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长生篇》人间暂时相见

2、第 2 章

　　“你在看什么？”林参问他。
　　“和你没有关系吧？”林参与他离得太近，月逐星皱了皱眉。
　　林参向后退了些，给他留出了喘息的空间。没有那种压迫感觉，月逐星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他没好气地回答了林参之前的问题：“话本罢了。”
　　“嗯，什么话本？”林参又凑到他面前，月逐星只得把封面翻过来给他看。
　　林参将那“寻、仙、问、情”四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十数遍，才小心问道：“你这是……言情小说？”
　　他实在不敢想象月逐星竟会看这种话本。
　　“你呢，你又看得是什么？”月逐星问。
　　难得见月逐星对他起了兴趣，林参干脆把手上的话本递给了他，自己的一双眼睛是片刻不离月逐星，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月逐星接过话本翻看了几页，才得出结论：“你喜欢志怪小说？”
　　“是吧！”
　　月逐星一转头就对上了林参的眼睛。他立刻偏过头去，把书还他。
　　“你这个不止一册吧？”林参问。
　　“嗯。”月逐星知道他一直在看自己，便没有再转头。
　　“我可以看吗？”
　　“自己去书柜里找。”月逐星换了个方向坐，改为背对着他。
　　被冷落的林参只好自行下榻，去书柜找出《寻仙问情》的第一册，坐回月逐星身旁。
　　他实在不愿离月逐星太远，只要月逐星没有把他赶回房间，他就能趁此机会和他打好关系，再像以前那般依偎在一起……
　　他们在此静坐读书，至夜幕升起，月挂梢头。
　　林参化形后也未舍得这口腹之欲，如今嘴巴寂寞，外出觅食前也不忘了通知月逐星一声。
　　“逐星……”话音未落，他的肩膀便一沉。
　　月逐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话本堪堪放在腿上，摇摇欲坠。
　　林参慢慢放下手里的小说，右手顺势揽过月逐星的肩膀，将人横抱起来。
　　月逐星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他的脑袋牢牢“粘”在林参肩膀，紧闭双眼，眉头轻皱，好似堕入了某种梦魇。
　　林参抱着他进了卧室，让他平躺在床上，自己则扯下腰间的百草随缘图，从其中选取了几味药材，揉搓出水，放到了月逐星鼻前。
　　月逐星的眉头渐渐舒展，就连身体也轻松许多。林参放下心来，他轻轻握住月逐星的手，学习话本里描述的那样低下头去，隔着手背亲吻他的掌心。
　　他做得小心翼翼，生怕月逐星因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惊醒。
　　仅靠触碰的这点皮肤，他一动不动地向月逐星输送着灵力，试图利用他从时风苑汲取的至纯灵气给予月逐星一夜好眠，一场好梦。
　　这样做的效果显而易见，后果亦然。
　　输送灵力极耗心力，必须时刻集中精神，不能有半点放松。饶是林参的灵兽体质，也撑不住这般持久的消耗。
　　到了后半夜，他的身体开始疲惫，林参不得不停了灵力输送，靠在床边小憩。他不自觉地收紧握着月逐星的手，恋恋不舍地又看了月逐星一眼，才让自己陷入沉寂。
　　总归是看不够的。
　　就算已经盯着月逐星的脸看了一整晚、记了一整晚，他还是会埋怨自己没能伸手去触碰他，没能仔细看看他那双犹如琥珀的眼睛，还有那副自他们重逢后再没看到的笑容。

　　堂前的风铃被吹响了。
　　月逐星从睡梦中惊醒，猛地自床上坐起。手边的触感令他陌生，他转头看去，林参还趴在床边，看上去睡着了。
　　他把手抽了回来，用力拍了拍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风铃还在响，从最初有规律的声音变成一通乱响。这声音惹人心烦，把林参都吵醒了。
　　正巧月逐星要下床，他轻轻推了推林参，说：“有人找我，你先起来吧。”
　　“嗯，好。”林参揉了揉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给月逐星让了位置。
　　月逐星随手拿起衣架上的外衣套在身上，快步走出房间，抵达正厅。
　　不是见过的人。
　　见到熟悉的衣服制式，他很快就明白对方是来做什么的。
　　他引人在桌前坐下，给他递去一本折书。“师弟是第一次来到临江仙？”
　　“正是！听说师兄在这里待了很久，想必对临江仙极为熟悉！”
　　听闻此话，月逐星皱了皱眉。他不动声色地把笔递给师弟，引导他在折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可有找到住处？”月逐星按照惯例问了一句。
　　“不劳师兄担心，我已经和其他师兄弟一起租好了宅院，打扫好了。”
　　月逐星应了一声，接过写好的折书检查了一番，在折书的第二页写下“临江仙”三字，又盖上了自己的印章，待墨干后交还给他。
　　“多谢师兄！”
　　这位师弟姓沈名辉，看上去性格活泼，也算稳重，应是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月逐星点了点头，说：“那其他人呢，来过这里了吗？”
　　“啊，没有。”沈辉收好折书，话语间有些犹豫。“他们打算收拾好屋子再过来拜会师兄，我回去……再与他们说说。”
　　“有劳你了。”月逐星将他送出院门，折回来时，林参已经站在堂前看屋檐边的风铃，桌上的笔墨也已收拾整齐，放回了柜中。
　　“你醒了。”月逐星未抬头看他，径直走进屋内，端起桌上昨日的茶水喝了一口。
　　正向喝第二口，林参拦住了他。
　　“我再给你倒一杯。”林参抽出他手里的茶杯，顺手将水泼在外面，重新在茶炉边煮了一壶茶。
　　月逐星就站在院前等他。
　　说是等他，林参看到他出神的模样，很难不觉得是在等别人。
　　他或许在等那些还未来登记的长生师弟，又或许是在看院门外会出现的别的什么人。
　　林参第一次觉得难受。
　　他站在屋内，迟迟不敢去到他身旁。
　　是他昨夜趴在床边着凉了吗？林参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感受到无比正常的温度后，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怎么了？”
　　他抬眼，看到了那双梦寐以求的眼眸。
　　林参的心忽地停止了跳动。
　　他大气都不敢出，愣愣地看着月逐星投来的关心眼神。
　　“你身体不舒服吗？”月逐星的指尖搭上他的脉门，他这时才反应过来，手上一抖，茶水便洒了一地。
　　手忙脚乱的放好茶杯，林参的手被烫得缩回身后，月逐星也收回了手，拉着他到了院中，舀起冰凉的井水便往他通红的手上浇。
　　月逐星死死抓住林参的手腕，不让他缩回半寸。林参倒也配合，手上的滚烫被井水冲刷得毫无实感，就好似从未烫伤过。林参看向无比认真为他处理的月逐星，刚刚的那些难受感觉瞬间云消雨散。
　　“好了，等下再进去涂点药膏……”话还未完，脸上传来了另一个人的触感。再转头，扑面而来的灼热呼吸吓得他坐倒在地。偏偏那人不依不饶地倾身上前，吻上了他的唇。
　　月逐星惊愣在原地。
　　贴着他的人在唇上轻磨，月逐星渐渐回过神来，一心还在为他找补。
　　他果然是没什么常识吧！
　　所以只要推开他，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林参……唔！”
　　两个人的唇不过分离片刻，林参便固执地再次贴了上来。
　　月逐星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几经推搡也未能摆脱。
　　林参好像铁了心的想学会如何亲吻，动作也从最开始的毫无章法变得略有小技。月逐星呼吸不稳，一次次地想要从他唇齿间逃离，又一次次地被林参抓回，继续这个他并不愿意的接吻。
　　月逐星从开始的坐着到躺下，林参的手垫在他的脑后，他却还想着不要伤到那只刚刚烫伤的手。
　　他等着林参结束这场吻，却迎来了更加令他晴天霹雳的一句话：
　　“我爱你。”
　　迅速攀上心头的已不止是惊讶，更多的，是足以蔓延四肢的恐惧。
　　月逐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进了屋，转身锁了门。
　　爱？
　　他有什么值得爱的？
　　在这瞬间，他甚至想到了他的父母，他的师父。
　　泪便止不住地落下。
　　是啊……他有什么值得爱的。
　　林参与他相处不过短短几日，怎能够就此爱上他？
　　他不过是天煞孤星，克亲克友，唯有孤身一人……
　　最适合他。
　　他不禁握住自己的手腕，在看到那已经变浅的伤痕后，用指尖又在上面重重划上了几道。
　　唯有孤身一人……
　　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