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恋·我们之间是缘还是怨》闲芜

33、 线头里的风 陆泽与夏星

　　手工室的窗棂被风撞得咯吱响，木框上的漆皮簌簌往下掉。陆泽刚给布偶熊缝好最后一针，线头像条不服帖的小尾巴翘在熊屁股上，他扯了扯，没拽断，反而把熊屁股拽得歪向一边，活像只在撒娇的小熊。夏星眠蹲在地上捡碎布，忽然指着他的手背“呀”了一声：“你看，针孔！红通通的，跟草莓似的。”

　　陆泽抬手一摸，手背上果然多了个小红点，是刚才走神时扎的。针尖扎进去时没觉出疼，此刻被她一说，倒有点痒丝丝的。他刚要把布偶熊塞进竹筐，沈淼言突然“嘘”了一声——窗外飘进片银杏叶，金黄金黄的，打着旋儿落在布偶熊的绒布耳朵上，叶边还带着点没褪尽的绿。

　　“别碰！”沈淼言快步抢过布偶熊，小心翼翼捏着叶子的梗，指尖轻轻抖了抖，“这是今年第一片黄叶子。”她翻出陆泽的针线包，把叶子夹进他绣坏的布样里，“收着，明年开春缝新布偶时，当书签。”

　　风突然变急，卷着更多叶子撞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有人在外面撒豆子。陆泽看见自己的线轴滚到墙角，线绳在地上拖出道弯弯曲曲的印子，像条逃跑的小蛇。他刚要弯腰去捡，却发现线轴上缠着根银闪闪的东西——是夏星眠的发夹，上面镶着颗小珍珠，在阴影里亮得像颗星星。

　　“你的‘麻雀毛’掉了。”陆泽捏着发夹起身，看见夏星眠正踮脚够窗台上的剪刀，后颈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翘，发尾扫过布偶熊的脑袋，把熊耳朵蹭得歪向一边，活像只被风吹得站不稳的小兽。他走过去，抬手想把发夹往她头上别，指尖刚碰到她的头发，风“哐当”一声撞开了窗！

　　布偶熊被卷得直晃，差点从夏星眠怀里飞出去。陆泽伸手去捞，却先抓住了她的手腕——她正伸手护着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发夹没戴好，顺着发丝滑下来，叮叮当当撞在布偶熊的爪子上，被熊爪牢牢勾住了。

　　“抓住了！”夏星眠拽着陆泽的胳膊笑，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布偶熊的绒耳朵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软乎乎的，像团刚晒过太阳的云。陆泽忽然想起早上她蹲在花坛边的样子：当时她正给蒲公英吹气，白绒毛飞了她一肩膀，发夹就是那时候松的，他还笑她“像只沾了雪的麻雀，抖都抖不掉”。此刻她的发梢沾着片银杏叶，随着她的笑晃来晃去，倒比蒲公英绒毛更像会飞的装饰。

　　沈淼言抱着筐子站在门口，忽然喊：“快看天上！”三人抬头，只见漫天银杏叶打着旋飞，风把它们吹成了金色的漩涡，像无数只黄蝴蝶在跳圆舞曲。其中一片叶子晃晃悠悠往下落，正巧落在布偶熊的鼻尖上——陆泽那歪歪扭扭的针脚，竟像只张开的小手，把叶子托得稳稳的，不摇也不晃。

　　“像不像给熊戴了朵花？”夏星眠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点雀跃的颤音。陆泽低头看那片叶子，忽然觉得手里的针线没那么扎人了。他之前总嫌自己缝得歪，针脚像条没睡醒的蛇，可此刻风穿过窗棂，吹动布偶熊屁股上的线头，那线头竟跟着风的节奏轻轻晃，倒像是小熊在摇尾巴。

　　原来有些线头不用理得太顺，有些针脚不用绣得太齐，风会替它们梳成好看的形状，就像有些相遇，乱乱的，却比刻意安排的更让人记牢。陆泽松开夏星眠的手腕，伸手把布偶熊鼻尖的叶子扶了扶，忽然想：明天，要不要再缝只兔子？给它缝个歪歪扭扭的胡萝卜，说不定风也会喜欢。