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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孟婆汤与蜜饯 “当入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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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哪里晓得这个司那个司的,它只想挠花对方那张稚嫩的脸,不过一小姑娘,胆敢骑到猫奶□□上。
全然忘了猫奶奶化形后也是小姑娘。
可它被点了穴位,爪子僵在半空,要落不落,只一双猫眼恨恨地瞥向魏兆。
谢轻荼过去将猫儿抱在怀里,解了穴位:“魏姨,客栈里伙计不懂事,您莫见怪。”
踏雪本指望她撑腰,闻言毛瞬间打了蔫。连千年老鬼谢轻荼都唤对方姨,这人的辈分得有多大啊。
“我怎会怪一只小猫儿呢。”魏兆仍是笑。
从她自报家门起,柏玲就不停同裴宴辞窃窃私语:“魏判官于人间的鬼神像都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今日一见,长相竟比我还要年轻。”
“毕竟那些匠人塑像时未曾见过天地神鬼,对他们一贯的印象都是狰狞面孔。谢掌柜于人间的鬼神像也是不大雅观的,与她本人天差地别,谁能想到她的长相竟是这般好…”
裴宴辞无意间一瞥,恰好对上谢轻荼的目光,耳根子瞬间红了:“这般,额…”
将二人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去的谢轻荼:“……”
…她这般什么?
魏兆变戏法似的,手中凭空多出一本生死簿。
“神木君,你生前弑杀杜榆,顶替他者身份,死后又于狭间犯下偷盗之罪,当入十八层地狱之油锅地狱。魂魄投入滚烫油锅内翻炸,依罪行轻重,判炸多遍…”
笔杆子落在纸上,簌簌作响,客栈几人闻言皆面色皆变,好似叫油锅翻炸的那人是自己似的。其中当属裴宴辞最是于心不忍,他只晓得用油锅炸虾米,炸酥肉,谁成想魂魄竟亦能投入油锅翻炸,这得有多疼。
不过神木君犯下业果,即便他再不忍,也是无法替对方说情的。
而那被判罪之人的面色却尤为释然,只道一声任凭判官大人判罪。
“不过你这十余年来一片赤子之心,悉心照料杜榆他娘亲,极尽所能践行孝道。念及此情,当以酌情末减。”
“你既从属于天界西王母,那便等之后十年一度的天地大会,天界之人下至地府时,再同他们商榷你的最终判罚。”
“这段时日,你且先于地府做工,工钱可抵得部分业果,判官殿大殿房顶破了几百年都批不出冥币请人来修,漏进的风吹得我身子骨发寒,正好你精于木工,待无言客栈的活计终了,你便去那里。”
在场之人:“……”
说了半天,搞不好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罢。
“至于这位妇人。”魏兆望向谢轻荼,“轻荼,你意下如何?”
听闻对神木君的判罚,老妇垂着脑袋,面色凄然,不晓得在想些什么。现下判官点名,她愣怔抬头,无神双眸茫然地四下张望。
魏兆的话,谢轻荼只分神听了些许,她的眸光始终未曾离开那生死簿,好似要将封皮盯出个洞来。
待对方又唤一声,她堪堪回神。
她清清嗓子:“神木君这些时日挣得的工钱,用去为大娘买孟婆汤便好。她与此事并无太大牵连,尽快入那轮回,免得误了时辰。”
“好。”魏兆正欲收回生死簿,却见谢轻荼一双眼睛像黏在上头似的,她晃晃簿子,笑道,“轻荼好似很在意我这生死簿,可是对此事仍有疑议?”
“没有,只是在想旁的事。”谢轻荼重归淡然神色,“今日劳烦魏姨了。”
魏兆没再纠结于此:“至于一目掌柜要挟教唆他人,也断是避不过受罚的。待我与府君大人商榷后,再做定夺。”
“你且同神木君送这位妇人行过奈何桥,我在此歇息片刻,等会还有话要同你说。”
谢轻荼应了一声,扶着老妇下至地府。
奈何桥头,褚泥不知上哪去了,摊子前不见人影。本想顺道告知她找到了对方所寻之人,可惜现下又错过了,她遗憾地想着只好下回再来,不过如今出入地府倒也方便。
孟娘坐在锅边,嘴里嚼吧嚼吧的。她摊子上瓷碟里搁着各种蜜饯,现下无人,她便一个个地往嘴里扔。
“谢掌柜来啦,尝尝我这蜜饯,可甜。糖桔饼最是好吃,话梅我吃不惯,太酸了。”
如她所言,那圆如满月的糖桔饼差不多见底了。谢轻荼不爱吃甜,不过见她嚼得津津有味,还是忍不住捻了只话梅送入口中。
话梅食后生津止渴,甫一入嘴,酸味便叫她暗暗打了个激灵,舔去那层梅霜,内里是以糖汁腌制过的青梅独有的甜味。酸甜开胃,勾起肚里的馋虫,她有些想念裴宴辞做的美食了。
“你这是卖的,还是自己吃的?”
“卖的。”
亡魂总抱怨孟婆汤比中药还苦,孟娘便备了些蜜饯,让他们用过汤后,嘴里甜滋滋地上路。
“可我瞧这都祭了你的五脏庙啊。”
孟娘又吃一枚:“日日熬这孟婆汤,鼻子都熏苦了,总得吃些甜的不是。蜜饯能有几个钱,吃了再买便好。”
谢轻荼笑着摇头,向她要了碗孟婆汤,欲再买份蜜饯的,见老妇牙齿差不多都掉光了,所幸作罢。
神木君本想喂她喝汤,胳膊抬起转而又慢慢放下。是了,他不是杜榆,现下已经没有身份再这么做了。
在此间隙,谢轻荼低声向孟娘说起二人生前之事。
听闻他们葬生于火海中,后者不禁叹了口气:“想不到这千年神木,竟也是怕火的。”
谢轻荼嗓音空落落的:“万念俱灰之人,什么都怕,亦什么都不怕。”
待老妇身影消失在奈何桥另端,神木君朝她离开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再起身时,他眼里有泪,向谢轻荼行礼。
“谢掌柜,多谢你,没有让娘亲同我一道受罚。”
谢轻荼摇头:“本该如此,这并非我的功劳。即便我不提,想来魏大人也不会为难她的。”
配方被盗属实糟心,但她不至于迁怒到无辜之人身上。
回到无言客栈时,魏兆已经吃了好几只仙桃。
裴宴辞与柏玲颇有些手足无措,生怕她像孟娘那般赖账,因着对方身份,又不好直截了当地开口要钱。见谢轻荼进门,二人落到她身上的目光可谓望眼欲穿,欲将这得罪人的活计扔给她。
前堂不见章易人影,估摸着是怕因八荒奇珍会一事,魏兆找他一并算账。
他的担忧属实多余,魏兆好似忘了先前之事,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只仙桃,让谢轻荼在她身边落座。
“你这二位伙计好似对我不大放心啊。”
“魏姨说笑了,我这当掌柜的不在,他们自然六神无主。”谢轻荼神色如常,“不过您此番前来无言客栈,想来不是为了神木君一事。”
“上回在望泉客栈用过五色盅,我和老钟都觉得甚是好吃。后来听离原说起,这五色盅原是属于无言客栈的六味煲,味道可谓一绝。我想着,连赝品都那般好吃,你这裴师傅做的饭菜该有多美味。”
闻言裴宴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谢轻荼暗笑。
范离原嘴上说着六味煲腻味,心里倒是中意得很。
“你也晓得,我们这帮老家伙就要退休了,所以想请你明晚张罗一桌席面,权当是散伙饭。这几只仙桃的钱,到时再一道结算。”
谢轻荼唤来裴宴辞:“好,几位判官大人口味如何,有何忌口,您交代他便好,食材我都会备妥的。”
裴宴辞捧着纸笔,满脸正经,生怕听漏了,怠慢了贵客。
魏兆想了想:“要么清淡些…不成,老崔爱吃辣的,老陆又嗜甜,老钟嘴上说吃饱喝足便好,实则当属他最挑嘴。这三人口味大相径庭,我本想列个菜单的,又怕他们吵起来,谁也不让着谁。”
“我倒是无所谓,有吃就行。不过最好是咸鲜口的,少放葱姜蒜,肉多些,糕点也来些…对了,还要有美酒。”
“席面不用太繁琐,裴师傅,你随意张罗便好。”
裴宴辞:“……”
这四人散伙饭,都快赶上十人宴席了。
若是寻常宴席,则被宴请之人的喜好占大头,菜品也按其口味来。可四位判官官职相当,不存在孰高孰低,要顾及所有人的口味,很难。
正当思忖着该得罪哪三位判官时,魏兆道一声公务繁忙,便起身告辞,留下他与谢轻荼面面相觑。
“谢掌柜,这该如何是好?”
谢轻荼给他出主意:“或许,不必拘泥于一道主菜,依照他们口味多做几道便是,明日我多买点鸡鸭鱼肉。副菜的话可以简单些,最好是解腻的。”
魏兆点名要有美酒,她那入不得口的碧落清酿许是不行的,干脆等明日去到人间,再向沿途人家买些自家酿造的黄酒。不过那四人一喝高,兴许也顾不上菜品如何了。
她这么一点拨,裴宴辞心里也对菜单有了大致的轮廓。
谢轻荼放起他列的食材单子,让柏玲和章易收拾出一间包厢。前堂有客人来往,嘈杂,再者判官们往那一坐,也怕吓到他们。
梅花桌抬进包厢,她往墙上挂了几幅早年间府君赏赐的字画。松柏盆栽放在被章易打理得一尘不染的墙角,二人又搬来一道屏风,将房门与梅花桌隔开。
望着素雅的包厢,谢轻荼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