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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柿子 这柿子,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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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雨和浣云吓得低呼一声,手里的柿子差点掉落。
沈霜序也倏然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旁边一棵高大的枫树上,一名青年姿态闲适地斜倚在粗壮的枝干间,身着一袭鸦青色的常服,墨发尽数拢起,束以金笄,远远瞧去便知其姿容尊贵且端丽。
观其面容,是一种极隽秀又极疏淡的俊美。眉形如墨刃出鞘,斜飞入鬓。眼睫垂下,在眼下投了一片浅青的影,眸光被掩在其后,只觉深不见底。鼻梁如山脊般陡直挺立,薄唇抿成一线,颜色很淡,唇角带着些许向下的弧度,有种难以亲近的凛然。此刻正垂眸,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树下那位霜裙少女。
四目相对不过片刻,那青年身形利落地一跃,便轻巧地落在了地上,步步朝她们走来。
洗雨和浣云见他目光一直锁在自家小姐身上,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沈霜序身前,强作镇定地问:“你是何人?”
沈霜序却已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轻轻拉开两个丫鬟,低声道:“洗雨浣云,不得无礼。”
随即敛衽屈膝,姿态优雅地行了一个大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洗雨和浣云闻言,脸色一白,慌忙跟着跪下。
闻彻负手而立,淡淡道:“起来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霜序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你是谁家的小姐,竟认得孤?”
沈霜序起身,垂眸应答,声音不卑不亢:“回殿下,家父是兵部尚书。家母常教诲,须熟记宫中贵人的容貌仪态,以免在外失了礼数。”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答了问题,又彰显了家中教养。
闻彻微微颔首:“嗯,沈尚书家果然教女有方。”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揶揄,“只是,沈大小姐难道不知,吵醒别人清梦,也是失了礼数么?”
沈霜序闻言微微一怔,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随即又低下头,语气依旧恭敬:“殿下恕罪。臣女实不知殿下在此处歇息,更不知……殿下竟有卧于树梢安眠的雅兴。”
此话一出,旁边的洗雨和浣云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
闻彻被她这话一噎,蹙了蹙眉,神情间掠过一丝极少外露的窘迫与不自然。
沈霜序见状,将自己手中那只盛着几个鲜亮柿子的精致小篮递了过去,语气诚恳:“无论如何,确是臣女扰了殿下清静。这些柿子虽非珍品,却是臣女一番心意,还请殿下笑纳。”
闻彻看着她递过来的篮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这柿子,不是寓意着事事如意么?你送了孤,万一影响到你自己的姻缘,可怎么好?”
沈霜序面色微赧,却仍镇定道:“姻缘之事,岂能只寄托于此等外物?再说,赠与殿下,愿殿下万事顺遂,亦是一桩如意好事。”
闻彻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终是接过了那只小篮:“如此,孤便收下了。”
他不再多言语,转身走向不远处系在树下的骏马,利落地翻身上马。
沈霜序再次俯身,恭敬道:“恭送太子殿下。”
闻彻策马而行,走出几步,却忽然勒住缰绳,调转马头,望向那个依旧保持着行礼姿势的霜色身影。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随风传来。
沈霜序没有抬头,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声音清晰地回答:“回殿下,臣女沈霜序。”
闻彻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一夹马腹,玄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绚烂的秋林深处。
于是,那年的生辰,成了沈霜序记忆中唯一一个没有吃到柿子糕的生辰。
然而奇怪的是,此后的三年,每逢她生辰,总会收到一份匿名的柿子糕,用精致的食盒装着,安静地出现在王府门前。
不必多想,她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沈霜序每每收到,只觉得无奈又困惑。
彼时已是太子的闻彻,更在一年前登基为帝,为何要给她这个已为人妇的女子送生辰礼?
偏偏闻勉又常在她面前提及,说闻彻在朝堂上屡屡为难于他。
这两件事纠缠在一起,她实在分不清,究竟哪一件是起因,哪一件是结果。
她的夫君闻勉,是先帝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老宁襄王之子。
他继承父志,战功赫赫,英明果决,在朝在野都极有声望。
私下里,他对她更是温柔体贴,成婚三载,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夫妻感情甚笃。
这样的闻勉,她如何能相信他会谋逆?即便……即便他真的做了,也定然是被闻彻步步紧逼,不得已而为之。
毕竟世间哪个男子能忍受自己的妻子被他人觊觎,还要承受对方接二连三的挑衅?
思绪纷乱间,外间传来的争吵声将沈霜序从昏沉中拽醒。
她听见浣云压着怒气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妃已经够不容易了,你说这种话合适吗?”
紧接着是洗雨那带着尖锐的语调:“你说我什么意思?一开始我就劝她,不要去求见皇上!现在好了,王爷保不住,连王妃也要在这里受辱!你听听外面都是怎么传的?说皇上将王妃留在宫里,名义上是软禁,实际上就是想……想占为己有!”
“那也不是王妃的错啊!”浣云的声音带着哭腔,“王妃在圣宸宫都以死相逼了,还能怎么办?”
“那她最后不也没死成吗?”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帘子被猛地掀开,浣云红着眼圈快步走进来,见沈霜序已经靠坐在床头,正静静地看着她,不由得一怔,慌忙将手中的热水放下:“王妃,您……您都听到了?”
沈霜序点了点头,因发烧而显得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一双颜色偏浅的瞳仁,沉静如水。
浣云急忙道:“她那张嘴向来如此,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霜序没接话,只就着她的手慢慢喝了药。
她环视四周,这里陈设简单古朴,却打扫得干净,窗明几净,透着一种冷清的雅致。
她认出这是宜春北苑里一处常年闲置的宫殿,此刻外面已是侍卫层层把守,既防她逃跑,更防她自戕。
一丝冰冷的笑意浮上她的唇角:“他还真是怕我死。”
她顿了顿,看向浣云:“我被幽禁宫中的事,父亲和母亲知道了吗?”
浣云低声道:“想必已经知道了。老爷和夫人还在牢里,一定担心死了。”
沈霜序沉吟片刻,眸中闪过一丝决断:“你想办法,务必给父亲母亲传个信,让他们千万不要为了我的事去求皇上,此事,让他们无论如何不要过问。”
浣云不解:“王妃是怕牵连老爷夫人?可是现在,还有谁能帮得了您呢?”
无人能帮,那就自己救自己。
“不是有人说,皇上要把我占为己有吗?想办法,让这话传得更广一些,最好能传入那些御史言官的耳朵里。”沈霜序的语调平静无波,“到时候,群情汹涌,他身为皇帝,总要顾忌人言可畏,自然要与我避嫌。”
浣云眼睛一亮:“有道理!还是王妃思虑周全!”
沈霜序却并未放松,她望向窗外层叠的宫墙,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而坚定。
“至于王爷那边……”她轻声说道,“就只能兵行险招,破釜沉舟了。”
————
御书房内,檀香的气息静谧沉缓。
闻彻合上手中最后一本奏折,似是随口问道:“她烧退了?”
侍立在一旁的袁坞立刻躬身回话:“回皇上,宁襄王妃已服了药,太医说好了大半,只需再静养两日便可。”
闻彻颔首,沉默片刻,复又开口:“她……可有表达什么不满?”
袁坞仔细回想了一下,谨慎答道:“王妃……甚是平静,并无任何怨怼之言。”
闻彻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哼了一声:“怕是表面越是风平浪静,底下越是暗流汹涌。”
这时,殿外下人通传:“皇上,丞相大人与英国公公子到了。”
闻彻蹙眉:“丞相怎么也来了?”
下人回禀:“两位大人像是在宫道上遇着了,便一同前来求见。”
闻彻无奈地挥了挥手,让他下去。
顷刻,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殿中。
年长者约莫五十上下,蓄着精心打理的山羊胡须,身着绛紫色朝服,正是丞相崔朔。跟在他身后的青年,不到二十,穿着一袭嫩绿色流云纹锦袍,眉目清朗如松山明月,气度卓尔不凡,乃是英国公嫡子、皇后的亲弟弟叶禹霆。
二人齐声行礼。
闻彻的目光先是在叶禹霆脸上狠狠剐了一眼,叶禹霆接收到这记眼刀,无辜地眨了眨眼。
闻彻这才转向二人,语气平淡:“二位爱卿一同前来,所为何事?”
崔朔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皇上,老臣此来,是为宁襄王谋逆一案。不知皇上是否已圣心独断,对此逆臣作何处置?”
闻彻语气森然:“宁襄王私调兵马,剑指宫闱,谋逆之罪,铁证如山。朕,断不会留他性命。”
“皇上英明。”崔朔先是奉承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只是……不知对于宁襄王妃,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闻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正题来了。
他自幼为太子,与这位三朝元老周旋多年,太熟悉此人的话术。
先言无关之事,再行夸赞,最后图穷匕见,直指核心。
“朕已命大理寺彻查沈府。若证据表明沈家与此案无涉,朕自会对沈氏网开一面。”
崔朔却步步紧逼:“老臣愚钝,敢问皇上,这网开一面,具体是何章程?”
一旁的叶禹霆听不下去了,插话道:“崔大人,网开一面自然就是留她性命,遣返母家,这还有什么疑问?”
崔朔淡淡瞥了叶禹霆一眼,并不接他的话茬,继续对闻彻道:“皇上,请恕老臣直言。宁襄王妃与闻勉成婚三载,夫妻情深。即便沈家未曾参与谋逆,沈氏身为逆臣之妻,也绝非全然无辜。她素来敬重宁襄王,如今皇上决意处死其夫,她心中岂能不生怨恨?皇上将其留于宫中,实非稳妥之举。”
“再者,老臣来的路上,听闻宫中已有不少闲言碎语,皆议论皇上将罪妇留宫,恐是别有心思。此等流言虽不足信,然三人成虎,终究有损皇上清誉。万望皇上三思!”
叶禹霆在一旁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紧张地看向闻彻。
果然,闻彻的脸色已阴沉如霾。
见状,叶禹霆忍不住再次开口:“崔大人,宁襄王妃她一个弱女子,还能翻了天不成?至于那些空穴来风的传言,理会它作甚?”
崔朔终于侧过头,冷冷看向叶禹霆:“叶公子,休要仗着皇上看重,命你在兵部行走,便在此指手画脚!”
叶禹霆年轻气盛,反唇相讥:“崔大人,方才先指手画脚的,似乎是您吧?”
“老夫一片丹心,皆为皇上考量!”
叶禹霆摇头:“我看未必吧?大人如此急切,莫非是担心那传言成真,危及贵妃娘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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