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之下》顾一野老婆

4、简队官威挺大呀 默契追凶，

　　夏梨攥着刚洗好的苹果，眼睛黏在茶水间门口，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藏着按捺不住的期待。
　　简唯端着咖啡走出来，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腕骨。晨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细细密密落满他的发顶，晕开一层温润的金边。侧脸轮廓利落分明，深浅光影勾勒出冷白清隽的线条，宛如匠人精心雕琢的素描。
　　终于等到人，夏梨在心底暗暗唾弃自己这副拘谨花痴的模样，脚步却不听使唤地挪了过去，声音都带着点自己没察觉的雀跃：“简博士，早上好。”
　　“早。”简唯脚步没停，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淌过的泉水，落在耳朵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啊啊啊啊啊，好帅。夏梨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眼睛里噼里啪啦地冒着星星，连手里的苹果都仿佛跟着变得滚烫。
　　“那个……简博士，”夏梨赶紧稳住心神，从笔记本里像模像样翻出提前准备的提纲，“我有几个关于神经毒素的问题想请教您，就是……上次您说的‘绕过常规毒理检测’的部分，我还有点没懂……”
　　“夏梨。”
　　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从身后劈下来，她浑身一僵。简淮舟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眉峰微蹙，活像尊门神，“上周的案情报告你写完了吗？”
　　“简、简队，我马上就写！”夏梨心里疯狂哀嚎：简扒皮！也太会挑时间了，偏偏卡在这种时候煞风景！
　　“简博士，”夏梨眼珠一转，把手里攥得发热的苹果往简唯面前递，“给您个苹果，补充维C！”
　　“谢……”简唯刚要伸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过来，精准夺过。简淮舟掂了掂苹果，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咔嚓一声脆响，嚼得津津有味：“挺甜，下次多带几个。”
　　夏梨眼睁睁看着那颗精心准备的苹果被咬出一圈清晰规整的牙印，欲哭无泪。她要投喂的明明是温柔谦和的简博士啊！
　　李驰端着水杯路过，瞥见这一幕，嘴角抽搐着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简队官威挺大呀？”简唯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对小姑娘这么凶。”
　　“她太闲了才会到处晃悠。”简淮舟把咬了一口的苹果揣进兜里，抬下巴指了指走廊尽头，“你去证物室看看吧，尸体的随身物品清单我让小林整理好了。”
　　夏梨：“……”合着我刚才的“请教”，在简队眼里就是“闲得慌”？
　　简唯应了声好，临走前还不忘朝夏梨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夏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小鹿又开始乱撞，一转头对上简淮舟似笑非笑的目光，顿时又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低下头。
　　证物室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简唯利落地套上白大褂，冰凉的布料贴合脊背，随即扯过一次性手套，指尖翻飞间将手套捋至腕间，又捏起口罩严丝合缝地覆住半张脸，只余下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眸。
　　他捏着一把细柄镊子，小心翼翼地从证物盒里夹起第三名死者外套的衣领碎片，轻轻放在载玻片上，再用另一把镊子拨了拨，让上面的微生物质分布均匀些。
　　显微镜下，视野被放大成一片微观森林。衣物纤维、人体皮屑、细微尘埃散落交错，像无数沉默蛰伏的证人，藏匿在经纬纹路之中。
　　他调整着焦距，目光一寸寸扫过，直到在某个角落捕捉到一抹异常的、泛着细微光泽的纤维。
　　“发现什么了？”
　　简淮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推门而入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简唯头也没抬，指尖在显微镜的调节旋钮上轻轻一转，将那抹特殊纤维的影像放大至最清晰的状态，声线平稳冷静：“第三名死者衣领残留少量特殊绒毛纤维，成分结构特殊，需要立刻做精细化化验比对。”
　　“第三名？幼儿园老师？”简淮舟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前，进入办公状态。
　　“李雯，二十五岁，遗体发现于城北公园休闲长椅，现场无打斗、无拖拽痕迹，初步死因判定为突发性心脏骤停。”简唯补充道。
　　简淮舟十指交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下巴，陷入沉思。证物室的安静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过了几秒，他忽然抬眼，眼神亮了亮：“公园！我记得现场照片里，她旁边的地上有掉落的花瓣。”
　　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束将画面投在幕布上，冷白的亮光映着每个人的脸。“老江，把这张图片投在屏幕上，放大右下角。”简淮舟站在主控台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随着江祁操作鼠标，画面层层放大，最终定格在那片不起眼的角落。一瓣粉白交叠的残花清晰浮现。花瓣边缘微微蜷曲脱水，沾染着不自然的焦黄色暗沉，细密的花瓣脉络清晰可见。
　　“这片花瓣是什么？”江祁凑近屏幕，皱着眉辨认，“看着像桃花，但颜色又有点怪。”
　　“夹竹桃。”简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花瓣上，语气笃定，“含有强烈的强心苷类毒素，可以导致心脏骤停。但它的毒性主要通过口服或高浓度接触引发，正常情况下，皮肤接触花瓣很难致死，除非……”
　　视线转向另一张尸检特写，“李雯脖子上有一个极细微的针孔，直径不足一毫米，藏在衣领褶皱里。衣领上那些纤维，很可能是夹竹桃花蕊部分的细绒毛，凶手用花蕊直接接触针孔周围的皮肤，让毒素通过破损处直接进入血液循环。”
　　简淮舟眸光沉凝，快速梳理漏洞：“如果是这样，凶手要确保李雯颈部有伤口，才能让毒素接触吸收，这不是平白增加操作步骤吗？直接注射毒素不是更高效？何必多此一举？
　　“为了完美伪装，规避侦查。”简唯走到幕布正前方，逻辑缜密拆解凶手手法，“直接注射剧毒会留下规整针孔与药物残留，极易被毒理检测查出，坐实谋杀。”
　　“但利用夹竹桃毒素的特性伪装，超细针孔伪装成日常轻微磕碰，花蕊纤维伪装成户外沾染的杂质，双重误导，完美制造出受害者户外突发疾病、自然猝死的假象，最大程度降低案件疑点。”
　　“所以，这些案子……”简淮舟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精心策划的模仿自然死亡的谋杀案。”简唯接过话题，语气斩钉截铁，“凶手精通毒理药理，熟悉人体结构与刑侦检测流程。超细针孔来自专业精密注射器械，最大程度避免皮下组织大面积损伤，手法专业老练。”
　　“选择在不同地点作案，居民区、健身房、公园，让受害者的生活轨迹看似毫无关联，从而干扰警方对‘共同点’的排查。”简淮舟补充道。
　　“再完美的犯罪也会留下痕迹。”简唯抬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纤维的成分、针孔的器械型号、毒素的提取方式，总有一条线索能串联起来。”
　　“李驰。”简淮舟即刻下达排查指令，语速极快，“扩大排查范围，梳理三名死者近半年所有活动轨迹，重点筛查医疗、化工相关场所——私人诊所、药店、体检中心、医美机构、化学工坊全部纳入排查清单。能精准提纯夹竹桃毒素、熟练使用精密注射器械，凶手很可能接触过医疗或化学领域。”
　　“收到！我立刻调取全网监控与就诊消费记录，连夜筛查比对！”李驰飞速记录要点，重重点头。
　　江祁靠在座椅上，看着台前一人剖析物证、一人梳理案情，默契十足、无缝衔接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啧了一声，眉眼带笑打趣：“你们俩不会有打什么赌了是吧？一个抛疑点、一个补推理，一唱一和，逻辑闭环严丝合缝，我们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简淮舟的思绪骤然脱缰，穿过数年时光，骤然落回燥热喧嚣的高考前夕。
　　夏夜里蝉鸣聒噪，男生宿舍里更是闹得翻了天，电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吹起满室泡面味和少年们的笑闹声。
　　江祁四仰八叉地瘫在床上，耳塞塞得严实，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简淮舟皱着眉盯着手里的英语阅读理解，笔尖在卷面上划得沙沙响，忍了又忍，终于伸手拍了下江祁的腿。
　　“你们能不能保持安静，我看书呢！”
　　江祁被这一巴掌拍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迷迷糊糊地扯下一只耳塞，眼尾还挂着困意：“打我干嘛？又不是我吵。”
　　简淮舟将晦涩难懂的英语阅读理解径直推到他眼前，语气里带着点烦躁：“这个阅读理解看不懂。”
　　对面就着泡面坑哧吭哧打游戏的宋桥闻言，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简淮舟，你吃错药了？全校前一百都能上一本，你可以了，还折腾什么？”
　　“就是就是，放过我吧祖宗，我困得眼皮都要粘一起了。”江祁把耳塞扯出来，翻了个身，“你看不懂就去隔壁寝室找简唯啊，他可是咱们年级第一的神仙。还能教不会你？”
　　简淮舟瞥了眼江祁手腕上的电子表：“才十点。”
　　“几点不重要！”江祁瞬间精神几分，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眼底满是八卦，“简唯不会又在给班花讲题吧？哎，你说他俩是不是……”
　　“闭嘴！”简淮舟猛地打断，一提到班花，他就想起上周运动会，简唯给班花递水时，对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憋屈的很。“我跟他打赌要赢过他，怎么可能找他补习？”
　　江祁和宋桥对视一眼，皆是一副了然的神情。窗边的韩渐青指尖没离开游戏屏幕，慢悠悠的开口：“你跟他比高考成绩？直接认输得了。”
　　“我就英语比他差，别的哪样不碾压他？”简淮舟梗着脖子反驳，语气却没那么硬气了。
　　江祁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底气：“你是差一分两分吗？你是差几十分。不能比点别的？比如打篮球？你三分球不是挺准？”
　　“我说了，他不跟我比。”简淮舟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挫败。简唯那个家伙，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篮球这种“野蛮运动”不屑一顾。
　　江祁看着他这副倔强又憋屈的模样，眼神里满是“看傻子”的同情。
　　“不帮我算了，我自己看！”简淮舟像是被惹毛了，拿起练习册又轻轻拍了下江祁的胳膊。
　　“得，我们给你众筹点赌资吧。”江祁突然来了兴致，从枕头下摸出枚硬币，“我出一块。”
　　“我出五毛！”宋桥随手把空泡面桶丢进垃圾桶，凑热闹附和。
　　“看不起谁呢？你们。”简淮舟气笑了。
　　“就你呀。”江祁笑得肆无忌惮。
　　“不跟你们说了，我学习！”简淮舟抓起书“啪”地拍在江祁背上，转身时却听见江祁小声嘀咕：“傻子才跟学霸比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