不要！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红森科技的股东！啊——！！！”
　　卫兵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手起刀落，一颗头颅骨碌骨碌的从那人脖颈处滚落下来，滚到了夏远脚下。
　　夏远僵了一下，缓慢低头，那头颅脸上已经沾满了泥土，嘴巴还在一张一合：“你不能……”
　　他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远哥！”私聊里传来了雷佳佳带着哭腔的声音：“远哥，你看到了吗？那个公告……我们怎么办啊！”
　　“我看到了。”夏远挪开视线，扭头就跑。他声音此刻出乎意料的平静，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现在手抖成了什么样子，心跳快的几乎要爆炸。
　　“你现在在哪？”
　　“在、在蘑菇镇旅店……”雷佳佳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蘑菇镇的NPC刚才突然无差别攻击玩家，我害怕……就躲进来了……”
　　“待在旅店别动！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别开！”夏远藏在了一棵树后，稍稍远离了NPC。他脑子现在完全是木的，说出的话都是下意识反应：“然后等我过来。”
　　“可你怎么……”
　　“我有办法。”他不放心又叮嘱了一遍：“千万不要开门！”
　　关闭私聊，夏远立刻打开好友列表，小鱼头像已经亮了起来，显示已上线，可无论他怎么呼喊小鱼，消息都如石沉大海般无人回应。
　　他想起吃饭时小鱼说上线后要自己先下一个低阶副本，收一些弓箭强化材料，现在可能还没从副本里出来。
　　该死！
　　夏远强迫自己深呼吸冷静下来，脑内开始分析现状。
　　游戏登出失效，死亡也变成真实的死亡，这就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游戏里，现实世界呢，这么多玩家被同时困在了游戏里，上面不会坐视不理的，会有人替他们摘掉游戏头盔吗？摘掉游戏头盔是顺利退出游戏还是……另一种死亡？
　　极度的恶心与恐惧感席卷而来，夏远不由干呕起来。
　　广场上的混乱还在持续升级。一些玩家已经临时组成了队伍在抗击卫兵，试图控制局面，更多的则是冲进商店里抢夺补给物品。而NPC卫兵也并不再是重复简单机械的动作进行攻击，随着与玩家们越打越久，他们的眼神与行动也渐渐与活人无异，生动异常。
　　夏远看了几眼扭头就走，他要立刻出发去蘑菇镇，雷佳佳还等着他，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精神状态波动】
　　【正在适配身体数据……适配完成】
　　一股诡异的暖流突然从脊椎窜向大脑，夏远眼前一黑，踉跄了一步，脑袋磕到了地上的石头，缓缓渗出鲜血。
　　【您的生命值下降至99】
　　他咬牙爬起来，那股暖流在他身体里乱窜，随着暖流经过，他能明显感觉到某些东西在身体内部打破后又重组，这不是游戏角色的属性调整，更像是，深层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所揉捏改写。
　　几秒钟后，暖流消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尝试握拳，却只能感到一阵无力。
　　那种属于夏远，一个常年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的人的虚弱感，被原封不动地投射到了这个游戏角色身上。
　　他不再是那个有着游戏角色属性加成的魔法师。
　　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