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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学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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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高三（1）班的下学期，是在一种微妙的、紧绷的平静里开始的。
黑板右上角的红色倒计时，用最刺目的字体宣告着“128”。但对教室前排的几个人来说，这数字已经失去了威慑力——保送名额年前就下来了，国家队集训的邀请函也搁在抽屉里。高考？那是别人的战场。
时梦瑶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落在她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上。748分的期末成绩单还贴在走廊公告栏最顶端，但她没去看过。
“这题，”她用笔尖点了点本子，侧过头，声音是惯常的清亮，“第三种解法是不是超纲了？”
旁边的江揽月微微倾身，长发滑过肩头。她扫了一眼，言简意赅：“用微积分。”
“我就说嘛。”时梦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手下笔走龙蛇。她写字很快，带着点特有的劲道。
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她还是那个时梦瑶。上课会抢答，被老师点到名字时声音清脆；下课会和前后桌嬉笑，从手工课做的羊毛毡聊到周末新开的网红烘焙店；她依然精致，每天换着发绳，校服衬衫的领口总有小心思——今天别了枚小小的星月胸针，是江揽月送她的生日礼物。
活泼，开朗，光彩照人。
可江揽月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时梦瑶不再像以前那样，说着话就会无意识地往教室后排瞥。比如，当刘璟烁从走廊经过，大大咧咧地拍着沈云深的肩约球时，时梦瑶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她正专心致志地研究那枚胸针的别扣，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值得关注的东西。
又比如，她开始用“刘璟烁同学”这个称呼。
“刘璟烁同学，你的作业。”课代表发卷子时，她顺手接过后面那摞，递到后排，声音礼貌，笑容标准，目光却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后的黑板报上。
刘璟烁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时梦瑶已经转回去了，正凑在江揽月耳边，小声吐槽物理老师新换的发型像颗蒲公英。
刘璟烁捏着卷子，盯着前排那个挺直的、扎着高马尾的背影，喉结动了动。卷子角被他无意识捏出了褶皱。
747分。就比她低一分。
可他知道，有些距离，不是一分能衡量的。
寒假那条拒绝的微信，他措辞其实不算重，只是说“现在不想谈这些，专注竞赛”。但发出去后，手机安静得像死了。没有追问，没有哭闹，连一个问号都没有回。
开学后，她就变成了这样。依旧在笑，却再也没对他笑过；依旧在说话，却再也没主动跟他说过话。
“看什么呢？”沈云深用笔戳了戳他胳膊，声音压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没什么。”刘璟烁收回视线，胡乱把卷子塞进抽屉。他摸出烟盒，在手里转了一圈，又塞回口袋——记起来了，她讨厌烟味。
以前他不在乎。现在……
现在他发现自己竟然该死的在意。
讲台上，班主任正在强调百日誓师大会的注意事项。时梦瑶坐得笔直，认真记着笔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又专注。
只有离她最近的江揽月能看到，她笔下写下的，并非老师的讲话要点，而是一行细小的、力透纸背的字：
“128天。涅槃。”
江揽月目光微凝，片刻后，无声地将自己的保温杯推了过去，杯身上贴着张便签纸，是她清峻的字迹：“红枣枸杞，你的。”
时梦瑶顿了顿，嘴角终于牵起一个真实的、微小的弧度。她拧开杯盖，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一瞬间有些泛红的眼眶。
后排，刘璟烁看着那个依稀的笑容，心里莫名一空。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有些东西，他好像真的彻底弄丢了。
而讲台上，倒计时的数字，正无声地跳向“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