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之下》顾一野老婆

29、近墨者黑 1. 双简

　　“放门口就行了。”简淮舟的声音压得低，手指扣着防盗门的把手，只敢拉开一条堪堪容人递东西的缝。
　　“我一会儿自己拿……”
　　门却被不轻不重地推开了。
　　“怎么了？”朱韵宁探身往屋里扫了一眼，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又收回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怎么了？不让你妈进来？”
　　“妈，你怎么来了？”简淮舟下意识地往门后躲了躲，试图挡住身后的视线，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
　　就在这时，屋里，厨房方向，突然传来“啪嚓”一声脆响！像是瓷器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朱韵宁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眉头微蹙，目光越过简淮舟的肩膀，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什么声音？”随即，她的目光又转回到只穿了条居家裤、赤着上身的儿子身上，
　　“你不回去，我还不能来看看我儿子了？屋里……有这么热吗？光着膀子？”
　　简淮舟被老妈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干咳一声，抬手摸了摸后颈，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呃，刚睡醒……您儿子我……喜欢裸睡，舒服。”
　　“还杵着？”朱韵宁拎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就要往里闯，“真不让我进啊？”
　　简淮舟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深吸一口气，侧身让开，脸上挤出一个略带僵硬的、讨好的笑容：“请进，母上大人。您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朱韵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拎着手里的几个袋子走了进来。她一边换鞋，一边目光敏锐地在玄关和客厅扫视了一圈。玄关很整洁，鞋子摆得整整齐齐；客厅也收拾得井井有条，茶几上的杂志摞成一摞，遥控器放在固定的位置，地板干净得能反光——甚至……有点过于干净了。
　　“给你带了点排骨，牛肉，还有你爱吃的鲅鱼，放冰箱去，别又忘了吃放坏了。” 朱韵宁将手里的袋子递给简淮舟。
　　“我来放，您坐着歇会儿，喝口水。” 简淮舟连忙接过袋子，心里惦记着刚才那声瓷器碎裂的声响，还有……那个可能制造了声响、现在不知藏在何处的人。
　　他走进厨房，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刚才他和简唯“努力”过的料理台干干净净，地上有一堆瓷器碎片。他脱掉扔在地上的背心不见了，简唯……也不见了。
　　简淮舟迅速将老妈带来的食材分类放进冰箱，动作麻利，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简唯躲哪儿去了？卫生间？卧室？阳台？他一边想，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屋里这么干净呢？我上次来一团乱。”朱韵宁坐在沙发上，有些诧异地看着纤尘不染的茶几，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干净的地砖，“转性了？”
　　简淮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甚至带着点“您怎么能这么想您儿子”的委屈表情：“妈，我自从搬这儿来，什么时候乱过？我一直都这么爱干净，您别老用老眼光看人。”
　　这话他说得有点心虚，但这事……可千万不能让简唯知道是他平时不咋收拾。
　　“哼，忘性倒挺大。”
　　朱韵宁嗔了他一眼，显然是没全信，但也没再追究：“一会我做饭，小唯在吗？把他叫来一起吃午饭，做他最爱的糖醋排骨。”
　　听到“小唯”两个字，简淮舟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故作自然地划开屏幕：“我问问他在不在家。”
　　他手指飞快地打字，给某个“失踪人口”发了一条信息：
　　「藏哪了？出来吧，一会被逮到不更尴尬。」
　　信息刚发出去，卫生间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那声响很轻，门轴转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一只极为谨慎的手控制着节奏。简唯从门后走了出来，身上穿着还是自己那件大号白T恤，下身却套着一条宽松的灰色休闲短裤。
　　等等，这条短裤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这家伙！是什么时候溜回卧室，还从他衣柜里顺了条短裤穿上的？简淮舟的大脑飞速回溯—，刚才他去厨房应付老妈的时候，简唯明明还在厨房里制造了那声瓷器碎裂的动静，怎么一转眼人就跑卧室里去了，还完成了换装？这行动力，这悄无声息的潜行能力……不做侦察兵真是可惜了？
　　简唯脸上带着得体的、略显腼腆的微笑，眼神清亮，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嘴唇还有些不自然的红润，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反复碾磨过，耳朵尖也带着点薄薄的红晕。他走到客厅，对着沙发上的朱韵宁微微欠身，声音清亮又乖巧：
　　“阿姨，您来了。好久不见，您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朱韵宁被哄得眉开眼笑，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了：“小唯！真是好久不见了！阿姨就爱听你说话，比某些臭小子嘴甜多了。”说着还特意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自家儿子，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简唯笑了笑，在朱韵宁旁边的位置坐下，语气平静自然，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为“打扰”而生的歉意：“我家里的水管坏了，来淮舟这儿借个洗手间。”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而且他此刻衣着整齐，神态自若，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简淮舟站在一旁，看着简唯那副一本正经、睁眼说瞎话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声。努力压了压嘴角，但眼底的笑意还是藏不住地溢了出来。
　　“正好，我还说一会儿去叫你呢。”朱韵宁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她站起身，将袖子往上挽了挽，“你们兄弟俩坐着聊会儿天，我去做饭。小唯今天可得留下来吃饭，阿姨给你做你最爱的糖醋排骨。”
　　“那就麻烦阿姨了，”简唯笑容温润，声音里多了几分柔软，“还真想念您做的糖醋排骨了。我记得小时候去您家吃饭，每次都能吃两大碗饭，我妈还总说我嘴馋。”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朱韵宁似乎没有察觉那一瞬间的异样，她被简唯的话哄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阿姨多做点，你带些回去当晚饭。”
　　她转身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瞪了自家儿子一眼，目光落在简淮舟光裸的胳膊和锁骨上，眉头一皱：“淮舟，把衣服穿上，人小唯在这儿呢，没个讲究的样子。”
　　简淮舟应了一声，抬眼时恰好对上简唯的目光。简唯正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表情无辜，眼底却藏着一丝只有简淮舟才能读懂的促狭，那是一种“你看你也被训了吧”的幸灾乐祸。简淮舟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往卧室走：“知道了。小唯，你先坐，我进屋换个衣服。”
　　脚步声消失在卧室门口，简唯松了口气似的往后一靠，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有点烫。心头那点荒诞感和羞耻感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他刚才居然在简淮舟他妈面前面不改色地撒谎，说什么水管坏了来借洗手间……
　　刚摸出手机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屏幕就适时地亮了起来。
　　是简淮舟发来的消息。
　　「演技提升挺快呀，水管坏了？嗯？」
　　简唯看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分明是贼喊捉贼！要不是他……他至于大清早衣衫不整地躲在别人家，还要编这种一听就很假的借口吗？
　　指尖在屏幕上悬着，还没想好怎么回，就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响，跟着是朱韵宁无奈的小声念叨：“咦？这孩子……怎么把碗给打碎了？扫帚放哪儿了……”
　　碗……打碎了？
　　简唯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放松一点的脊背又挺直了。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才在厨房，手忙脚乱藏“证据”时，似乎、大概、可能……不小心碰掉了料理台边上的什么东西？当时太紧张，根本没注意听响……
　　简淮舟换了件白色的长袖T恤走出来，正慢条斯理地扣着袖口的扣子，姿态悠闲，他抬头看见简唯坐在沙发上，表情微妙，不由得挑了挑眉。
　　简唯扫了眼厨房的方向，透过半开的门，可以看见朱韵宁正蹲在地上捡拾什么。又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人，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近墨者黑。

　　小剧场: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暧昧地笼罩着凌乱的大床。新的一轮征伐刚刚拉开序幕，空气里弥漫着黏腻气息和压抑不住的喘息。
　　“唯唯，” 简淮舟的声音带着尚未餍足的欲望，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身下那人光洁的背上洇开深色的痕迹，“这就……换你上。”
　　他的语气带着诱哄，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扶在对方腰侧的手微微用力，简唯早已被折腾得浑身发软，意识迷离，闻言只是含糊地呜咽了一声。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楼宇间的灯火熄了大半，唯有床头柜上的手机黑着屏，藏着一室春光之外的，沸沸扬扬的热闹。
　　水岸雁兮三号楼业主群
　　3-802 你虾爹：是我楼上的帅哥吗？[捂脸] 大哥，三点了！一晚上还不累？体力是真好……
　　3-1001 Jack：卧槽？这么狠？靠，还好我不住他正楼下，不然我媳妇明天又得嫌弃我了。[笑哭]
　　3-1002 甜心：哇！[吃瓜] 我刚搬来不久，以前也经常这样吗？[好奇] 。
　　群消息跳得飞快，卧室里的声音却被窗缝漏进来的晚风，吹得愈发清晰。
　　“骗子……”
　　“别……”
　　3-802 你虾爹：没，就今天特别……持久且激烈。[点烟] 估计是帅哥……才有对象吧？[狗头]
　　3-1002 甜心：[惊恐] 我神经衰弱本来就睡不着，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就刚才！[竖起耳朵] 呃……[脸红]
　　3-802 你虾爹：……姐妹，我这边听得太清楚了，4D音效。[裂开]
　　3-801 moon：都没睡呢？[哈欠] 我好像知道你们说的是谁，楼上两个帅哥，我下班好几次在电梯里遇到过。
　　3-1002 甜心：两个帅哥？！！！[星星眼] 长什么样？有多帅？
　　3-801 moon：就……挺帅的，没多看。我又不喜欢男的，就是觉得养眼。[耸肩]
　　3-1002 甜心：@3-802 你虾爹姐妹！下次去你家“学习”……啊不，是“做客”！带上耳机！[坏笑]
　　3-802 你虾爹：哈哈哈哈哈哈哈！[笑cry] 你可真行！不过……[搓手] 好像也不是不行？录音质量贼清晰！（bushi）
　　3-1001 Jack：你们这群小姑娘……[擦汗] 群里那两位帅哥……可是在的。
　　3-802 你虾爹：[嘘] 哪有功夫看手机啊他！这会儿肯定……[你懂的.jpg] 赶紧的，前面发的都撤回！别让人看见了！（虽然很想@一下正主）
　　3-1002 甜心：嘿嘿，控制不住我八卦的爪子。[搓手] 不过说真的，这配置，这动静……我有点控制不住我的幻想了……我的cp是不是要添新成员了？
　　3-802 你虾爹：你cp谁呀？[好奇]
　　3-1002 甜心：双简啊！你们没听过吗？刑侦支队的“黄金搭档”，强强，宿敌变情人（我脑补的）！一个队长一个法医，颜值智商双高，并肩作战默契十足……啊啊啊我死了！楼上不会就是他们吧？！[激动到模糊]
　　3-802 你虾爹：……？？？真的假的？你别骗我！要是真的……我靠，那我这算近距离磕到真的了？[震惊]
　　3-1001 Jack：……你们高兴就好。[晚安] 我睡了，明天还要早起搬砖。两位帅哥，也早点休息哈！[抱拳]（手动@楼上）
　　群里暂时安静了下来，但屏幕背后，几个深夜未眠的邻居，心里都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而“肇事”的902室，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