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人为》惜春光

16、温暖 请依靠我

　　嘶…头好疼。
　　林恪周六早上睡醒，就只有这一个感觉，他洗漱好下楼，发现食谱改了，餐桌上恒温箱里的早饭比之前的还清淡。
　　看来张姨已经把自己生病这件事告诉余莹莹了。
　　阿姨从林恪记事起就在他们家工作了，可以说是余莹莹的得力干将，小时候林恪学自行车在院子里面摔了，第二天从幼儿园回来之前，院子小路两边会铺上一层厚厚的草坪。
　　“喂，林小恪。”陆驰风打电话来了，“你自己今天可以吗？余阿姨给我说你生病了，我和我爸妈在国外，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我没事，我妈怎么知道你回国了？”林恪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鼻音。
　　“你说这个，我回家前几天去了香港一趟，还记得我上次给你说的那个明年三月要结婚的朋友吗，他喊我过去帮忙布置婚前单身派对场地，我俩出去吃饭的时候，在商场遇见余阿姨了。”
　　“这样啊……”
　　“别这样那样了，林小恪，你一个人不行的话我让泽弟来陪陪你。”
　　“泽弟？”
　　“周云泽啊。”
　　“你俩啥时候这么熟了？”一听见他俩关系这么亲密，林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上次啊，吃饭的时候。”陆驰风没听出来林恪生气，依旧有问有答。
　　“不用！”林恪愤愤的按下挂断键。
　　诶？这人今天吃炸药了？
　　陆驰风望着被挂断的电话，站在院子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老婆，儿子，吃饭了！”陆父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美食，在餐厅里面叫陆驰风回去吃饭。
　　陆驰风边往回走边点开微信，给周云泽发信息。
　　[AAA房地产老陆]：泽弟，这个林小恪今天吃炸药了，感冒还有这副作用？
　　[泽弟]：他感冒还没好？
　　[AAA房地产老陆]：还没，不是，你骁哥想表达的重点是这个意思吗？
　　[泽弟]：再说，我要先去问问林恪身体怎么样了，他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
　　发完，周云泽就不理他了。
　　林恪坐在餐桌前，把早餐拿出来，一勺一勺舀着粥，就是不往嘴里送。
　　嗡，嗡——
　　放在餐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林恪放下勺子，拿起手机。
　　[周云泽]：林恪，你感冒还没好吗？我今天没事，随叫随到。
　　[stesso]：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周云泽]：行，实在不行，你就打电话给我，八百里加急，使命必达。（极速奔跑JPG.）
　　林恪看到最后发的那个表情包没忍住，笑了，觉得周云泽怎么这么可爱。
　　[stesso]：好，我知道了，受不了的话会打电话给你的。
　　[周云泽]：好！
　　周云泽笑着放下手机，终于把扒拉了好久，已经快凉了的粥吃了几口，放下勺子，起身去接了杯热水，把放在粥旁边的药吃了。
　　收拾好桌面之后，他又接了杯热水去二楼书房，昨晚家教老师留的作业还剩一点，习题册也还没做完。
　　安安静静的待了一个多小时，有人打电话给他，他没看手机，随手按下接听键。
　　他以为是陆驰风，在等电话那边说话，但是电话那边却响起了意外的声音：
　　“林恪？你怎么不说话？很不舒服吗？我现在就来。”
　　电话是周云泽打来的。
　　林恪拿起手机，按着眉心清了清嗓子，说：“等等等等，我现在还好，我以为是陆驰风打过来的。”
　　“嗷嗷，你吃饭了吗？吃没吃药？头还疼不疼？”
　　“没事了，我刚刚喝了粥，吃了感冒药，现在好多了。”
　　“好，我本来刚刚想直接去你家的，但是我妈说你既然说你自己可以，就让我先别过去添乱，多和你打打电话，说说话。”
　　“哈哈，阿姨想的这么周到。”
　　生病的人是脆弱的，林恪也是，可能是被周云泽最开始一连串的关心暖到了，林恪开始渐渐的放下防备。
　　城堡里的人，终于允许外人进入了。
　　“你笑了吗林恪，你知道你笑起来多帅吗？”
　　“嗯？”林恪的表情和语气都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帅而不自知是什么意思？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完全被你吸引住了，你多笑笑，不要每天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好好好，那我以后多笑笑？”
　　林恪习题也不写了，趴在桌子上，看着手机和周云泽聊天，对面说一句他答一句，偶尔他也问问周云泽，上次的甜点在哪买的，什么时候一起出去吃饭，借来的小说后续是什么……
　　“熙熙，来吃饭了。”电话那边传来周云泽母亲的呼喊。
　　林恪一看表，才十一点半，“你们家午饭吃这么早？”
　　“也不是，就今天早，我姐下午从老家回来，我妈说午饭吃早点，晚上出去吃。”
　　“嗯，好好吃饭。”
　　“早上只喝了几口粥的病人才更应该好好吃饭吧。”
　　“好好吃饭，林恪，拜拜～”说完周云泽就挂断了电话。
　　林恪听见一楼的大门响了，张姨来家里面做饭，他写完剩下的题，时间来到正午十二点多。
　　他站起来伸展一下腰，打开书房的门下楼，看到意料之内的饭，还有一盅冰糖雪梨汤。
　　“余总今天早上打电话吩咐我做的，冰糖雪梨止咳润肺，砂锅里面的我盛出来放在恒温箱了，你多喝点，喝完记得吃药。”
　　“嗯，谢谢张姨。”
　　林恪坐在桌子前，给手机解锁，发现周云泽发来一张图片，点进一看，是他今天的午饭。
　　礼尚往来，林恪也随手拍了一张，发过去。
　　[周云泽]：我也要喝冰糖雪梨！
　　[stesso]：好，你下次来我家提前说，我让张姨做一份。
　　“小林总，那我就先走了。”阿姨收拾好厨房，和林恪道别。
　　“好，路上注意安全。”
　　此时的林恪正笑着回周云泽消息，朝张姨点了点头，又夹了两口饭进嘴里面。
　　张姨对此不置可否，她只是想让林恪多吃几口饭，六十多岁的年龄，家里面有一个比林恪小不了多少的孙辈，林恪还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
　　余莹莹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告诉过她，做好本职工作就好，别的事情不用她操心，她其实不太懂余莹莹的用意，也不知道明明是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这么冷漠，但也还是照做了。
　　领导是这么要求的，但是在她看到林恪身上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的时候也还是会心疼。
　　眼下，林恪像一个真正的十六岁孩子一样，多吃几口饭，拿着手机和朋友回消息，这简直是她太愿意看到的了。
　　[周云泽]：你吃完午饭有什么安排吗？
　　[stesso]：吃了药，睡个午觉？
　　[周云泽]：好的！
　　隔着屏幕，林恪甚至已经想象到周云泽说“好的！”的时候脸上肯定也挂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stesso]：嗯
　　林恪回完消息，看着备注感觉好像显得他们之间很陌生，点进详情页，把备注改成了“同桌”。
　　改完备注把手机放下，细嚼慢咽吃完了今天面前的这碗饭，喝了盛出来的冰糖雪梨，又吃了药去二楼书房。
　　觉是暂时不会睡的，余莹莹走之前留了好几篇国际金融长报道给他，全是英文，他今天打算把这几篇看完。
　　从小就出国，林恪英语很好，但是金融报涉及到的专业词汇还是太多，林恪看完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看完之后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这个时间张姨做好了晚饭，但是他实在没力气，随便塞了两粒感冒药进嘴就去卧室睡觉了。

　　……

　　“林恪，林恪，你快醒醒。”
　　“怎…怎么了？”林恪意识不是很清醒，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脑子是混沌的，卧室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灯，就连视线都是模糊的，废了很大劲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谁。
　　“周云泽？你怎么来了？你怎么进来的？”林恪病的说话的声音都是虚的，还挣扎着要坐起来。
　　周云泽蹲在他的床边，神色担忧的看着他。
　　“我的个老天爷，林恪，你现在在发烧知不知道，现在晚上十二点多了。”周云泽搀扶着林恪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温度适宜的水。
　　林恪伸手去接，但是软绵绵的，根本没力气，周云泽把他的手按下去。
　　“得了吧，林大学霸就别客气了，直接就着我的手喝吧。”
　　“谢谢。”说完气还没顺呢，就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周云泽着急的直接坐在他身边，一边帮他拍背顺气，一边念叨他：“我真的搞不明白了，林恪，你都这么难受了，就一定要和我这么客气吗？”
　　周云泽在生气。
　　在林恪今天第一次拒绝他的时候他就在生气。
　　他在家和苏慧抱怨为什么都这么难受了，还是不联系自己，在家气的眼睛都是红的，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苏慧抱着他，慢慢安抚，说：“熙熙，别着急，可能是他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你等等他。”
　　一等就是晚上十一点多，没任何回应，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周云泽着急的实在没办法，给陆驰风打电话，陆驰风联系余莹莹，余莹莹又联系保姆阿姨，几经周折，周云泽才进来的。
　　他来的路上，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担心林恪出了什么事，到家门口的时候，保姆阿姨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直接进卧室，看到林恪烧的满面通红，脸上，身上都是冷汗，又气又心疼。
　　林恪现在咳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等平复下来喝了水也依旧和他说谢谢。
　　算了，和病人讲什么道理。
　　周云泽心想。
　　“你躺着，刚刚阿姨来做了新的晚饭，我给你端上来，你吃两口。”
　　林恪顺着自己的视角只能看到一颗左看看右看看的毛茸茸的脑袋，还有帮他掖被角的手。
　　明明那么关心他，但是周云泽自始至终都不看他。
　　掖好被子之后，周云泽转身要下楼，林恪又伸出手拽住他了。
　　“我…我没事，周云泽，太晚了，你回去吧。”
　　眼前的这个人，大半夜高烧39.8℃，妈妈在国外，保姆阿姨没时间，唯一的朋友也不在身边，都这样了，他还在和自己客气。
　　周云泽把自己的手盖在林恪拉自己的那只手上，转过身，看着他。
　　卧室灯光昏暗，林恪看不清周云泽眼底的情绪，也幸好灯光昏暗，周云泽眼眶里呼之欲出的泪没有人会给它加以释义。
　　“林恪，你现在需要人照顾，我也很愿意照顾你，你现在完全可以依靠我，我完全同意，不要感受到好意就想着偿还，我今晚就待在这儿，你别想赶我走。”
　　一字一句，真诚到不容置疑。
　　周云泽说完不等林恪反应，把手抽出来，去楼下了。
　　林恪吃完饭，吃了退烧药，被周云泽勒令躺下后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周云泽打断了。
　　“你要想说没事的话，就给我把话咽下去，要是想说谢谢，更是免开尊口。”周云泽坐在床边看着林恪刚量的温度。
　　林恪不说话，盯着周云泽的脸，想要寻找他的视线。
　　“38.6℃，快睡吧。”
　　周云泽还是不肯和他对视。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最脆弱的，林恪也不例外，他在想自己哪里是不是惹周云泽不开心了，要不然这个平时总是对自己笑的人，现在为什么这么冷冰冰。
　　“对不起。”林恪从被子里面伸出手，拉着周云泽的手小小声说。
　　“嗯？你哪做错了，说说看。”周云泽虽然很意外，但还是想听林恪亲口说。
　　“这么晚还麻烦你。”
　　“不是这个，睡吧。”周云泽放好体温计，拍了拍林恪，去书房拿了本书，等他回来，林恪已经侧躺着睡着了。
　　他不知道林恪睡没睡熟，蹑手蹑脚的过去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支在床边撑着脸，看着睡着的林恪。
　　“你什么时候才能试着依赖我呢？别一个人扛着了，我妈妈说让我再等等，林恪，别让我等太久，好么？”
　　周云泽轻轻抬起手，想要拨林恪额前的碎发，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挨上了林恪的头发，他收回手，低下头红着耳朵看书。
　　床上，林恪睫毛微微颤动。
　　他没睡。

　　……

　　第二天，林恪六点多就醒了，睡衣湿哒哒的贴在身上，他看到床边有一盆水，水盆边还搭着毛巾，周云泽坐在床边枕着手睡。
　　林恪手从被子里面出来，悄悄摸上了周云泽的头顶。
　　“唔，林恪，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周云泽揉着眼睛，林恪快速将手抽回来。
　　“又？”林恪捕捉到周云泽话里面的关键字，问他。
　　“嗯，你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又烧了，我接了热水，还看到了你书桌上的酒精湿巾，用它俩给你物理降温了一下。”周云泽没睡醒，说话间头还一点一点的，应该是在打盹儿。
　　“没事了，你上来睡吧。”林恪往后挪了挪。
　　一听这话周云泽醒了，“没没没，没事，况且咱们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算怎么回事。”周云泽语无伦次的说。
　　“周云泽，我们家能睡的房间只有两间，一间是我的卧室，一间就是我妈妈的了。你要去……”
　　骗人，一楼的保姆房和书房都有床。
　　保姆房是林恪小时候张姨当驻家保姆时住的，后来林恪长大了，余莹莹觉得林恪需要私人空间，就让张姨只负责一日三餐，那间保姆房就空出来了，但是家政阿姨经常打扫，很干净。
　　可是林恪现在不想让周云泽知道这间房的存在。
　　“不，不去，这太冒昧了，林恪，我不困，真的。”周云泽慌的眼神在乱瞟，手在乱晃。
　　“周云泽。”林恪抓住周云泽那只摇来摇去表示拒绝的手，看着他，说：“我房间，还是我妈妈的。”
　　把判断题换成选择题，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概率就会变高，林恪第一次觉得小时候那些占用休息时间学的谈判技巧有点用。
　　他知道周云泽不会选择后者。
　　“那…那…你的吧。”
　　概率简直是百分百。
　　林恪往后挪了挪，空出身前的位置，看着周云泽半推半就的上床休息，心里莫名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嗯，睡吧。”他在身后帮周云泽拢了拢被子，拢完之后也没有把手拿回去的意思，就隔着被子放在周云泽身上。
　　慢慢的，两人沉沉睡去。
　　十一月初，天色亮的慢慢晚了起来，余莹莹不眠不休的将三天行程压缩到一天跑完，买了最近一班飞机票回国，回到家打开林恪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