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深秋锁局余谜未散 误会沉底， ...
-
那一记落在唇角的轻吻落下后，周遭凝滞的空气仿佛也跟着沉了下来。带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将方才激烈的拉扯骤然摁入一片死寂当中。
曾今缓缓直起身形，依旧维持着俯身朝向病床的姿态。他眼底翻涌的疯狂情绪渐渐平复下去，可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望不见底的沉郁晦暗。唇角被咬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着细碎血珠，沾染着苍白的肤色，看着狼狈又带着浓重的破碎感。他手掌依旧扣在余盛夏的手腕之上，先前用力按压的力道缓缓放松，却始终没有彻底松开，像是烙印一般，固执地守着这一点触碰，不肯给对方丝毫逃离的机会。
余盛夏胸口起伏不定，还未从方才慌乱的挣扎里平复过来。方才下意识擦拭嘴唇的动作过后，那份被冒犯的屈辱感依旧盘踞在心口，混着连日积攒的疲惫、委屈与茫然，沉甸甸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侧着头避开曾今的视线，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耳尖残留的热度迟迟无法褪去，整个人陷在难堪又无力的情绪里，一时间连一句反驳的话语都无从说起。
病房外早已没了余父余母的身影，夫妻俩忙于堆积许久的公司事务匆匆离去，将这间疗养病房彻底化作了只属于二人的密闭空间。半开的窗户不断涌入深秋的寒风，吹动素色窗帘轻轻晃动，窗外枝头枯叶被风吹得簌簌坠落，萧瑟的景致无声映衬着屋内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此刻的曾今心绪繁杂到了极致。
不久之前他才刚刚亲手处理完夏季淮所有身后事宜，亲眼送别了这位被执念裹挟一生，最终选择草草结束性命的亲妹妹。直至此刻他依旧没能彻底消化这件事带来的冲击，每每想起自己追查许久，最后才知晓不断针对离间二人的人，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血亲，心底便会涌上无尽的荒诞与悲凉。
他清楚夏季淮从本心而言算不上十恶不赦，她不过是长久深陷在许流年编织的幻境之中，被对方不断蛊惑拿捏，一步步沦为了挑拨离间的棋子。可即便知晓其中缘由，过往那些针对余盛夏的伤害也是真实发生的，那些流言蜚语、刻意栽赃，硬生生将温柔的少年逼入抑郁自残的绝境，甚至险些就此失去性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许流年，至今依旧完好无损藏匿在暗处。昔日三人相伴时纯粹热忱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短短时日对方却蜕变成满腹算计，心思阴狠之人，这份巨大的落差始终让曾今百思不得其解。可他心里同样清楚，如今夏季淮已然离世，许多线索都会随着她的离开就此中断，大量的真相被彻底掩埋，眼下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去撕开许流年伪装多年的假面。
这些沉甸甸的秘密，曾今全都独自一人压在了心底。
他不是不想解释，只是如今局势扑朔迷离，诸多内情尚且没有定论，贸然将一切告知尚且身心俱残的余盛夏，他无法预料会迎来怎样的结果。若是知晓伤害自己最深的人是曾今的亲妹妹，若是看清昔日好友藏着这般歹毒心思，本就精神状态极差的余盛夏，恐怕会彻底被击溃。
权衡之下，他选择了独自缄默，任由所有误会持续发酵，也任由余盛夏日复一日对自己心生隔阂与戒备。也正是这份长久的隐瞒，让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直至走到如今这般互相猜忌，彼此折磨的地步。
余盛夏始终被隔绝在所有真相之外。
他只看得见表象发生的一切，只感受得到曾今日渐陌生冷淡的态度，只听闻着漫天纷飞的流言，亲眼看着身边人渐渐疏远变质。他不知道其中牵扯的血脉羁绊，看不清许流年和善外表下的阴暗心思，更不知道夏季淮做出的种种举动背后，还有着层层被操控的隐情。
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曾今不断的隐瞒，只有接踵而至的伤害，只有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慢慢变得疏离陌生。也正因如此，他心底积攒的失望才会越来越厚重，最终被重压击溃，走向了自我伤害的道路。
余盛夏安静了许久，才缓缓平复下急促的呼吸。他微微转动脖颈，目光无意识落在自己手腕交错纵横的疤痕之上，深浅不一的痕迹记录着他此前无数个崩溃难熬的日夜。
这些伤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这段时间承受的痛苦，也提醒着他如今这段早已变得畸形不堪的关系。“烂掉了吗……”余盛夏低声呢喃着这句话，声音轻浅微弱，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在他看来，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就不复当初，信任彻底崩塌，相处只剩僵持与争执，再加上接连不断的意外与伤害，确实已经走到了无法修复的地步。可偏偏曾今不肯放手，用这般偏执又疯狂的方式，强行将他禁锢在身边，让他连抽身离开都做不到。
曾今听见了他的低语，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握住手腕的力道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垂眸看向少年憔悴的侧脸，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悲痛，有愧疚，有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偏执占有。
“是烂掉了。”曾今出声回应，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很多东西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他话语里隐晦提及了诸多过往，却依旧没有挑明背后真正的缘由。那些潜藏在水面之下的阴谋，那些牵扯着血脉与人性的隐秘，依旧被他死死守着，没有半分吐露的打算。
既然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抓着不放。”余盛夏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里面盛满了不解与疲惫，“你明明藏着很多事，从来都不愿意告诉我，既然对我有所隐瞒，又何必做出这般不肯放手的模样。”
长久以来的隐瞒，一直都是余盛夏心里跨不过去的坎。他能清晰察觉到曾今身上藏着重重秘密，对方心里装着诸多心事，却从来都不愿意对自己袒露分毫。这份隔阂感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也让他越发觉得眼前之人变得陌生难测。
曾今对上他带着质问的目光，心口骤然一阵发闷。他没办法给出合理的解释，也不能说出真实缘由，只能将所有苦楚独自咽下。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曾今避开了正面回答，语气低沉晦涩，“说了只会让你承受更多痛苦。”
这样模糊的说辞，落在余盛夏耳中只觉得更加讽刺。
“所以就任由我一直误会下去？任由我被蒙在鼓里，看着所有人渐渐变得面目全非？”余盛夏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几分起伏，积压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忍不住流露出来，“曾今，你有没有想过，比起被隐瞒，不明不白的猜忌才更加熬人。”
他经历了重伤昏迷，熬过了濒死的危机，好不容易苏醒过来，却依旧被困在一团迷雾之中。身边发生了太多变故，有人离世，有人性情大变，曾经美好的过往尽数破碎，可他却始终不知道这一切变故背后真正的答案。
曾今沉默下来，一时之间竟找不到话语来回应他的质问。
他知晓余盛夏所言并无过错，隐瞒确实带来了无尽的猜忌与伤害。可眼下夏季淮已然离世，许多线索中断，许流年依旧潜藏暗处伺机而动，在所有隐患没有彻底浮出水面之前，真相一旦揭开，带来的只会是更大的风暴。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妹妹，实在不敢再冒险，赌上他和余盛夏之间仅存的牵绊。
“再等等。”许久之后，曾今才缓缓吐出三个字，语气带着自身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也带着一份固执的坚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该让你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可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所谓的尘埃落定究竟还要等到何时。如今夏季淮骤然离世，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幕后的算计还没有彻底落幕，这场风波究竟何时才能画上句号，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余盛夏听完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笑意。这份空头承诺，早已没办法再安抚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经历了这么多伤害之后，他已经很难再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任何人。
“尘埃落定？”他轻声重复着，“如今有人已经离开了人世，我们也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难道还不算落幕吗？”
在余盛夏的认知里，随着夏季淮的离世，这场持续许久的纷争似乎已经走向了收尾。可他不知道，这仅仅只是表层的落幕，真正的真相依旧埋藏在暗处，潜藏的危机也从未真正消散。
曾今摇了摇头，眼底神色愈发凝重：“远远没有。”
简单的四个字，暗藏了无数未言明的风波。只是他依旧没有继续往下细说，刻意终止了这个话题，不愿再多透露半点相关信息。
气氛再一次陷入僵持的沉寂之中。
秋风不停吹拂着窗户，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渐渐暗沉下来，屋内的光线慢慢变得昏暗，将两人的身影衬得愈发孤寂落寞。
曾今缓缓松开了一直扣着余盛夏手腕的手，却没有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目光始终落在少年身上，看着他沉寂落寞的模样，心底充斥着无尽的无力感。
妹妹离世带来的打击，彼此之间深重的误会，潜藏未破的阴谋，还有这段陷入死局的感情，无数压力堆叠在一起，早已快要将他压至崩溃。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死死咬着牙撑着，一边暗自追查遗留的线索，一边固执地守在余盛夏身边，哪怕是以互相折磨的方式相伴。
余盛夏微微侧过身，将身子靠向冰冷的窗框，望着窗外渐渐被夜色笼罩的街道。他心里清楚，今日这场失控的纠缠过后，他们依旧无法解开彼此的心结，过往的误会不会消散，潜藏的秘密不会浮出水面，一切依旧会维持着如今煎熬的模样继续下去。
他心里有着诸多疑问，疑惑夏季淮为何会选择轻生，疑惑许流年性情转变的缘由，疑惑曾今一直隐瞒的究竟是什么事。可这些疑问，此刻都没有任何人能够为他解答。
曾今看着他疏离的姿态，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他明白经过今日的争执过后，两人之间的隔阂只会变得更加深厚。可他别无选择，既没办法坦然说出所有真相，又没办法狠下心就此放手离开。
“就算你心里一直怨我，一直不信任我。”曾今再度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在所有事情彻底了结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也不会放任你独自一人待在这里。”
眼下余盛夏身体尚且还在恢复期，精神状态更是极度不稳定，若是再遭遇变故，后果不堪设想。再加上暗处依旧潜藏着未知的危险，他必须守在这里，护着对方平安度过这段动荡的时期。
余盛夏没有做出回应，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冷淡气息。
夜色逐渐浓重，整间疗养病房彻底被暗色包裹。
表层的风波看似已经归于平静，夏季淮的生命就此终结，可这场牵扯了数年的纠葛远远没有真正结束。真相依旧被层层迷雾遮盖，幕后之人依旧安然潜伏，过往犯下的罪孽还未曾得到清算。
而曾今与余盛夏，便被困在了这团迷雾中央。带着满身的伤痕，带着数不清的误会，带着未曾揭晓的秘密，陷入了无休止的病态纠缠之中。
少年时代纯粹美好的情谊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爱恨交织的桎梏。他们彼此牵绊，彼此伤害，明明距离近在咫尺，心却隔着无法跨越的沟壑。
曾今安静坐在原地，看着陷入沉默的余盛夏，唇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这份身体上的疼痛，对比起心底积压的沉重负担，显得微不足道。他清楚上部的故事走到这里已然迎来阶段性收尾，可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暗涌，早已为后续的风波埋下了无数伏笔。
误会未消，真相未白，阴谋未破，人心未安。
所有故事暂时停留在了这片深秋夜色里，带着满室未解的谜题，带着两人纠缠不休的爱恨，落下属于上部的最终句点。
我们曾在盛夏相拥 上部·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深秋锁局余谜未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