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愿意回来》红茶吱吱

3、十八岁的陆衍则 陈淮的眼前

　　陈淮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他看不清楚周围环境，意识更是坠入无尽的深渊。

　　等再醒来后，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蹙起了眉，他闭着眼睛试图抬手揉揉额头，才发现额头处竟然肿了一个大包。

　　怎么回事，伤口还会偏移吗？

　　明明是被敲的是后脑勺，怎么额头上会有一个大包，难道是二次伤害？

　　呵……

　　他也是真够倒霉的，三天两头来医院，陆衍则这个人真是个扫把星，自从遇见他之后，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陈淮心里一阵无语，叹了口气，眼皮都懒得撑开。

　　算了，再装死一会吧。一想到醒来又要面对陆衍则那张臭脸，他就烦得要死。

　　“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听见有人话说，陈淮才缓缓睁开眼睛。他本以为自己是被陆衍则做局了，可眼前这个人穿着校服，一副青涩的模样，从哪里看也不像是陆衍则找来的人。

　　见陈淮一直盯着自己，那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憨头憨脑地抓了抓头发，大声朝沙发上喊了一声，“阿衍，他醒了。”

　　“知道了。”

　　沙发上那个被称为“阿衍”的男生将扣在脸上的帽子拿了下来，揉了揉自己散碎的头发，眉眼间看起来无精打采，但当脚步走到陈淮跟前时，又亮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啊，同学，怪我打球不小心砸到你头上了，你现在头还疼吗？”

　　那一瞬间，陈淮懵了。

　　陆衍则怎么变这么年轻了？

　　陆衍则怎么对他笑得这么友好？

　　陆衍则怎么喊他叫同学？

　　陆衍则怎么穿着校服？

　　这人是假冒的吧？

　　此刻，陈淮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他恍了恍神，试探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陆……衍……则？”

　　“怎么了？”

　　听到回应的那一刻，陈淮又呆楞了几秒，不是假冒的？那是什么情况？平行世界，还是他穿越了？别搞笑了。

　　陈淮呵呵笑了两声，稳下心绪后，又问道:

　　“你多大了？”

　　这下，轮到陆衍则懵了。

　　他没想到对方憋了半天后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十八？”

　　听到他的回答，陈淮又呆楞住了，陆衍则也意识到了不对，急忙给身边的那个朋友使了个眼色，“你快去喊医生，不会真让我这一下砸傻了吧？”

　　等他朋友离开后，陈淮又问道:“那我是谁？”

　　陆衍则觉得此时的对方有些神神叨叨的，也不愿再解释什么。

　　“自己低头看你校牌。”

　　陈淮低下头，看着和陆衍则他们一样的校服，胸前的校牌上明晃晃的写着两行字。

　　姓名:李淮

　　年级:高二10班

　　学校:北城一中

　　陈淮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又眨了好几次眼睛，可校牌上的字却始终没变。

　　“陆衍则，现在是几几年？”

　　陆衍则的眼神有些古怪，不自在地说出了一个年份。

　　他也是纳闷了，李淮怎么总问这些无厘头的问题。

　　陈淮还是有些不相信，抓了抓头发，烦得要死，想了半天，想到了最后一个要求证的问题，“你还记得宋徵吗？”

　　听到“宋徵”的名字，陆衍则眉头突然紧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悦。

　　宋徵这个人，他身边的同学都不知道，除了李淮。

　　“李淮，你调查我上瘾了是不是？”

　　虽然陆衍则没直接承认，但他的问题也有了答案。

　　陈淮猛地躺在床上，闭上双眼，没两秒又睁开，看到陆衍则还是原封不动的坐在那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个叫李淮的人身上，穿越到了陆衍则的十八岁。

　　见陈淮不说话，陆衍则又不乐意，开始骚扰他。

　　陈淮是真的累了，面对陆衍则一系列问题，他无法回答，也不想回答。于是随口说了一句，“陆衍则，我失忆了。”

　　陆衍则挑眉:“失忆了还记得我？”

　　陈淮:“嗯，就只记得你了。”

　　陆衍则:“……”

　　经过一番诊断后，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应该是脑挫裂伤，记忆储存区域选择性受损。”

　　“为什么他只记得阿衍？”

　　陆衍则听后瞪了他一眼，又回过头好奇的看着医生。

　　“撞击选择性地破坏了大部分记忆储存区域，而与你这位朋友记忆恰好存储在受影响较小的脑区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病人只记得他。”

　　听到医生的解释，陆衍则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和李淮真是天生的冤家。

　　他们在门外谈论的时候，陈淮的脑子渐渐多了一部分李淮的记忆，对现在的状况也清晰了一些。

　　他想，既然现在迷茫不知方向，就先替李淮好好生活下去，总不能将他的生活搞的一团糟。

　　李淮不想在医院呆着，央求着医生做了个检查，确定稳定后就连忙办理了出院。

　　陆衍则作为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便根据李淮的指示将他送回了家。

　　李淮的家在郊外，本来是要拆迁的房子，一拖再拖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你都失忆了，还记得自己家在哪吗？”

　　“记得啊，我的失忆只对人不对事。”

　　陆衍则:“……”他就不该多嘴问的。

　　“不用送我上去了，我家在二楼。”

　　“行。”

　　“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衍则将手机号输到李淮手机里后，又嘱咐了几句后才离开。

　　李淮的人际关系简单，父母早年去世，从小跟着小姨长大。小姨最近又因为工作去了外地，所以家里只剩他一个人，冷清得厉害。

　　他请了几天假，直到自己彻底适应后才回了学校。

　　周一开学，李淮背着书包来到了一中。

　　或许是时间太过久远，他对曾经自己的高中已经没有太多印象，只是站在大门口，还是有些怅然。

　　来到教室，李淮刚抬步走了两步，就被身后一个人撞了一下。

　　“呦，这不是李同学吗？听说脑袋被砸傻了，怎么还来上学？”

　　林霄的脸上都是散漫的嘲讽，李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拉了一把椅子就坐了下去，拿出书桌里的书，还没翻两页，林霄一只手就压在了课本上。

　　“我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听见了，然后呢？”

　　“我上不上学和你有关系吗？又不是你给我交学费。”

　　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很好说话的人，只是重回高中，看到这群小屁孩，他是真的懒得计较。

　　林霄听着他的话，怒气蹭蹭往上长，刚想动手，墙角里传来一阵低声，“大早晨的，吵什么？”

　　陆衍则的动静让林霄收了手，他楞了两秒，还是第一次见陆衍则这个人替别人出头。

　　见众人目光都移到自己身上，他瞪了李淮一眼，不甘心地离开了教室。

　　李淮和陆衍则对视了一秒，第二秒他就趴在了桌子上睡起了回笼觉。

　　李淮这几天有观察过陆衍则。上午，不是睡觉就是发呆；下午，不是逃课就是打架。

　　如果不是十分确定他就是陆衍则，他根本无法想象这个游手好闲的人会是以后名震A市的陆家掌权人。

　　当然，陆衍则也不是傻子，李淮那灼热的目光，有时他不想发现也难以忽略。

　　“你整天盯着我看什么呢？”陆衍则总感觉，自从李淮被他不小心砸进医院后，就变得奇奇怪怪的。

　　“谁看你了，我看窗户呢。”说着，李淮收回目光，又低下头看着课本，丝毫没有被抓住的尴尬局促。

　　高中的课程李淮已经忘了差不多，但大约也就是那些内容，再听一遍便熟记于心。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放学的时间。晴天一瞬间转阴，落下倾盆大雨。

　　李淮有些庆幸自己出门前看了眼天气预报，提前准备了一把伞。

　　可还没等他高兴两秒，就发自己放在架子上的那把伞早已不见踪影。

　　不是，他那么大的伞呢？怎么就这么没了！

　　就在李淮翻来覆去寻找他那把遗失的伞时，陆衍则出现了。

　　“没带伞？”

　　“要不要我送送你？”

　　听到声音，李淮抬起头，陆衍则站在门边，眸中透露着温和的笑意。

　　“行啊。”

　　李淮没有拒绝，这雨说不准什么时候会停，他也不想在这待着等着。

　　陆衍则既然愿意帮他，他自然也愿意接受。反正未来他欠自己那么多，帮自己一回也没什么。

　　一路上，除了水滴落的声音，就是周边的脚步声，两人如同陌生人一般，谁也没有要开口聊天的打算。

　　出了门，陆衍则就将伞递给了李淮，“你撑伞。”

　　李淮:“……”

　　他怎么使唤自己使唤的这么顺手？

　　好人帮到底的道理他不懂吗？

　　李淮心里虽然这样想，面上还是笑着:“行，我来。”

　　毕竟是用了人家的伞，他撑伞也是应该的。可是凭什么啊……未来陆衍则要给弄死，现在他还要心平气和给他撑伞，他是陆衍则的狗吗？

　　“等会。”李淮笑嘻嘻地将双手又放回衣兜，“陆同学，我手疼。要不还是你撑吧。”

　　陆衍则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胳膊移了回去，突然间有些后悔把李淮的伞给扔了。

　　陆衍则的伞并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也就是各自淋了半边身。

　　李淮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样淋了一半和全身又有什么区别。

　　“陆衍则……”

　　“李淮，我舅舅来接我了，这伞你就拿着吧。”

　　为了不给李淮拒绝的机会，陆衍则带上了卫衣帽子，就飞速冲进了雨里。李淮楞了两秒，直到看到陆衍则进了一辆大众后，他才回过神。

　　李淮不禁疑惑，十八岁的陆衍则人这么好的吗？

　　他要是人真好，他还怎么实行计划打击报复啊？不对不对，一定是装的，装的。

　　当然，关于陆衍则这人好不好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印证。

　　李淮在小卖铺被林霄那群人拦截住的时候，正吃着一根冰棒。他看着面前这群人，有些发懵。

　　“有事？”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脑子，关于林霄这个人的记忆可谓是寥寥无几。没有交集，又一脸凶神恶煞，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来找茬的。

　　“没事，就是看不惯你。”

　　“哦，没事找事呗。”还真跟他想的一样。

　　李淮的语气让林霄冷下了脸，“李淮，今天放学，西北门，你敢不敢来？”

　　李淮知道林霄这个人从一开始就看不惯自己，如果他不去，说不准还会继续找他麻烦。

　　“哦，你想让我去我就去呗。”

　　林霄:“……”

　　那一瞬间，林霄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但又为了维护面子，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就离开了。

　　“要不要我帮你？”

　　墙角站在的陆衍则突然冒出头来，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

　　“不用。”

　　说着，李淮又掏钱给了老板两块五，买了一瓶可乐，递给陆衍则。

　　陆衍则挑了挑眉，双手依旧插在兜里。

　　这是什么意思？不想欠他人情，还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又或是，两者都有。

　　“请你喝水，谢谢你上次的伞。”李淮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这个人还是陆衍则。

　　李淮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大度。未来的陆衍则都想要掐死自己了，他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地请他喝水。

　　陆衍则眸色微微一沉，缓了半晌后才接了过来。

　　见他接过，李淮心里终于顺畅。收了他的水，就互不相欠了，就算以后他打击报复陆衍则，那也是陆衍则应得的。

　　或许是李淮太过沉浸于自己，没有看到此时陆衍则的变化。

　　他拍了拍陆衍则的肩膀，“唉，碰上我这么好的人，你就偷着乐吧。”

　　李淮走了后，陆衍则看着手中那瓶可乐，又陷入了深思。

　　放学后，西北门——

　　一声声尖叫此起彼伏地从小巷子里传出来，地上躺了五六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李淮对他们进行完人身教育后，觉得还得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于是就找了个石头坐了下去。

　　“打架赢了要赔医药费，输了要躺医院，你们说说这笔买卖划算吗？”

　　“况且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要真想和我‘切磋’，咱们去篮球场或者是学科竞赛都可以。”

　　“拳头解决不了问题，脑子可以。你们都是祖国的花朵，未来的接班人，脑子里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架，有没有出息？”

　　林霄躺在地上，根本不想睁眼，耳边萦绕着李淮唠叨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

　　靠，有完没完，怎么还越说越起劲！他这张嘴是永动机吗？能不能让他闭嘴……

　　“别装死，回答我！”

　　说着，李淮踢了他一脚，林霄无奈睁开眼，“是是是。”

　　“你自己看看，这种血淋淋的场面你自己不害怕吗？”

　　林霄:“……害怕，害怕。”

　　“那下次还敢和别人打架吗？”

　　林霄:“……不敢了，不敢了。”

　　“行了，我还得回家吃饭呢，你们自己去看医生行吗？”李淮下手很有分寸，他们大多也都是虚张声势，没挨两下就躲去了一旁，所以没受多大伤。

　　说着，李淮就从兜里掏出了全身上下仅剩的二十块钱。

　　“凑合一下，没钱了，不过买个冰袋应该够了。”

　　林霄看着那二十块钱有些嫌弃，但不接又怕李淮还会继续说下去，接过来后连忙说着，“够了够了，淮哥，你给的太多了，要不要我送送你？”

　　“不用。”

　　李淮捡起地上的书包背上就离开，说了半天，自己嗓子也有些干了。想去买瓶水，正好拐角处遇上了陆衍则。

　　“你怎么在这？”

　　“接应你啊。”他原本以为挨揍的会是李淮，连瓜子都准备上了。可惜了，没看到他想看的剧本。

　　陆衍则递过来一瓶可乐，温声道:“本来以为今天要大干一场，没想到，你还有些本事。”

　　李淮接过来猛得灌了自己一口，“我本事可多着呢。”

　　“话说，你这可乐，怎么怪怪的。”

　　“从垃圾桶里捡的，当然怪。”陆衍则难得说了一次实话，他本想将可乐给扔了，一想到下午还有场好戏要看，就又被他捡了回来。

　　李淮:“……”

　　李淮:“陆衍则，要不我们也打一架吧。”

　　他说真的，他早就想和陆衍则battle一下了。上次是陆衍则的保镖出手，他招架不住，可现在他穿越了，还是穿越到的陆衍则没成长起来的时候，这么好的时机他要是不把仇报回来不是白瞎了这么个好机会吗？

　　听了他的话，陆衍则觉得他是打架打疯了。

　　但转念一想，兴许只是李淮只是被他刚才的话所气到，才会提出这种要求，于是连忙解释着，“我开玩笑的，可乐从对面超市买的，小票还在我兜里，你要不要看看？”

　　“我送你可乐你还要揍我？”陆衍则轻笑着，有些委屈，“恩将仇报啊，同学。”

　　此时，夕阳的黄昏正在照在陆衍则脸上，李淮渐渐回过神，听着他的解释，看着这张与未来一模一样的脸，最终还是没一拳打在他脸上。

　　算了，跟他置什么气，他讨厌的是十几年后的陆衍则，又不是现在的这个人。虽说两人是同一个人，可现在的陆衍则不仅没惹他，对自己还算是挺好的……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陆衍则也是真气笑了，李淮怎么这么爱走神。

　　陆衍则又笑了，和第一次见他那冷漠的笑完全不同

　　李淮想，十八岁的陆衍则好像还真的不一样。

　　没有三十岁时的冷漠无情，十八岁的他阳光、开朗、温和。

　　此时的李淮并没有意识到，他们虽然是不同的，但刻在骨子里恶劣、顽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