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夜雨终似梦同人文》奉追

23、姬娘之死

　　两人刚拉开门，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挡在了面前。

　　徐蓉仰着小脸，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大眼睛里满是不安与不舍：“江叔叔，夜雨哥哥，你们……又要走呀？”

　　这些日子，她经历了太多离别，每一次都让她心慌。

　　江湖抬手，摸了摸她细软的发顶，声音放得柔和：“蓉儿乖，我已经跟药罐叔叔交代过了，他会照顾好你。”

　　徐蓉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她无法参与的艰险。她不再多问，只是将手中那封保存得十分平整的信递到江湖面前，小声道：“江叔叔，这个……是姬娘姐姐给你写的信。她走之前，不小心掉在地上的。”

　　江湖微微一怔，随即接过那封信，有些迫不及待地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笺。

　　夜雨在一旁，状似随意地抱着手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展开的信纸。他像做贼似的，微微歪着头，小心翼翼地窥探着上面的内容。

　　烛光下，秀丽的字迹映入眼帘：

　　「江湖，见字如面。今生与君相识一场，是苦，亦是乐。苦的是你救我，助我，使我倾心，却又决然而去。乐的是，你并没有彻底离开我的人生。十年间，即使只有寥寥数面，却足以撑起我无边的思念……你就像我昏暗人生中的一道光，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夜雨的目光扫过信笺上的字，鼻尖酸涩，眼里浸出一丝水光。

　　那又何尝……不是他的心迹？

　　可是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资格，与姬娘、与药罐他们……相提并论？

　　他悄悄握紧了袖中的玉箫，将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尽数压回心底最深、最暗的角落。

　　江湖看信的目光专注而深沉，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信纸上那些真挚而滚烫的字句。许久，他才缓缓将信折好，重新收回怀中，贴放在心口的位置。

　　他看向门外纷扬的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

　　“走吧。”

　　----

　　麟鬼阁总部建在东都城外一座陡峭山峰的峭壁之上，据说，这里葬着一位前朝公主，峭壁上的建筑，是给守陵人修建的陵寝署，不知从何时起，竟成麟鬼阁的扎根之所。

　　“难怪我搜寻多年，始终摸不到他们的老窝。”夜雨与江湖隐在半山腰一处突出的岩石后，他抬头望着云雾间若隐若现的黑色建筑轮廓，低声感叹，“哪个江湖中人，会往这种绝地鬼域想？即便想到了，又有几人敢真来触这霉头？”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复杂的意味，“把麟鬼阁老巢设置在这里的人，倒真是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疯子。”

　　“我们不是来了吗？”江湖轻声道。他虽提前服了药，压制住体内蛊虫，却仍不敢肆意动用内力，一路仅提了三分气劲赶至此地，气息已有些不稳，脸色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夜雨有些担心，“你怎么样？”

　　“没事。一会儿，我先进去，你在外面守着，以防他们有后援。”江湖看着山道上颇为松懈的巡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好啊，那你可得记得，人头给我留着。”夜雨看向江湖，眼底有化不开的担忧。但他没有阻拦，他知道，拦不住。

　　二人不再多言，如两道轻烟般掠上山道。沿途哨卡，皆在无声无息间被清除。至陵寝署那扇沉重腐朽的乌木大门前，夜雨驻足，月白衣衫在凛冽山风中猎猎作响。“我在这儿。”他看向江湖。

　　江湖点头，提刀，推开了那扇仿佛通往幽冥的大门。

　　姬娘双腕被绳子死死缠住，吊在麟鬼阁的议事大堂之上，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顺着她的衣衫，脚趾，滴落在地上，积起一潭血泊。

　　江湖推开地宫大门时，就见到这样一副让他目眦欲裂的场景。他猛的将长刀扔出，刀身旋转着，切断了吊着姬娘的绳索。同时，运起内力，快速飞身上前，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如断线风筝般落下的身体。

　　“姬娘！”江湖半跪在地，看着姬娘浑身的伤口，被血浸透的衣衫，还有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心如刀绞。

　　姬娘躺在江湖怀中，虚弱地睁开眼，“这件衣服，真好看。”

　　“姬娘……”江湖颤声，她满身伤痕，竟无一处完好可供触碰。

　　一滴滚烫的热泪滴在姬娘的手背。姬娘的手指，手臂早已被折断骨头，肿胀得红亮，她颤抖着，忍受着剧痛抬手，想要为江湖擦去眼泪，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也无法完成。

　　“只可惜，我再也没有办法帮你做衣服了。”姬娘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有些遗憾，又仿佛有些解脱。

　　“对不起……对不起……”江湖心里仿佛被千万只蛊虫啃食，却只能挤出这三个苍白的字，“我来晚了。”

　　姬娘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恋地望着他，“江湖，我想回家。”她虚弱得厉害，一句话，说得气若游丝，带着恳求，“带我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

　　像是终于安心，也像是最后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松弛，姬娘一偏头，昏睡了过去。

　　江湖将她抱在怀中，霍然起身，正欲离开，敞开的地宫大门忽然被关上，数枚暗器带着寒光从门外激射而来，江湖运足内力辗转腾挪，躲避暗器的攻击，将怀里的姬娘护得严严实实。

　　姬娘虽不知道有关江湖身体的具体情况，但她知道，麟鬼阁却不是外人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刚才是她任性，要求江湖带她回西林，但她现在清晰地知道俩人的处境，她不愿让自己成为江湖的累赘。

　　“江湖，你先走，别管我。”姬娘靠在江湖怀里虚弱地说。

　　江湖看了看她，没有回答，也没有把她放下，而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暗器攻击停了下来，他抱着姬娘，大步向门口走去。然而，他才走出一步，玄弑便已双手持刀飞身攻了进来。

　　千钧一发之际，夜雨从天而降。他将玉箫横陈在前，内力爆开，竟将玄弑逼得倒飞回去。

　　“杀这些麟鬼阁的杂碎，怎么能少得了我。”他往后偏了偏头，“我已经在山下切断了他们的后援。既然外面的人都被你解决了，”他转回头，萧尖一指玄弑，“那老白，这个人，就留给我。”

　　玄弑看清来人，听着他口出狂言，眼神怨毒，“又是你！今天，我要你死！”他说得咬牙切齿。

　　夜雨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锋：“呵！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夜雨偏头，“你先带她走，小心魏南天，这里交给我。”

　　江湖看了看怀里的姬娘，又看了眼玄弑，点头说到，“你自己小心。”

　　夜雨一抖玉箫，剑锋出鞘，剑鞘率先攻向玄弑，玄弑手持双刀将玉箫剑鞘震开。就见夜雨持剑裹挟着浑厚的内力，飞身直刺而来。他左手成爪，隔空一抓，激战之余还不忘为江湖打开紧闭的地宫大门。

　　江湖抱着姬娘跨出门槛时停了下来，他转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刀光剑影里翻飞的身影，不再犹豫，抱着姬娘大步离去。

　　在他踏出门槛的瞬间，身后传来“嘭”地一声巨响，大门再次紧紧闭合。

　　江湖出了地宫，抱着姬娘来到陵寝署时，姬娘已经有些昏睡的迹象。

　　“姬娘，别睡，我带你去找药罐，他会治好你。”江湖一边走一边大声跟姬娘说着话。

　　魏南天带着人，堵住了陵寝署下山的大门。见江湖抱着人出来，他勾着嘴角，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胸有成竹。

　　“姬娘，别着急走啊，游戏还没结束呢。”

　　江湖抱紧姬娘，缓缓抬起头，眼中是一片彻骨的冰冷。他正要开口，却感到怀中的人，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姬娘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飘入江湖耳中：“江湖，对不起了，我不能，不能，陪你到最后了。”

　　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伴随着生命力的急速流逝。

　　“不要愧疚，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希望你能……卸下心中负累……自在地……活……着……”

　　江湖，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与你相识十年，我数剖心迹，却都被你拒绝，但我知道，你视我为至亲。我为你恼过，也为你笑过，见证过你的强大，也见证过你的脆弱。与你相识，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若我对你的爱在心中生根，我不想死后化作沉重的负担，在你心底发芽。我只愿你想起我时，尽是美好。

　　姬娘望着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努力地、温柔地，弯起了嘴角。

　　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怀里的身体，软了下去。江湖呼唤着姬娘的名字，声音嘶哑，“姬娘……姬娘……姬娘！”

　　可怀里的人，却再也不能回应他。

　　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悲吼，猛然爆发，撞上陡峭的山壁，激起层层叠叠、久久不绝的回音。

　　他紧紧抱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之上。

　　漫天细雪，无声飘落，覆盖了血迹，也染白了她的头发，和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湛蓝色的狐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